《素骨劫》百猫夜行

15、背离恩怨

　　千般万般恩怨，终不过一滴离人泪。离开的终是不回头，留下的只能苦苦忧愁。
　　只是这日子还要过，清名甚至觉得，就只要还活着，兴许……还能见慕容淮一面。
　　成婚大典在第二天的夜里举行。这日，从一大早焚族城里便是歌舞升平，到了夜里更是灯火通明，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围坐一团，在最大的一片空地上跳着清名从未见过的舞。一舞接着一舞，生生不息。酒香饭香飘得老远。引人入醉。
　　清名就坐在篝火旁，看着众人来来往往，看着不同的人朝拜微笑，听着影同他讲话，他不开口，就只是听着。一抬头就是大漠的月亮，清名第一次见到这么明亮的月亮，月色如水，美不胜收，只可惜月色下再没了他。
　　“大漠没什么美景，只是逢了天晴，逢了十五，这月亮就美得很。”耳边是影的絮絮叨叨。
　　清名礼节性的点点头，谁都看得出他心不在此。身上早已不是自己熟悉的中原服饰。清名换上了焚族衣服，虽样式不大习惯，倒也舒服。漆黑的长发被高高盘起。手腕上银质的镯子碰撞的叮叮响。
　　真是一股异域风情啊。
　　影看出了清名的心不在焉，这本是大逆不道的以下犯上，可莫名的对这个小家伙就凶不起来，反而更享受他呆呆的看着远方的模样。可人的很。
　　“族长，时辰到了，盛典开始么？”一位年纪大些的长老毕恭毕敬的站在台子下问道。
　　影扭头看看清名，像是征求意见般的问道：“准备好了么？”
　　清名回过神来，点点头。
　　影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清名的所有视线，他微微欠身，一只手递向清名，想要带他起来。清名看着陌生的手伸向自己，莫名的紧张和不情愿。就似乎自己伸出手，就是背叛。
　　又矫情了不是。清名内心苦笑。只得伸出手配合的牵着影。缓缓起身。
　　礼官似乎说了些什么，似乎说得很大声，似乎台下所有人都在欢呼，似乎牵着自己手的那人，把手攥的紧紧地。
　　……
　　许久后，似乎大家都散了。清名只觉得今天的头蒙蒙的，像是喝了酒一般，甚是醉的很。似乎是一路上被影牵着，一直到走进一个张灯结彩的婚房。清名有些清醒，傻子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不过无所谓了，这身子早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清名坐在床边，看着下人一个个出去，只留下影和自己。
　　“害怕么？”影就坐在清名对面的桌子边，看着自己，似笑非笑道。
　　而清名的注意力竟然在那张桌子上，是自己未曾见过的样式，通体白色，似乎还能隐隐约约瞧见里面有丝丝绿色。
　　影看出了清名的注意力在桌子上，便接到：“这桌子是活的，你来看。“
　　清名一脸莫名，却还是走了过去，影拉着他的手，放到桌子腿上，就只是轻轻一碰，那绿丝就像是活了一般疯长，蔓延到桌子的每一处。把手放开，很快又恢复原样。
　　清名虽是吓了一跳，却仍觉得稀罕的很，蹲在地上竟玩的不亦乐乎。完全不记得这一夜最重要的事。影也没有说什么，同样蹲下来，陪清名一起，给清名讲焚族那些稀罕玩意儿。
　　似乎戒备心就是在这时候放下来的。
　　直到蹲到腿麻了，清名才想起站起身来，一起身就看到影似笑非笑的面容。
　　“呃……”清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好玩么？”
　　“嗯”
　　“不早了，明日族里有大会要开。我就不陪你了。早点休息。”说罢，影径直走了出去。留下清名一个人在原地呆呆站着。清名扭头看看空荡荡的喜床，影应当是晓得自己心不在此。不强求，倒也是明了人。清名不禁莞尔一笑。

　　慕容淮回京的队伍停在了离大漠出口还有两三天行程的地方。本就到了焚族没有落脚，这从来到走都没能好好歇息。慕容淮自然也不急着回去，驻营扎宅在大漠边住了几天好好休整。
　　慕容淮是不急着，他巴不得回去的路上出点什么岔子，有些计划该实施了。不能拖，夜长梦多。
　　一天多的光景，机会终于来了。本打算第二日一大早出发的一行人，却在前一天晚上，变了行程。
　　谁都料想不到的战争，谁都无法触及的江山易主，将从慕容淮手中爆发。

　　“将军，”慕容淮十亲卫兵中最信任的一个将士廖风在帐篷外恭敬的候着。
　　“进来。”
　　那人瘦瘦高高的模样，一脸的清秀，看上去似乎弱不禁风。可实际上他和慕容淮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两人甚至是骨子里的亲兄弟似的心有灵犀。如此的交情，自然是就算慕容淮一句话不言语，他也晓得那人心里想什么。
　　见到廖风进来，表情凝重，慕容淮下意识觉得要发生什么，支走了其他人。留廖风一人讲话。
　　“怎么？”慕容淮开口问道。
　　从小一起长大，晓得慕容淮的脾性，廖风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机会来了，我们可以着手准备了。”
　　慕容淮知道“准备”指的是何事，他反问道：“怎样的机会？”
　　“江浙一带洪水泛滥，朝廷下旨要补给的粮食和银两至今都没有下发到百姓手中，之前我们以为是当地有县官私自贪了这些银两，可经查明，这一次的补给是由李卓明大人亲自带人去的，李大人的为人您是知道的。可这补给还是出了岔子，你觉得……“
　　“上面有诈？“慕容淮简单明了道。
　　廖风点点头。
　　“皇兄还不至于欺骗百姓吧。若真是如此，李大人自会是苦苦相劝吧。“恨虽恨。慕容淮自还是愿意相信兄长的为人。况且在朝廷中，李卓明的为人是慕容淮最为信任的。事情交由他做都是令人放心的。
　　“将军，还有一事……“廖风顿了顿，慕容淮抬头看他，他接着道：”李大人从始至终，都没人见过他。只听闻他坐轿子去。下榻了客栈，又离开了。可实际上……“
　　慕容淮蹙眉，廖风看他低头思考，也无所顾忌，把自己的想法都道了出来：“我们来时的那条路前些日子遭大雨不能通过，那么此次回京不如改道从江浙附近走，将军自可去探个情况，向上启奏，替民做主。您可还记得，除了大慕的将军，您可还有第二丞相的官职。上次皇宫一事后，皇上恢复了您所有的官职。我们不如好好利用一番？“
　　慕容淮抬头看着廖风，那人目光没有闪躲，眸子里都是自信满满。
　　第二丞相，是皇帝赐封给慕容淮的。独一无二的官职。当初封赐之时，皇帝便表明了慕容淮除了有权出兵，还可以掌管各地其他事物。那是仅低于皇帝的权利。当初皇帝是为了给自己亲兄弟这个面子，好显得他心胸宽广两人兄弟情谊之深。慕容淮接了这职位，却只热爱练兵打仗。至于其他事情他是从未想过的。这一次……看到要重拾这一官职了。
　　见慕容淮似乎稍有犹豫，廖风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一个想要改道的最重要的原因：“将军，若不改道，怕……回不去了。“
　　慕容淮眉头蹙的更紧，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这一次随行的人有多少是来保护清名的，有多少，是等着拿他人头领赏的。
　　慕容淮同意了改道的想法，道：“那便改道吧。随着来的这些人，该怎么做你知道。”
　　廖风点点头。
　　慕容淮又道：“若要起兵，我没有多少，上次被抓削了不少兵力。“
　　廖风嘴角微翘道：“将军大可放心。在下先行一步，将军明日改道启程便是。“
　　慕容淮笑，点点头。没有多一句的言语。廖风的办事能力极强，忠心也毋庸置疑。太过契合的想法让他从未怀疑过这个同自己一同长大的年轻人。
　　当然，廖风也没有让慕容淮失望过。

作者有话说

　　决定要每日一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