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之绫罗筹断》珀光晓

3、（三） “我都没发

　　（三）鸢若
　　“我都没发牢骚，要你为我打抱不平？”鸢若冲那个提花篮的小丫头呵道，拜别了王妃，便回家去了。
　　晚饭过后，李嬷嬷送来两盒点心，说是王妃惦记郡主喜欢，命奴婢送来的。放下食盒后也不走，只垂手一边站着。
　　“嬷嬷有话交待？”鸢若问道。
　　“奴婢瞧郡主越长越像王妃了，心里欢喜，忍不住多瞧两眼。”
　　鸢若知道李嬷嬷是母亲娄妃从娘家带来的，跟母亲感情不一般，便点点头，接着往下听。
　　“郡主跟王妃一样的品行，都是盼着家和万事兴，白天那多嘴的丫鬟已经被撵了。只是……郡主跟王妃一样，都太厚道了，那邢姑娘的身份来历，都没人知道，一住便在王府这些年，小的时候也罢了，如今人都快十七了，人又生得这样妖冶……”
　　“嬷嬷慎言！”鸢若听着听着，不由皱起眉头，白天这一出，闹得她也不太开心，从小父王对待邢姬这个外人就好的有些离谱，她心里也不是没有抱怨过，接着又说，“邢姑娘在王府住了这么久，将来不管是到了什么地方，都和我们尧王府脱不开干系的，现如今还说人家来历不明，就把自己也牵扯进去了！”
　　“什么事儿啊，能把咱们这天潢贵胄的人家都牵扯进去？”说话间，一个戴冠束发，身穿滚金边束腰长袍，脚蹬云靴的少年打着帘子进来了。鸢若一见，忙笑道：“大哥来了！”
　　“父王回来了，今晚没准考我功课，前些日子我在这儿丢了一本诗集，妹妹可瞧见？哟，李嬷嬷也在，又给妹妹送什么好东西呀？”尧王世子边说边伸手去拿攒盒里的点心，没想到被鸢若打了手。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父王现在忙着呢，今晚是没工夫见你我了，你把心放肚子里，且陪我下两盘棋吧。”
　　“世子那也有，早就差人送去了。”李嬷嬷之前听郡主称“邢姑娘”，而非“邢姐姐”，就知道自己今天没白来，现下见这兄妹俩这般和乐，自然欢喜，欠了欠身子便退下了。
　　尧王世子见人走了，便凑近了问：“到底什么事啊？老奴说的这般凝重。”
　　“小事，不值一提。”
　　鸢若有心带过，世子也不问了，丫头端来棋盘，两人准备下棋，一子刚落下，只听见外面李嬷嬷的叫声：“啊哟，你可小心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撞！”
　　鸢若一听，放下棋子，探头问道：“是谁这么冒失？李嬷嬷摔着没？”说罢，示意丫鬟碧落去看看。碧落还没走到门口，一个人影已经跌跌撞撞的跑到面前，一看来人，竟是小黛。
　　“求郡主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小黛急道。
　　“怎么回事？邢姑娘不是被父王叫去了吗？”鸢若边说，边要往外走，却被世子一把拉住。
　　“我当是谁，又是她的事，要你跟在后面瞎操心！还有这丫头，懂不懂规矩？李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也是你撞得的？没头没脑往这跑……”
　　小黛原本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一听这话，更是忍不住，连忙跪了下来：“都是奴婢鲁莽，还求郡主千万去看看我家小姐，李嬷嬷那边，小黛去磕头赔罪。”
　　“你别急，站起来慢慢说。”鸢若说话，碧落便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小黛一边抹泪一边说道：“白天我随小姐到了养性斋，小姐吩咐我带在外面，不叫不让人进来，我就在外头等，快黄昏的时候，王爷出来了，小姐跟在后面，脸色很不好，见了我就叫我回宵待阁，我只好回去，对付了几口晚饭，小姐还不回来，我就到养性斋去了，书童却说，王爷带小姐去了道武堂。”
　　小黛啰啰嗦嗦一大堆，世子优哉游哉地在一边喝茶，一听“道武堂”三个字，脸色却变了，鸢若瞥见他的神色，心里也有数——那道武堂是父王练武的地方，平日里管的比书房还严。小时候和哥哥在那玩耍，一不小心扭了一柄烛台，万万想不到打开了一个地下室，里面呜柒麻黑的，又怕又想进去瞧瞧，刚走了一步，却被人捂着嘴拖了上来，只见父王身边的太监王禄伸出食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一脸仓惶的将密室关上，拉着他俩从道武堂出来，这才松了口气，还千万叮咛绝不能把这事说出去。
　　“父王带她去道武堂干什么？”世子问道，“难不成，你也去了？”
　　小黛面露难色：“外头有侍卫守着，不让我进去。等了一会儿，来了两个小火者，端着个火盆匆匆往里走，我瞅了一眼，那火盆里的炭烧的通红通红，正寻思着，这天虽然转凉了，可还没到要烤火炉的时候，烧炭干啥？就这时候，王爷出来了，怀里抱着我家小姐，小姐好像哪里疼得厉害，一张脸烧得通红。”
　　“抱回来的？！”世子咂舌。
　　鸢若问道：“那你不去看着你家小姐，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王爷不让人靠近，他送小姐回宵待阁后，就把我们都赶出来了，我临走时看了一眼，小姐定是哪里疼得厉害，叫都叫不出声。求郡主快去看看吧，求郡主了！”小黛说着，两眼巴巴地盯着鸢若。
　　鸢若思忖片刻，便要往外走，却被世子拦住：“这个时候，谁知道他俩在宵待阁干什么？你听了这丫头的话，没头没脑地过去，冲撞了父王谁来担待？”
　　“你没听小黛说吗？邢姐姐好像受伤了，且不说父王是练武之人手脚没轻重，平日里只有别人侍候他，他哪里照顾过人？”鸢若不由皱起眉头，“我知道你不太喜欢邢姐姐，可大家总是一处长大的，总有情分在，现在这情景古怪的很，不知道便罢，知道了还袖手旁观吗？”
　　“就数你有情分，这么多年‘姐姐’，‘姐姐’的叫着。行啊，你今天只要说的出你那姐姐叫什么名？我就跟你走这趟。”世子说着，往藤椅上笃定一坐，“哟，叫不出啊？姑娘家的闺名避着我们是对的，怎么连你这妹妹也不告诉呢？”
　　“我不跟你说了！”鸢若本想争辩，可见小黛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也顾不得了，吩咐碧落拿一件外头穿的大衣裳，便出门去。小黛见了，连忙抹干眼泪，跟在后头。没想到走了几步，世子爷披着一件大斗篷，也赶了上来。
　　“父王是极讲面子的人，如今我们贸贸然过去，有什么话也说得软和些，可不要让父王难看，大家都不好看。”
　　兄妹俩急匆匆赶到宵待阁，只见几个平时里面伺候的丫鬟都在外面，世子随便抓了一个盘问，那人却说，王爷不让我们走近，自己在小姐床边守着呢。
　　世子一听，气极：“三更半夜，成何体统！难怪父王今晚没工夫见我们，心思都花在这上头了。”接着越说越气，还冲鸢若冷笑一声，“哼！你还叫她姐姐，再过几年没准她还要叫母亲姐姐呢，你也不怕乱了辈分！”说罢，一甩袖子便扬长而去。

　　世子刚走，王禄却从里头走了出来：“哟，是郡主。王爷刚才还生气呢，说外头在吵什么，闹得里头不清净，没成想，是郡主来了，您等着，奴婢这就进去禀报。”
　　鸢若见哥哥走了，本来也想走人，可又挂心邢姬，好在这老奴动作倒快，过了片刻，传话说王爷请郡主进去。

　　宵待阁上下两层，一层会客读书，一层绣房寝室。鸢若便带小黛上了二楼。走进卧房，穿过屏风，果见邢姬趴在床上，身上仍是白天那件山樱淡粉长裙，但穿戴却不齐整，一肩外露，甚为不雅。父王坐在床边，看上去十分心焦，伸手摸着邢姬脸庞。
　　瞧这情形，鸢若走也不是，留也不知，幸而王禄通报了一声：“郡主来了。”
　　尧亲王一听，手缩了回去，站起来对鸢若笑笑：“你俩到要好，过来看看吧，她烧的厉害”
　　鸢若听了，便走近几步，凑近一看，顿觉不好——这人脸烧得通红，更骇人的是，肩上竟被烙了一只火印！
　　“小姐！你怎么了？”小黛一见这情形，不知所措忘了规矩，尧王见状，皱起眉头。
　　“王爷，小黛信得过，不碍的。”这声音是邢姬，有气无力，很是虚弱。
　　王禄也说，邢姑娘这烧一时半会儿且退不下去，烫伤更要小心，一个不好溃烂生疮，总要留个稳妥的人照料才行。
　　尧王看了一眼小黛：“你就是……邢姬要的那个丫鬟？”
　　“正……回王爷，正是奴婢。”小黛被尧王这么一问，舌头都哆嗦了。
　　尧王便一个手势，示意小黛上前照顾，又回过身冲邢姬笑道：“也怪我下手没轻重，谁想这几年你身体还是太娇弱，才烫这么一下，就烧成这样。行了，你爱要谁伺候便谁伺候吧，随你开心便是。”说罢，便起身出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