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白衣素锦

2、初见

　　永安七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冲毁了扬城，原本繁华喧闹的街景再也不见，只余满目的萧条之色。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味的灾民佝偻着身子在泥淖的路边寻找能果腹的吃食，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臭烂掉的腐尸，天灾也伴随着人祸。
　　繁盛的俞州，人来人往，江边的港口一艘有些破败的小船在各个渔船间显得也不是那般显眼，只见一个面容俊秀但走路却带有些风尘味道的男子在几个小厮的跟随下从人群中走来，船里一个畏首畏脚的中年男人看见男子后马上出了船，在那男子的鄙夷眼光下，点头哈腰地将男子请进了小船。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男子才用丝帕捂着口鼻从船舱里走出，只是左手里牵着一个男娃子，那男娃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已是破旧得看不出颜色，一张脸却似乎是被谁清洗过的样子，长得煞是喜人，一双眼睛漆黑的眸子底似有水波在暗转流动，多么可爱的孩子啊，正是该在父母面前承欢的年纪，现在却流落至此，不禁令人感叹，但现在正是抗灾救扬城的时候，朝廷也没心思管这些，以至人们对这类勾当早已熟视无睹，只是哀叹感概几句便忘在了脑后，老百姓谁能管那么多呢！

　　十年后，“青枫公子，再来一曲！”“青枫公子，唱得好！”“青枫公子，……”，倾卿院里一如往日的热闹非凡，自从去年青枫在倾卿院作清倌伶人后，很多嫖客来倾卿院竟不再是为了一夜春宵，而只是为一闻青枫那华丽戏腔，一赏青枫那曼妙身姿，一睹青枫那绝美容颜，两年来每夜都有人出高价想请青枫公子来自家共饮同唱，但青枫公子却不曾出过倾卿院的大门。话说青枫公子的那张脸确实是生的惑人心魂，就连院里最漂亮的花魁也经常被迷得一怔一怔的，青枫的身子也甚魅惑，细腰腿长，白皙的皮肤似是吹弹可破，有时只是看着他走动的背影便是一阵激荡。可惜青枫很少与人交流，也很少谈笑，不唱戏的时候就一个人在屋子里，便是想跟他亲近都找不到机会。
　　这日，青枫如同往常一样涂上精致的油彩，着七彩的华美旦角戏服，轻移莲步，走上台来，一出相，便是满场的喝彩声掌声，甜润清澈的嗓音，卓越的身段，绝美的扮相，眼角眉梢自然流露出的那丝丝媚人之姿，撩人心神，确是其他伶人所不能及的。
　　伴着台上人的一颦一蹙，台下的人不知不觉中看痴了去，却不知这二楼的雅间里一个身着宝蓝色华服宽袖深衣的青年男子正端着一盏上好的碧螺春细细品着，只见那袍上密密的绣着仙鹤五彩祥云纹案，握着白玉茶盏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拇指上扣一枚花纹繁复的银扳指，墨发挽了一半在脑后，由一只白玉簪固定，俊逸卓然的脸上带着一丝悠然的笑，这等人物绝非俗世人家，但这丝笑容的背后究竟是何深意，就无从知晓了。习惯了被人注视的青枫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自台下而来的爱慕目光中有一注充满了渴望与热切以及一丝玩味……

　　俞州的夜很是静谧，这半是墨黑半是灯昏的夜里却也似是藏着些许不为人知的交易与勾当…
　　城南，“这么多年，你可是准备好了？”只见一个面带绿色雀尾羽毛簇的铂金镶嵌边缘的面具的黑衣女子抑着嗓音说到，那一双眼睛在月光与树影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清冷，却有不得不惊叹那眼睛形态的妩媚与眼角的妖娆，偏偏这刺出的目光是那般凌厉。
　　“是”，另一人答到，语气无不透露着谦卑，但这副嗓音却是雌雄难辨，不知是何方人士，竟有这般惑人心神的嗓音。
　　“嗯”，那女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那人，似是在观赏一件工艺品。

　　另一边，倾卿院里却是发生了件大事，已是两年清倌人、绝不迈出院门的青枫公子要出门陪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