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夏天》吃肉包的蠢虾

10、Chapter10 子规

　　那些失去时光，到底都被藏在哪里，你在哪里。
　　在爱里，或孤单里。

　　*
　　东京的樱花开到荼蘼，栀子打起花苞，是夏。
　　玲央一大早接到赤司夫人的电话，匆忙收拾之后与赤司夫人在上司的公寓前碰面。
　　这才是早晨五点啊闹哪样啊-。 -
　　“一早叫你过来开门，打扰了。你也知道小征那个脾气，他是不愿意见我的。可这家里也没个人照顾，小征的胃经不起折腾又不愿意回来住，我实在没办法放心。”
　　玲央输入密码，打开公寓门。
　　总体来说房间不是很乱，可是赤司夫人在看见吧台上几个空空如也的酒瓶之后还是脸色很难看。她微微颤抖着手推开赤司卧室的门，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而床上的赤司和一只黑白柴犬一起睡在kingsize的大床上，床头上的安眠药和神经药物刺痛了赤司夫人的眼。
　　赤司本来是睡眠很浅的人，可是现在连人进屋都没发觉，大概就是因为神经药物过量的原因。那只小柴犬倒是很快醒过来，看见房间里的陌生人，立刻轻轻舔了舔赤司的脸。
　　“二号，乖。”
　　赤司夫人看见儿子转醒，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钻进卧室。
　　“妈。”只是淡淡问候，赤司起身走进浴室。
　　那只黑白的小柴犬则是懒洋洋的赖在床上睡起了回笼觉。
　　赤司夫人把目光转向床上的小东西，妆容精致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的表情。
　　这间公寓的装修基本上模仿海边别墅，所有的窗帘都是朴素的布艺而不是遥控，书桌和客厅里面的合影，那只蓝色眸子的柴犬。都一年多了。还放不下他。
　　而当赤司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像是刚才颓废灰败的人根本不是他。
　　卧室门口的玲央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厮白天是人晚上是鬼，每天无缝交替。外人眼里都是赤司征十郎挥斥方遒缔造商界传说的样子，而只有他和二号知道，这厮早都只剩一个外表光鲜靓丽的空壳子，那颗鲜活跳动的心，那个会哭会笑会吃飞醋会生气的赤司征十郎，早都在去年的夏天和那个人一起埋进了土里。而现在支撑赤司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抓出车祸背后的黑幕，还有他身边的这条狗。
　　其实半个月前黑子的忌日，赤司第一次去了黑子的墓。那天下雨，赤司一个人在墓前坐了很久很久，他一直都不说话。
　　哪怕是黑子刚走的时候，玲央都不曾见过赤司的眼泪。而那天在黑子墓前，等待在不远处的玲央第一次看见了哭得像孩子一样的赤司。一年间翻遍世界各地，无数次希望绝望早已经榨干赤司心里的最后一点点希望，人心如果没有希望，是不会再有阳光的。赤司其实慢慢明白那个人大概不会回来了。可是即使这样他都不承认黑子已经死了。如果他都承认，都放弃这唯一的渺茫的希望，那么哲也真的就不会回来了，连可能都没有了。
　　而那天的雨里，赤司终于倒下了。倒在那个人墓前。玲央慌张上前将人带到医院，一个感冒却让赤司差点丢了性命。高烧，肺炎，酗酒和不规律的饮食造成的严重胃病。
　　而昏迷中的赤司，没有一点求生意识。一睡就是一个星期。
　　那大概是玲央见过赤司最脆弱的几天。那个时候玲央才深刻认识到，赤司从来都不是非人类，他会哭会痛会绝望，只是绝望到极致连哭泣都没有声音罢了。
　　黑子君，我也愿意相信你还没死，快回来吧。
　　回来吧。
　　*

　　其实，自从你离开之后，我每天晚上整夜整夜的做噩梦，都是你躺在血泊里苍白的样子，你满身都是血，闭着眼睛唤我的名字，可是我连碰都碰不到你。
　　每次惊醒之后便再无睡意。睁眼到天亮。
　　哲也，你在哪里？
　　昨天他们说在北海道发现了你，可是我赶过去却是陌生的人。我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无功而返，这是第几次失望，可是每当传来你的消息的时候，我还是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总会有奇迹的，哪怕微乎其微。只要我不放弃，总会找到你。
　　等我找到你，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收拾你。知道我爱你却离开我这么久，没良心的家伙。
　　在北海道的日子去过你驻唱过的咖啡馆和你在那边的房子，你的店长真的是奇怪的人，店里单曲循环some one like you，我记得你唱过这首歌，大学毕业典上。
　　今天在MJ门口捡到一只柴犬。
　　很像你，很喜欢香草奶昔，一样有蓝色的眸子。
　　如果你回来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在美国出公的时候顺便带着二号去了好莱坞。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地图，你把我们喜欢的地方都圈出来，说是以后一定要一一走遍。你个骗子，只留我一个人。
　　对了，大辉要和五月结婚了。他们分分合合那么久最后还是在一起。参加婚礼的时候他谈起你，说你高二的时候就暗恋我了。
　　其实你一进篮球部，我就注意到你，喜欢上你了。
　　这么说起来，我似乎没怎么和你说过我很喜欢你，我爱你。想起来有点遗憾。
　　快回来吧。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情深不寿。
　　可是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变成我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
　　玲央从中国带回来一只鸟。
　　叫子规。
　　我把它养在小花房里，妻归子归，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而赤司在二十三岁的那个夏天，却在尝过爱情的甜酸，苦涩之后，模模糊糊看到了爱情的模样。
　　是巨大的蓝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