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诗苍穹如梦》静漪

4、审判的底线 这几天一直

　　这几天一直在失眠。
　　讴歌的身影一直在我心中萦绕不去，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仅仅因为我的一次鲁莽的善心，我就要去见证他的命运，甚至成为他命运走向的微乎其微的影响者，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应该让他为对我造成的伤害付出代价吗？我应该当面指指证他，让他为他的不计后果付出代价吗？
　　我记得当时讴歌，说过自己宁愿被体面的审判，体面的死去，也不要被处以漫长的禁闭。对于一个性格骄傲的人来说，那也许确实是无法承受的耻辱。在来到众里号之前，我也略微研读过帕里斯帝国的基本条例，攻击平民也许尚算小罪，他的哥哥还是众里号的舰长，也许审判官会看在O2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可是，的确如他们所说，对人类使用不必要的超空意念力，是绝对被禁止的。那么讴歌的下场会很悲惨吗？
　　我在焦躁的状态中度过了几个个不眠之夜。噜噜每天定时来给我送餐送药，如同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姆般叮嘱这唠叨那。我心不在焉的嗯嗯答应他，心里却十分煎熬。
　　终于，噜噜好像看懂了我的心事，他头上的灯光闪烁了几下，这是他在动“脑”的表现。
　　“莞尔小姐，您是在担心讴歌的命运吗？”
　　“您是担心O2对他手下留情，不去惩罚他对您造成的伤害吗？”
　　我苦笑，显然噜噜对我的心事解读的南辕北辙。
　　“噜噜，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也不希望有人因为我的原因而收到什么惩罚，如果审判官要照章办事，我愿意不追究他对我造成的伤害。“
　　“还有，O2会为他弟弟求情吗？”
　　噜噜抬起头，很严肃的盯着我的双眼，缓缓说道：“O2不会为任何人求情，包括他自己。“
　　我的心顿时一沉。
　　噜噜滚向我，用金属球的手触碰了我的手一下，似乎想要安抚我般地说：“如果您愿意作证，讴歌并没有对您造成不可原谅的伤害，那么想必审判官会从轻发落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直到后半夜，我才沉沉睡去，睡梦中，我好像又闻到了那熟悉的薄荷香味，那气息让我沉静安心，我很肯定夜晚一定有人光临过这间狭小的公寓，但是，我不知道他，或者是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终于到了审判日的那天，一早起，凯里萨派来的卫官就抵达了我的公寓。为了不给本已紧张的神经再平添无谓的负担，我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并且，为了安定自己，穿上了噜噜送我的鞋子。
　　娜拉之前执意让我穿上黑色的制服，我拒绝了。
　　这种场合本已压抑，为了一个也许让大部分人不怎么愉悦的结局。我不想再用黑色平添这种压抑的气氛。但是，我也没有选择太过鲜艳的颜色，因为，无论结局如何，我不想让讴歌觉得，我是来幸灾乐祸的。
　　我不记得我到底经过了几道门禁，每次只看到凯里萨派来的卫官在不同的金属大门旁输入不同的密码，滴滴声在我听来如此刺耳。
　　我只感到我慢慢走向一个命运，只是不知道，是我的命运，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穿过一条狭长的通道，一道刺眼的阳光覆盖了我的双眸，一扇高大的，关闭的门出现在我的面前，金属的门上蚀刻着一个奇怪的，我无法解读的图案，但我觉得，这图案预示着，这是一个不可亵渎的场所。
　　我看到凯里萨笔直地站在大门旁，如一株挺立的白杨般。看到我，他微微颔首示意。
　　我也向他微笑了一下，尽管我觉得那笑容是硬挤出来的。
　　他低声向我说：“进去吧，不要害怕，你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
　　我感激地向他一笑。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透过玻璃，我放佛看到了刺眼的阳光倾泻进来——而这是在太空不应该出现的场面。
　　未几，我听到机械的声音，大厅外似被附加了一道壁垒，阳光完全消失，取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几盏光线亮了起来，我才看清，大厅正中一张硕大的圆桌，覆盖着泛着金属光泽的台面，周围围绕着数个座位，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几个。
　　凯里萨从身后走来，牵引着我，这时候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您的座位在这边。
　　我摸索着坐下了
　　凯里萨不再说话
　　两道门渐次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帝国军官，快步走到圆桌前，快速坐下，他没有跟身边任何人打招呼，安静的如同没有到来一般。
　　凯里萨径直向前，说道“巫达将军，您的位置在这边，请坐在莞尔小姐的对面。”
　　巫达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但还是换到了我的对面。
　　闲着实在无聊，我开始认认真真的研究起对门面人的相貌来。
　　他身高将近2米，一头红发，五官异常分明，透过紧绷的军装，似乎能感受到魁梧的身躯和结实的肌肉。只是脸色阴沉，阴晴不定，通过我这种人类的第六感，实在无从判断是敌是友。
　　也许现在我最应该做的，就是沉默。
　　我甚至有了一个想法，也许对于如何处置讴歌，帝国早有结论，今天让我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我的所作所说，实在无从改变大局。
　　想到这里，我顿觉一身轻松，但同时，也有了一种被愚弄的的感觉。
　　“把该说的说完，就没我的事儿了。”我绷紧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
　　但是我发现，我好想放松的过早了。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讴歌已经被带进来了
　　他已经不像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那么狼狈了。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胸口缀着几枚军章，穿一条蓝色收腿军裤，一双黑色军靴。这一次见到的讴歌，仿佛干净了许多，收敛了许多阴冷的杀气。
　　但是，他的手上还是戴着上次的金属手镯，或者说是制动系统。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在我的右侧较远的座位。相对于我，讴歌却放松的多，他侧过头，分明发现了我的存在，脸上表情只微微一动，却如散开的涟漪般瞬间无迹可寻。他转过头，把修长的手臂搭在椅背上，一条长腿也非常闲适地搭在另一条上。从侧面看，讴歌就如同一尊雕像般美感十足。
　　我用力摇了摇头，都什么时候了，我居然开始犯起花痴来了！！
　　“你是来为我送行的吗？”
　　这是我听到讴歌说的第二句话。
　　我忽然觉得非常愤怒，原来他对于我，没有丝毫抱歉，枉我还为他的命运暗自神伤。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我决定不动声色，却也不能吃这个暗亏，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声说：“阁下想得美，我是来送你进监狱的！”
　　讴歌从胸腔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最后说道：“好的，那就看你的了，人类的小姐。”
　　我这才发现讴歌身边居然一个卫兵都没有，这让我感到一阵恐慌，上次在诸多军官的围堵下，他尚且能运用超控意念力，让我死去活来差点脱一层皮，今天他居然离我如此之近，哪怕他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估计我回很快的去见上帝。
　　我顿时后悔自己要存心逞强。身边只有一个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的凯里萨，也许我今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我内心蹦出几个字“救命啊，我要回家！”

　　正在这时，凯里萨轻声对我说，请起身吧，O2来了
　　我一惊，很快的站起，我看到对面的军官飞快的起立，敬了一个军礼。
　　讴歌却纹丝未动，好像来的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看到一道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线走了进来。
　　我只听到军靴在地面上敲击的声音，步伐非常沉稳坚定。

　　我的眼睛一路追随着他，但是O2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中，我不知道他到底坐在了屋子的哪个角落。
　　“凯里萨，开始吧。”
　　这是我听到O2说的第一句话
　　我无法形容那种声音，放佛温柔山石的泉水般倾斜而下，似乎在这个硕大的空间里回荡了几个曲折。那种磁性是熨帖的，仿佛四肢百骸般都被温柔触及。
　　我开始发呆，我本来想象着02是一名严肃不苟言笑的老者，抑或是一名杀人不眨眼的硬汉，但他却是讴歌的哥哥，一个有着如此年轻声音的人。
　　我听到凯里萨的声音
　　“好吧，我们长话短说。据称讴歌在第一巡航舰上，由于与主飞行员的意见相左，引发了舰船上的械斗事件。之后第一巡航舰虽然安全返航，但造成了舰上三名高级军官因此受伤。并且，在押解的路上，讴歌使用超控意念，挟持了这位地球轮值文职人员，造成了她大脑受损。。。”
　　收到这，凯里萨向我看了一眼，似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O2沉默了一会，向巫达问道：“将军，第一巡航舰是你的管辖领域，你的意见呢？”
　　巫达早就按捺不住，发难道：“阁下，我知道讴歌是您的弟弟，可是帝国法律如山，想必您也不会徇私。自从西恩事件后，皇帝陛下严禁对人类使用超控意念力，我的属下受伤事小，可是攻击人类。。。”
　　我觉得这时候，我再不说点什么，就太对不起自己了，于是也不等O2发话，忙忙说道“诸位先生，讴歌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虽然受了轻伤，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我希望您能在帝国法律允许的情况下。。。”
　　巫达不等我说完，抢先道：“我们在讨论帝国事宜，还轮不到你来插话。O2，今天为什么没有联席审判官出庭？”
　　“因为我，就是今天的审判官。”
　　巫达的脸涨得通红，似乎很不满意O2的回答。O2似乎完全不理会这边的剑拔弩张，说道：“我从来不为任何人求情，更不会徇情。情感这种东西，在我看来最可有可无。即使讴歌是我的弟弟，在我的字典里，也只有有罪或者无罪两种判断。”
　　“攻击人类，违反皇帝的禁令，是什么后果，讴歌你应该很清楚。”
　　讴歌没有回答，只定定的看着O2。
　　凯里萨上前说道，阁下，这一点应该被判处流放。
　　我的心顿时一颤。
　　“但是，如果被攻击的人类愿意谅解，可从轻发落。”
　　凯里萨微微颔首，示意我发言。
　　我赶紧说：“我愿意谅解。”
　　天哪，让这场可怕的审判赶紧结束吧
　　虽然O2听上去无情，但这是他的亲弟弟，如果真因为我的指证，而让他弟弟被流放，那我同时得罪了两个可怕的敌人：一个，能力强大自控力又如此薄弱的讴歌，一个，在这条舰船上拥有绝对生杀予夺大权的领袖。
　　巫达非常不满，完全不顾尊卑之别，起身大声抗议道：阁下，我的属下因讴歌而受伤，您必须给帝国的军队一个交代？我无法接受这样的愚弄”
　　O2冷笑一声，说“交代？如果讴歌不动手，你的手下早就把我的巡航舰送到异形人的地盘上了吧！”
　　“巫达将军，不，应该说是异形人第一集团军首领，这样称呼阁下，似乎更为恰当！”
　　一语未落，我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一道镭射，寒光直指巫达。
　　巫达下意识捂住面部，发出一声恐怖的嚎叫。他身上的军装开始碎裂，我看到一个丑陋可怕的躯体，显现出来。
　　异形！
　　虽然他离我只有数米之遥，我依旧听到镭射光发出强烈的电击声，这是在发出高强度的电击信号，能使生物的□□瞬间因电击信号而产生强烈的痉挛。我曾经在地球上看到联合国军几次使用这种武器，制服暴动分子。想不到这种暴动的场面，又一次被我赶上了！
　　我的人品太次了！
　　我本能想跑，却见那异形嚎叫一声，跳过圆形桌向我扑来。
　　我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裹挟着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我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扑”的一声，一股粘稠带有腥味的蓝色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我看到身侧的讴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立起来，迅速开枪。一道蓝光正中那异形的眉心。
　　异形就倒在距离我几米远的地面上，地面上流淌着蓝色的液体，蜿蜒而下，向我而来，似乎要将我攫住。
　　一股强烈的恶心直冲脑顶，我几乎倒下。身旁的讴歌一个箭步上来，扶住了我。
　　我“哇”的一声，全吐在了他的身上。
　　O2缓缓的从黑暗中走出来，这是一个身形英朗的年轻人，线条之优美，与讴歌毫无轩轾。
　　只是，他的眼睛被一副黑色的防护镜盖住了。
　　我已无心欣赏美男，一口一口已经吐的站立不稳。
　　我看到O2缓缓走到死去的异形身旁，说道：“皇帝陛下的禁令是帝国的，但是在这条舰船上，你违反了我的禁令。”
　　“你本来罪不至死。但是，攻击我不能忍受的目标，就送你去地狱。”
　　最后还潇洒地加了一句：“从头到尾，我就是在愚弄你，你才发现吗？异形先生？”
　　我的眼泪鼻涕都已经蹭在了讴歌的衣服上，凯里萨想上前帮忙，O2用眼神示意他不必上前。
　　“你也想回去洗衣服吗？所以，只牺牲讴歌一个人就好了。”
　　我顾不上看讴歌的表情，余光看到O2走到了大门旁，手按在扶手上。
　　刺眼的眼光消退了很多，我看到他回首对目瞪口呆的我绽放出一个不知道是嘲弄还是怜惜的微笑，说道：“讴歌，送这位小姐回去吧。”
　　最后加了一句：“她吐啊吐的，想必就会慢慢习惯的。”
　　凯里萨完全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