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诗苍穹如梦》静漪

6、双星现身

　　“咔”的一声，头顶上的光线突然倾泻而下。我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惊醒，耳边响起电源重启的声音。走廊上开始有人走动。闸门开启的巨大声音此起彼伏。
　　我知道众里号现在暂时是安全了。
　　我看到讴歌安安稳稳地坐在我对面的一张圆形沙发上，对刚发生的一切安之若素。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窗外。
　　未几，他转过身来，修长的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小臂就放在那条翘起的腿上。
　　我觉得是时候离开了，就叫上噜噜准备走。
　　这时候，有人进来了。
　　来的是一个青年军官，也穿着跟讴歌一样的白色T恤，下身穿一条牛仔裤，整个人的状态是松懈的估计刚才的1个小时里也并没有处于战备状态。我实在不好意思打量房间里的不速之客，只能很窘地低下了头。打算如果他们说完话，就主动开口道别。
　　我听到来者用帕里斯帝国的语言跟讴歌交谈了两句，他说得很快，我虽然在之前登舰之前学过几句帕里斯帝国的语言，但是此刻完全跟不上他的语速。只能隐约感到他们只是在说一些随意的话题，也许只是怕被我听到才没有说地球人的语言。整个过程中讴歌的语气没有出现什么大的起伏，相当平稳。
　　就在他们快结束谈话的时候，我听到那个军官忽然用地球语说：“O2也会去，见见也好。”
　　讴歌没有接话，但是也没有表示反对。
　　我抬起头，正对上那个青年军官的目光，他戏谑而好奇地打量着我，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很有礼貌地说：“莞尔小姐也在这里，那待会你们一起吧！”
　　我觉得我跟讴歌还谈不上“我们”的关系，正想说些什么，噜噜飞快过来说：“好啊好啊！”
　　好，好什么啊，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态。
　　来者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跟讴歌两个生物了，我刚想开口道别，却听到讴歌跟我说：“跟我过来！“
　　完全没有征求我意见的意思。
　　“可是我。。。”吃了一惊，噜噜却上前说道：“去吧去吧!”
　　讴歌似乎并不想带上噜噜的样子，对它说：“你先去能源仓补充机油吧，我一会就会回来。”
　　噜噜很识趣地“滚开”了。
　　讴歌很简短的跟我说“走吧！”就开了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只能选择跟随他，因为在这个迷宫似的舰船上，我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感觉我完全想错讴歌了。
　　之前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低军衔雇佣兵，跟其他星球来的雇佣兵一起，挤住在舰船上的某个角落，周围的人乌七八糟，天天都能引发一些斗殴事件。但其实讴歌的住处等级并不低，我从他能刷开的门禁种类上，也感觉他不是普通的雇佣兵。
　　可是他的级别就清清楚楚地写在身上。难道因为他是讴歌的弟弟，就享受了如此多的特权？
　　噜噜说过，O2不会为任何人求情，这种铁腕人物，很难想象会热衷于搞一搞裙带关系，特别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给自己的亲弟弟以特权。帕里斯帝国的皇帝向来厌恶任人唯亲，如果O2是这种行事风格，显然也不可能置身今天的位置。
　　我感觉这两兄弟实在地位上实在是天壤之别，不知道其中到底是谁走向了岔路，可眼下我没心思去评判人家的亲缘关系，因为讴歌直接将我带到了一架巨大的黑色直升梯旁。
　　他冲我挑了挑眉毛，直接走了进去。
　　我只好跟了进去。
　　电梯门关闭了。
　　“请扫描您的虹膜以生成识别码”
　　一道激光飞快地在我眼前一晃，我看到一束光线晃过讴歌的眼睛，直接给出了可以通行的指示。
　　电梯提速飞快，失重感让我感到有些许的眩晕。讴歌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透过透明的黑色玻璃向下看。
　　电梯门打开了，我依稀看到一道幽深的走廊，通向一个灯光柔和的小厅。
　　在这处于不知道众里号第几层的大厅里，还有着这样一个美妙的所在。
　　房间里光线是柔和的白色光线，墙面上点缀着彩色的马赛克碎格。我看到似乎有很多帕里斯帝国的军官，三三俩俩坐在房间里的座位上。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举着酒杯啜饮着什么，在一个角落里，我意外地看到了娜拉，她正跟凯里萨坐在一起，娜拉手里拿着一副牌，一边放牌一边在跟凯里萨说着什么。凯里萨时而轻轻点头，时而沉醉而笑，俩人的姿态，完全是旧时相识的样子。
　　讴歌撇下我，径直奔向房间中央的吧台，跟里面的服务生说：“一杯冽泉，喝完就走。”
　　现在只剩下我了。
　　我感觉还是跟娜拉待在一起会比较好，正想往她那边走。但是我看到她对面的凯里萨突然站了起来，飞快地行了一个军礼。
　　房间里面的人都突然站得笔直，向着一个房间庄严行礼。
　　我想，一定是O2来了。
　　我转过头，看到O2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军帽，一边走，一边向大家微微点头致意。
　　不过，他还是戴着黑色的防护镜，只露出半张清瘦的脸庞。
　　我看到O2径直走向了在吧台的讴歌。
　　我有点紧张，我不知道他们兄弟的关系如何，以讴歌的火爆脾气，会不会出现火星撞地球的大场面。
　　讴歌看到O2，站了起来，像是对峙的样子一般，转脸面向自己的哥哥。
　　我看到O2做了一个动作，因为之前听说过他的太多传说，所以他的这个动作，让我永生难忘。
　　O2把手搭在了讴歌的肩膀上。
　　讴歌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悦或者是厌恶，但是，也没有把O2的手拿下来。
　　我听到O2对耳语了几句话，语调温柔，声音就像那天出现在审判庭上的时候一样独特而让人难忘。
　　我看不到O2的表情，我听过他太多的传说，他可以和战争联系在一起，可以跟阴谋联系在一起，可现在眼前的O2，似乎只是个好兄长而已。
　　O2说完后，我看到讴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我一眼，用帕里斯帝国的语言回答了一句话。
　　“好的。”
　　“没有被关禁闭，你要感谢我吧。”我听到O2这样说。
　　讴歌轻蔑地说：“好吧，我感谢你，我做鬼也不会忘记你，你满意了？”
　　O2摇了摇头。
　　接着，他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我更加永生难忘。
　　“什么时候回家？”
　　我感觉讴歌被呛了一口，O2似乎觉得自己很无辜，继续说道：“你不回来，每次一拉警报，我就感觉屋子里要闹鬼啊。。。。”
　　我感觉O2是不是人格要分裂了，初次见到的他，明明是那样冷峻持重，他明明是活在传说里的人，居然像有人类感情的生物一样撒娇卖萌，更可怕的是，他撒娇卖萌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最最可怕的是，在场还有众多帕里斯帝国的高级军官。
　　我以为大家的下巴一定在砸地面，可是周围人却像司空见惯一样，该干嘛干嘛去了。
　　我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沉默了好几秒，我听到讴歌说：“哥。”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叫O2为哥哥。
　　“求你正常一点吧，你还嫌大家不在八卦咱俩的禁忌之恋吗？”
　　O2还是无辜的摇头。
　　然后他转向了我。
　　“莞尔女士，我很感激你能出席上一次的审判，因为您的仗义执言，讴歌才逃脱了牢狱之灾，无论如何，我非常感谢您。如果以后有可以效劳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人格又开始分裂了，上一次你不是还一脸冷漠地说“感情这种东西在你看来最可有可无吗？”
　　“希望您在众里号玩的愉快，如果愿意，您可以带上讴歌一起玩。”
　　讴歌剧烈地咳嗽起来。
　　娜拉跟凯里萨还在嗨皮地玩着牌，完全不知道我已经如同铁板上的牛柳，吱吱开始冒烟。
　　我听到讴歌又用帕里斯帝国的语言跟O2说了什么，O2开始大笑。
　　“众位，我现在要离开了。我很遗憾地通知各位，这是你们今年度过的最后一个轻松的夜晚了。”
　　O2的语气骤然冰冷起来。
　　“这次异形在我们的防护网上撕开了一个口子，所以，下次众里号不会那么幸运了。”
　　周围突然变得静悄悄的，没有人敢说话，突如其来的严峻形势让气氛骤然紧张。O2的隐身策略开始失效了，对于被众人像神一样崇拜的人物，突然说出了“我无能为力”这种话，想必是谁都会感到绝望吧。
　　O2最后拍了拍讴歌的手臂，径直离开了。
　　凯里萨也急忙跟上了O2，向门外走去。
　　我看到讴歌放下了酒杯，沉默地用手抚摸了一下O2刚才触碰过的地方。
　　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到讴歌好像已经喝完了杯中之物，向我这边示意，我本想再跟娜拉待一会，但又担心一会没有人能送我回公寓了，就赶紧跟娜拉道了晚安，跟上讴歌。
　　我们走出门口，正碰到凯里萨，不知道为何他没有跟着O2一起离开。
　　此刻的凯里萨满面愁云，正在走廊上抽烟。幽深的回廊望不见尽头，只有一点点香烟的火光在微弱的跳跃。
　　看到我和讴歌走来，凯里萨似乎很意外，他愣了一会，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向讴歌晃了晃，说：“要不要来一支？“
　　讴歌把手臂举起来，我这才发现，那套制动装置依旧稳稳地停留在他纤瘦的手腕上，闪着银色的光芒。
　　“会报警。”
　　“O2的这家伙，自己不抽烟也不许别人享受啊，太刻薄了。”
　　“他不想我把烟味带进家里。不过最近我都住公寓，所以来一支也无所谓。“
　　讴歌上前从凯里萨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他回头看了看我，把香烟装进了上衣口袋。
　　凯里萨用暧昧的目光看了看讴歌，那目光里仿佛是意味深长的戏谑
　　“因为莞尔小姐在场，所以不想对女士不尊重吗？“
　　我的脸上顿时发烧，虽然我觉得讴歌根本不会在乎我看到他吸烟的样子，但是被凯里萨这么一说，好像讴歌真的有多么在乎我的感受似的，我的心顿时砰砰直跳，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一种灼热的目光扫过我的脸颊，像炎炎夏日的空气一样迅速烫在我的心上。
　　“我现在不抽，是因为我待会需要到O2那里去。“
　　“不过呢，考虑到你跟我说的这些，我在想要不要把你说的话全盘COPY给O2,他若是知道他的侍卫长在背后这样赞美他，估计一定会很高兴吧。”
　　我看到凯里萨拿香烟的手都开始发抖了，好像下一秒就会抱住讴歌的大腿跪地求饶的样子让我觉得非常好笑。
　　讴歌微笑着看了凯里萨几秒钟，忽然收敛了笑容，说：“凯里萨，你帮忙送她回去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目送着讴歌得身影，觉得怅然若失，好像前一秒我得心还被填得满满的，然后却被迅速抽空。
　　你从来都是这么出其不意的吗？我无法猜到你下一秒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吗？
　　凯里萨掐灭了烟头，对我说：“想现在就回去，还是想聊些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否都会读心术，但是经过上一次的审判，我确实感觉到有很多想要问清楚的疑问。
　　“凯里萨先生，O2今天当众对我表示了感谢，可我并不觉得我的所作所为真的从本质上帮助了讴歌。你也知道，那天出席的，除了你，讴歌，O2，还有一个已经被分分钟搞死的异形。没有帝国的见证人，我的证言其实根本左右不了结果的。“
　　凯里萨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轻车熟路地回答：“讴歌引发的械斗事件，瞒也瞒不住，皇帝早就知道了，如何发落，其实帝国早有结论。”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O2的人在众里号上发现了丢弃在一个废弃装备室内的真正巫达将军的尸体，撞破了有异形混入了众里号的事实。”
　　“那个异形伪造了将军的指令，妄图给予舰队错误的地标，将舰队引至异形的地盘上然将舰队上的人全数扣为人质，但讴歌察觉了他们的阴谋，只不过将计就计的用械斗的假象，让舰艇不得不返回母舰。”
　　“所以，我才第一次看到了讴歌吗？”我喃喃自语道：“那为什么一定要我出席审判呢？”
　　“O2需要一个官方的过程来释放讴歌，毕竟他对你的攻击行为是帝国法则上明令禁止的，不过有你的宽恕，就好办多了。”
　　凯里萨对我很有意思的笑了一下。
　　“更何况，我们又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可以把假冒的巫达引诱进审判室了，O2不想让众里号上的太多人受到无谓的惊吓，所以，在封闭的场所处置异形，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我哑然失笑，是啊，多么好的一句“步步为营”，O2和帝国都成了最大的赢家，只是却将我无端地引入一场争斗。
　　想到这里，我觉得一阵屈辱。
　　没有人在乎一个普通的地球人的想法，没有人关心她愿意不愿意目睹这恐怖肮脏的场面，O2想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他果真还是说一不二的政治家！
　　愤怒的感觉完全冲淡了我对刚才O2的温情的印象，甚至开始迁怒于讴歌，他明明知道真相，他明明伤害了我，却装作冷漠无辜的样子，甚至就这么把我丢给了凯里萨，连一句解释都不曾给我。
　　你好过分。你们好过分。
　　凯里萨冷静地看着我阴晴不定的表情，似乎我的所有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他转过头掐灭了香烟。
　　“莞尔，你很快就要回到地球了，尽快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