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心系兰花

8、走出闺阁 邬先生走了

　　邬先生走了，随着他的拐杖的嘬嘬声，逐渐远去，也带走了希哲人生最平静幸福的时光。似乎预示着希哲的一段人生结束了，而另一段未知的人生序幕也即将被拉开…….
　　莫名的失落让希哲闷仄仄的，精神也不断萎靡下去，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叫大夫希哲又不允许，只说过两天就好了，没必要。
　　女儿是倔强的，主意更是大得很，这一点母亲是非常了解的，不敢过分违了她，只好一天过来好几趟，让厨房煮这个、熬那个，只想让希哲打起精神来。
　　父亲来的也更勤了，这日，玉姨和志鹏过来看完希哲后，坐在外屋跟夫人聊天，郑老爷进了屋子，于是三人就商量着还是请个医生的事。
　　希哲从里屋走了出来，“爹，让我和志鹏一起管管店里的事吧！我没病，是闷的！再说了，有我帮着，志鹏也多些时间读书，早日考个功名，也好让爹娘享享福！”
　　一席话说得玉姨目光闪闪，转头看看老爷，又将求助目光转向夫人。
　　郑老爷并不反对儿子读书，但也许是由于前明的情结，总不是很鼓励儿子取仕。
　　玉姨却是很希望儿子能有个功名，一来自己脸上有光，老有所靠，二来儿子也可不必再完全仰仗家里，也可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但自己人微言轻，是凭了生了儿子才入的府，在郑老爷心中的地位是怎么样也不如正室夫人的，轻易不敢在老爷面前说这些的。这段日子以来，郑老爷不知是愧疚还是因为老和尚的一句话，是越来越疼女儿了，自己就只能指望这个儿子能争口气了，所以让儿子考取功名的念头是越来越强烈了。
　　看见父亲沉默不语，看到玉姨希冀的目光，联想到志鹏发奋的身影，希哲突然明了了志鹏的志向，她走上前去，轻轻地拉起父亲的手，无限娇怜的仰起头，对父亲说：“爹爹！您真的不疼女儿么？您就应了我吧！”
　　说完这些话，希哲突然的释然了，原来向父亲撒撒娇、讨讨好并不是这么难的事情，这就是血浓于水吧！希哲的心情突然明朗了起来….
　　父亲却一时有些不适应了，这是以前那个对自己咄咄逼人的女儿么？这是这段日子对他恭敬有加的女儿么？这神情分明是一个父亲的宝贝女儿，一颗被捧在父亲掌中的小珍珠呀！
　　但女儿娇憨的小女儿神态却立即让父亲投降了，无限爱怜的看着女儿，郑老爷温柔地说：“疼！当然疼，都依你！”
　　转头看着志鹏，却立即恢复了严肃：“好好的护着你姐姐，铺子里的事还是不许偷懒，有空的话，也多读些书吧！不管考不考的，总没坏处！”
　　又转过身，对夫人和玉姨说，“今儿天这么好，我们逛逛园子去。”
　　说着打头向外走去，郑夫人却发现，自己的丈夫还紧紧地握着女儿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一丝欣慰、幸福的笑意轻轻的噙在了郑夫人嘴角…..
　　希哲转过头，对志鹏眨了眨眼睛，两人会心的一笑。
　　志鹏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并不甘心于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商人，希哲也真心的希望志鹏能实现他心中的抱负。
　　希哲开始接触店铺，并在得到父亲的允许下，选了一家绸缎庄，开始正式实施她的改良计划。
　　万事开头难，她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特别是大掌柜，他甚至一连告病好几天，不露面。
　　这是预料中的事情，希哲并不意外，也不惊慌。
　　她观察了一下，私下找了几个得力的伙计，细细的跟他们分析利弊，按现在的经营状况，用新的考绩方案算了一笔帐，由于考绩的基数是以头两年的销售金额作参考制定的，经过分析，大家发现可以基本保证自己现有的收入不变，而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却可以拿到更多的月银，而且不再是一味的凭掌柜的喜好，不管资历深浅，只要肯干，考绩的银子一文也不会少拿。而做老的人，可以按年限每年加一定比例的月银，也得到了尊重。
　　至于做事不上心，吊儿郎当、得罪客人的、累计三次，不管是谁，一律辞退。并承诺现试行三个月，这三个月亏了是东家的，赚了是大伙的。
　　这样，不出三天，大部分得力的伙计都认可了这个方案，并且经过希哲的一番鼓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铺子里呈现出一股多年都没有的活力。
　　大掌柜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告假期还没满，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这日，希哲刚刚过来，指挥着大家怎样将布匹摆放更耐看、更抢眼，作开店前的准备。
　　见大掌柜气喘吁吁的走进来，大家都愣了，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了，气氛有点尴尬。
　　一看见希哲，大掌柜劈头就说开了：“大小姐，我可是跟了老爷十好几年的老人了，老爷对我们这些老人可一向是礼敬有加呀！就是少爷初来乍到的也是恭敬的很哪，什么事情也都还问问我们这些做老了的人。这大小姐从没做过生意，一来，就把这行当百十年的规矩都给改了，恐怕是有些不妥吧！再说，这做生意，讲的就是个经验老道，一个失手就全军覆没，可比不得闺房绣花，错了，换个绷子，蒙块新绸布就可以重来的呀！”
　　希哲一直静静地听着，并用眼神制止了志鹏的冲动。
　　大掌柜说完了，自己坐在了椅子上，一个学徒见状，赶紧给他们奉了茶上来。
　　希哲端起茶杯，慢慢的品了一口，又轻轻地放下，缓缓地环视了一下众人，却对立在一旁倒茶的小伙计说：“以后我的茶，用灵慧给的专用的茶盅。”
　　众人都愣了愣，志鹏却配合的轻轻笑了一声，大掌柜刚刚回了些颜色的脸，立即又涨紫了，就在他又快要发作前，希哲轻柔的声音又适时地响了起来。
　　“大掌柜的，身子还好吧！这么急急得就赶了来，希哲代家父谢谢您这份心了！虽然我年轻，也没怎么做过生意，可我爹却是个经验丰富且成功的生意人，这一点您承认吧！”
　　大掌柜点点头，“那是自然，郑老爷做生意的口碑在整个北京城也是数的着的。”
　　希哲轻轻一笑：“我可是我爹耳提面命，手把手教出来的，依您老看，我爹会不会是老糊涂了，把个好好的店铺，交给一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女儿去管呢？”
　　大伙听到这，看看大掌柜的窘相，都强忍着，尽量不要笑出声来。
　　大掌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眼见就要彻底爆发。
　　“大掌柜的！”希哲重新端起一杯茶，恭恭敬敬的递给了过去。
　　大掌柜接过茶，脸色才缓了缓。
　　“您是这个行当里做老了的人，而我在很多事情上还需要你的扶持，再说了您跟了父亲也这么多年了，对这铺子也有了感情，您难道不希望这铺子更好？这铺子好了，这场面上还不是您去应酬着，我也不能抛头露面的，你老的功劳还能跑得掉？况且这铺子好了，您这家里的用度不也跟着更好了？”希哲劝慰说。
　　“您哪！先别忙着生我的气，你先帮衬我，三个月，铺子没起色，不用您说，我立马卷铺盖走人，这儿还是您说了算！您看行么？”希哲给足了大掌柜面子，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沉默了良久，大掌柜轻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希哲微笑着说。

　　回到家，还没坐稳，志鹏就像只小鹦鹉似的，呱呱的将今天的事学了一遍，那可真是绘声绘色，声情并茂，最后还来了句，“姐姐这样的女人，娶了回去可真是难以消受呀！”惹得希哲追过去要打他，却被志鹏跑得更快，两个人绕着桌子你追我赶，惹得三位长辈乐不可遏，追了半天没追到，希哲气不过赖在母亲怀里撒娇“妈妈！…志鹏欺负我！”几位长辈又是一阵大笑，希哲又看向玉姨“玉姨……….！！！”玉姨忙拉过志鹏，作势打了他几下。
　　志鹏作了个鬼脸，向一旁乐不可支地丫头玉容说“快去！叫人喊了罗大掌柜来，看看大小姐的样儿，看他怎么还服她！”
　　希哲更加恼了，从母亲怀里立起身子，几步走到父亲身边，拽着父亲的衣袖说“爹爹，您可不能饶他，我可是为了家里的生意，可他还取笑我，一定要罚他！”
　　“那你说怎么罚呢？”父亲宠爱的着看着希哲，这个带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太多快乐的女儿，想想自己以前，平白的放弃了多少生活的欢乐呀！
　　“罚他抄《论语》一百遍！玉姨，你说呢？”希哲一脸的怪笑。
　　“好！罚得好！”玉姨一迭声地说，她巴不得儿子多用功。
　　“娘亲！…..”志鹏绝望的叫了一声。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