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心系兰花

44、艰难对峙（一） 坐在那顶小

　　坐在那顶小小颠簸的花轿里，晃得希哲一阵阵地难受，随着路程的不断缩短，希哲心渐渐的忐忑起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府邸、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一桩扑朔迷离的婚事，一个迷局中的自己，前途茫茫，自己真的能驾驭么？……鞭炮声将希哲从沉思中惊醒……到了么？这么快！
　　希哲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黑色的皂靴从轿帘下踢了进来，唬了希哲一跳，下一刻，轿帘被唰的掀开，喜娘伸手将希哲扶出了轿子。突然喜娘咦了一声，停顿了一下，然后那个被希哲随手放在轿蹬上的冰凉凉的大苹果被重新塞到了希哲手中，伴随着的是喜娘极度不满的埋怨：“小姐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规矩可容不得乱的！”
　　跨完火盆，冰凉的苹果被拿走了，却换了一个更凉且还沉重的瓷花瓶，噹的一声，就在希哲连身形还没有稳住的时候，一翎白羽箭已经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落入了瓶中，那箭瓶相触地刺耳声音却久久不散的萦绕在希哲耳边……
　　坐在洞房中，希哲一动不动，内心却如翻江倒海，这曾经是自己多么期待的婚礼，可现在却全是椎心的疼痛，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更不对，刚才那一箭，更让希哲的心没来由的一阵寒凉，这个男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自己所设想的未来能尽在掌握么？……手不由自主地又抓到了胸前，隔着层层的阻隔，希哲努力的感受着胤禩的温暖……
　　咣…..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大群人簇拥着新郎官走进了屋子，嘈杂喜庆的气氛瞬间粗暴的挤进了希哲的世界，希哲心底涌出一阵厌烦，只希望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大家都热闹的起着哄，让新郎官快点挑盖头，好让大家看看新娘子，大家似乎都很高兴，希哲不由讽刺的一笑，滑稽的婚礼，荒唐的事情，本该高兴的伤心欲绝，不该高兴的兴高采烈，这世界只怕是疯了……
　　秤杆挑起、盖头落下，这一起一落之间，希哲的人生也被完全的改变！
　　缓缓地抬起头，没有理会屋子里一片惊叹的吸气声，希哲似乎被什么吸引着目光直直的看向一个方向…..越过九阿哥煞白的面容，胤禩那目眶欲裂的眼眸里全没有了往日的冷静与睿智，剩下的全是赤裸裸的疯狂与毁灭。
　　希哲的牙关不由自主地发颤，一阵一阵发自体内的痛，左突右冲却找不到缺口，只能又回流了进去，浸入四肢百骸，骨髓深处……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么折磨他！希哲将恨恨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身喜气，却一脸冷漠的人，四阿哥毫不回避的迎着希哲的目光，嘴角边竟还带着丝意味不明的笑……。
　　“哟！这就对上眼了！四弟好福气呀！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呀！哈哈哈…..”三阿哥的调侃惊醒了九阿哥，伸手紧紧抓住八阿哥的手臂，对早已目瞪口呆的十阿哥使了个眼色，半拖半架的拉着就往外走，见八阿哥瞪着自己眼睛里仿佛要融化一切疯狂，九阿哥咬咬牙，一字一句的说：“回去想辙！我跟你说清楚！”八阿哥顿了一下，脚下一松，人就被拖了出去……
　　希哲愣愣的看着那抹白色翻飞的衣角在门边一闪，终于逝去，心里蓦然一空，只剩下一个空洞，嗖嗖的发凉却不知怎么去填满……
　　终于当人群都退去，希哲不顾丫头喜婆的一脸惊异，站起来坐到妆台前，将一头的珠翠卸了个精光，然后一把全挥在了地上，愣愣的看了会，走到桌前坐下，缓缓地将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任泪水狂泻，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希哲觉得有些累了，抬起头，地上已经收拾干净，屋子里静静地一个人也没有，只门口隐隐的站着人，希哲缓缓地环视着这间屋子，触目都是刺眼的红，这应该跟所有的新房都差不多吧，可一间充满了痛苦的新房，唯一缺的就是喜悦和幸福吧！
　　桌上摆了一壶酒，是喝交杯酒用的吧！希哲冷笑着拿起酒杯，当酒注入酒杯后旋起一个又一个的漩涡，仿佛引诱着人跳进去，一杯接一杯，当酒壶里再也倒不出一杯酒的时候，希哲却还想看那些美丽的漩涡“来人…..”
　　门被推开又闭合上了，酒壶被外力夺了过去，希哲眼也不抬的一笑：“四阿哥，四爷！你是全天下的大爷又怎样？……却不是我的！……你明白么！永远都不是！”
　　“是么？…..可四爷我却最喜欢将不可能的事变作可能！你现下就是例子！不是么！”四阿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知道这个例子就一定会给你带来成就感呢？”希哲自语般却清晰地说到。
　　话未落音，希哲的头被蓦地抬了起来，被迫地对上了那双冷静地没有一丝感情的眸子。
　　一瞬间那瞳孔收缩了一下“看来我的确是有些福气的！这张脸怕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吧！”
　　希哲的脑海中闪过胤禩目眶欲裂的眼，一丝腥甜迅速的弥漫了整个口腔。
　　酒的后劲上了来，希哲渐渐的有些发晕了。紧紧被钳住的下巴生痛生痛的，希哲狠狠地扭了一下头，想要摆脱那份桎梏，冷不丁对方一松劲，一下失去平衡的希哲轰的撞向桌子，哗啦啦的一声巨响，杯盏被摔得四飞五溅，门外守候的丫头动了动，又安静了下来……希哲只觉得身子软软的，顺着桌子就溜到了地上，靠在桌腿上，希哲连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只是任眼泪毫无顾忌的蜿蜒…..
　　不知过了多久，希哲茫然的睁开了眼睛，头像裂开一般的疼痛，干渴的嗓子都快龟裂了，不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一杯水递到了嘴边，马上喝了一口，下一瞬却要惊叫出声了----四阿哥那张冷峻的脸直直的闯进了希哲的眼帘。他仅着中衣，手中拿着杯子，正平静无波的看着自己！
　　希哲猛地撑起身子，向自己的身上看去，还好，除了那身累赘的礼服，其它的倒还完完整整地固定在自己身上。松了一口气，希哲才又觉得无力，颓然倒在了床上……
　　希哲呆呆的看着帐子顶，思索着该怎样度过这一关，可除了让头痛更加频繁起来，大脑没有给她任何指令。
　　“起来吧！先吃点东西！”四阿哥说完，啪啪的一拍手，门呀地被推开，一群丫头带喜婆捧着盘子和红烛鱼贯而入，房间刹时亮如白昼，希哲下意识地拿手挡住眼睛……
　　丫头过来扶了希哲下床，到桌边坐下，桌上已布好了酒菜，喜婆夹起一个饽饽，递到希哲嘴边，希哲皱了皱眉，待要拒绝，可触到四阿哥冷冷地目光，转念一想，还是张嘴吃了，喜婆赶紧问了句：“主子，生不生？”
　　嚼着这半生不熟的饽饽，希哲的嘴里泛起的却是莲黄般的苦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喜婆有些着急了，待要再问，被四阿哥制止了，说了声：“倒酒！”希婆赶紧倒了酒上来，四阿哥拿起一杯，喜婆将另一杯递到了希哲面前，希哲盯着面前的酒，缓缓地伸出了手，那杯酒却似有千斤重，那么的费力，颤抖着交错过一条陌生的手臂，希哲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