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声》跺脚芋头

1、1 父亲重阳时

　　父亲重阳时感染了风寒，渐渐卧床不起。而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快立冬了。
　　将父亲生病的消息透露给我的是陈妈。
　　陈妈是跟着大娘陪嫁过来的丫鬟，后嫁了高府总管陈垣，为人精明能干，泼辣善言，颇得奶奶和大娘的信任。旧日在高府中，便是大哥二哥都有些怕她，何况我这个庶出的四小姐？她亦未曾给过我好脸色。
　　那日在大兴善寺中相遇，我自知并非机缘巧合那么简单。她不说，我也懒得点破，只敷衍了两句，向翠鸾使了个眼色。翠鸾会意，笑问：“大人今日出门时嘱咐夫人要去福如斋取国公府的贺礼，夫人还记得么？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去迟了恐怕铺子要关门了。”我点点头，向陈妈道：“我记性越来越差了，竟忘了这事。今日不巧，咱们改日再叙罢。还望陈妈代我向父亲问好。”
　　不待陈妈回答，我已转身走出观音殿。殿外天阴沉沉的，似乎有几点冰凉的东西飘落到我的额头上。我伸出手去，在空中挥了挥，却又感觉不到雨滴。陈妈不死心，追出观音殿，道：“夫人慢走，请容老奴再多说一句。”
　　我没理她，径自走下台阶，哪料一阵冷风裹着沙尘骤然迎面袭来，啪啪地打得我脸上生疼，裙裾也被吹得鼓起来，像蝴蝶的翅翼在空中噼啪翻飞。我不得不后退了两步。翠鸾忙唤小丫头帮我撑伞，又帮我整理了一番衣裙。陈妈乘机跟上来，唤道：“四小姐，请留步。”
　　我敷衍道：“陈妈，有什么事么？”陈妈道：“请恕老奴无理，老奴有句话想跟小姐讲。”我点点头，道：“陈妈何必与我见外，有话但说无妨。”陈妈看看翠鸾，又看看我。我只好吩咐翠鸾：“你先去寺门前等候，我稍候便来。”
　　陈妈待翠鸾走远，方开口道：“老奴没念过书，大字也不识几个，不像少爷小姐们懂礼节。我家三儿在薛大人手下做事，多得大人提拔，本来早应该到府上拜谢，可又恐老奴粗人粗语冒犯了大人，所以一直不敢……”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心想。但嘴上仍客气道：“陈妈不必客气。陈昱能得到提拔，是你们教子有方，加上他自己肯努力，与我家大人没有什么关系。”
　　陈妈笑道：“哪里，我们都是粗人，哪里懂得教导，还是应该多谢薛大人的教导。陈昱在家中常常说他最敬佩的就事是薛大人了。四小姐你真是有福气。”她顿了顿，又道：“如果三夫人还在的话，该多高兴啊。”一阵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