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白衣素锦

5、黑夜

　　碧落院，厅堂内，光洁而冰凉的青石地板上，一身红衣的锦华一张俏脸被气得通红，小胸脯一起一伏，似是在为主人鸣着怨念，见白凌南一身月白华裳进来，立刻贴上前去，娇嗔道“王爷，都是您发善心带回来的“好人儿”，现在可好了，人家根本不在意您的情义。”白凌南只是稍稍侧了侧身，似乎丝毫不介意锦华的无礼，婉容行过礼，直到听到白凌南那句“容儿免礼”才堪堪地直起身，温柔娇嫩的软软声音缓缓传出，“王爷，您事情繁忙，妾身与锦姐姐并非故意来搅扰您，可是实在是，昨晚，后院里发生了点事，才来找王爷您求助。您年前救的那个孤女，昨晚、昨晚不见了！”白凌南只是淡淡一笑，“本王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竟让本王的两个妃子如此惊慌，不过如此小事，何必动这么大气？”“王爷！您大发慈悲将她买回，还让安排她在苍穹阁内就住，她不说报答王爷您的大恩也就算了，现在还居然跑了，王爷您居然就这么算了！”锦华很是生气，那个丫头又傲又娇，不过是个孤女，不过一张脸蛋儿长得漂亮了些，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苍穹阁，谁不知道那是历任王妃住的院子，可偏偏她不知好歹，王爷送的东西虽是照收不误，却从不轻易出门，也不像自己装扮地娇艳一点来吸引王爷，整日只是一身白衣，却是遮不住地秀丽出尘，她的琴声也是总是凄切婉转，真不知她究竟是想什么！女人，看到那些毫不费力就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同类，总是会充满怨恨。现在看到那丫头毫不留恋地舍弃自己追求已久的，心中的愤懑怨念更是疯狂窜长。白凌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锦儿跟容儿可有用过早膳？本王起得晚了些，竟有些饿了，不如你们一起陪我共进早膳可好？”要知道，白凌南可是不轻易与妃妾共进膳食的，现在竟邀自己共进早饭，锦华与婉容心里早已乐开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个跑掉的丫头，喜滋滋地跟着白凌南前去膳厅。而王爷后院有人爬墙偷跑的事儿似乎竟然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被遮掩过去了。
　　夜半，俞州城南，面带绿色雀尾羽毛簇的铂金镶嵌边缘的面具的黑衣女子站在一白衣男子面前，这白衣男子，只看背面，便让人觉得甚是美艳，这身段，这姿态，比之青枫更胜几分，那女子摘下面具，那张脸果然是妩媚千万，若锦华、婉容与之并立，必如明月与死鱼眼之相较。怨不得锦华对其如此怨念，这黑衣女子正是从王府逃出的那个孤女云青，但此时她的脸上不是孤傲，不是凄切，而是让人说不出的一丝怨、偏偏又掺有几分迷恋，亦没有了在王府时的清纯，一张妖娆的脸上配此刻的神情，竟让人觉得甚是绝美，“青儿早已没有了心，在您向阴沟污垢里的才五岁的我伸出手时，我就已经失去心了！您养我十一年，这些年，青儿从未拂过您的意，您让青儿学武，青儿纵然冻疮满手，依旧不敢扔掉剑柄，您让青儿学琴，青儿指尖流血出水，仍然忍着痛一曲一曲地练，您让青儿学舞，青儿双脚扭伤肿痛，却还是跟着舞坊的舞娘跳，只为您能满意，能多瞧青儿一眼，可是您的眼里只有他！就连那晚送给青儿的簪子，也只是为了引起他儿子的注意！青儿不求其他，只求能跟在您身边，可是您却将青儿送进王府！青儿竟不知，青儿在您心中，从来比不过一个死人！”云青哽咽了，她从来不知自己该如何才能让他看得见自己，泪水淌满了她娇媚的脸，在月光下闪着伤人的光，柔荑纤指捂住这哀伤的脸，云青的头缓缓地低了下去。听到“死人”二字，那白衣男子身形一颤，轻叹一口气，“既然回来了，便留在草庐里做事吧。”说完便转身，向不远处的马车走去，云青神色一喜，再抬头，却只见男人缓缓离去的背影，脸色不由一暗，知道自己今晚的话触了男人的逆鳞，有些懊恼，又有些不甘地跟上了男人的步伐。
　　“他在院子里可适应？”白衣男子清润的嗓音响起，云青收敛其心神，认真地向白衣男子汇报起王府里的情况。“您让青儿查的事，青儿已经将王府翻了个遍，但是依旧没有找到那本奏章，也没有找到任何信件...”似乎早在预料之内，白衣男子薄唇微勾，“若能这么轻易的让你找到，他就不是他的儿子了。”云青看着白衣男子的笑竟有些痴了，这么多年，从未见他笑过，从来都是一幅严肃的样子，本就是个清雅的人儿，偏偏上天对其不公，多年的怨恨压在心底，只是常见他一个人叹气，却从未见他对手下有过苛责。除了当年一个女孩儿仗着自己在草庐中的地位，竟撕毁了他珍爱的一幅画，上面不过是枝寒梅，也不是什么名家之作，偏偏他像是做了什么不能忍受的事一样，竟二话不说，生生掐死了那个女孩儿，这样清雅如仙的人也有生气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云青就知道自己的义父是不能惹的！
　　“但是，王爷他昨晚去找了青儿，还说让青儿把这个带给您。”云青自袖中取出昨晚白凌南交给自己的信，很是奇怪为什么大半年过去了，他居然能忍到现在才来找自己，听他昨晚的口气，怕早就知道自己本不是什么孤女了，交给自己这封信，只说，“拿给你主子。”
　　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但摸起来。里面还是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不敢多问，便把信交给了白衣男子，男人接过来，不知怎么，他有种感觉，这信可能会回答困惑他多年的问题，即便不是全部解答，至少也会告诉他一部分！
　　白衣男子把信紧紧抓在手里，再没有多问云青什么，便上了马车，马夫鞭子一打，马儿就带着车子飞速地驶向城外，云青与七八个白衣青纱的弟子也翻身上马，跟着白衣男子离开了城南。
　　马车内，白衣男子依靠着车壁，额头上竟渗出细汗，不敢看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不想在众人眼前打开这厚重的信封，这么多年，自己想知道的一切真的就在这里面了麽？终于要揭开那些尘封的往事了麽？那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所布下的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