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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海的女儿 小美人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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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的女主持人穿着蓝色的套装,一头深金色的卷发,肉色的丝袜,腿很长,速度很快地在介绍另外一种产品。跟她搭档的却不是个帅哥,而是一个人到中年的大叔,两人却又很奇异地显得和谐。
佩斯将阿靖推出了门,她说:“学语言可不能自己闷着头一个人这样学哦,要走到外面和大家交流。去吧,和大家打招呼吧,虽然我们国家的人都有些拘谨,看起来不太好交流,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是很好的人哟。”
阿靖点头,拉开门,门把手上挂着风铃,叮当作响。
大块大块的云朵在雨后清澈的天空里,太阳在一片云的边缘,光芒四射,无法直视。西风吹起阿靖胸前的蝴蝶结,和她的白色长发。她鼓起勇气,走到一个拄着拐杖在街上漫步的老爷爷身边。
“您…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老爷爷侧头,满头的银丝,“抱歉,耳朵不太好使了,你能再说一次吗?”
阿靖完整能说的:“您好,下午好!”
“啊,下午好。你是佩斯家的孩子吗?”老爷爷问。
阿靖后面一句没听懂,“啊?抱歉,您好,您下午好!我不太会,真是抱歉!”
老爷爷笑了:“看来佩斯家来了一个外国的小孩子。名字,名字听得懂吗?我是曼迪摩尔,你呢?”
阿靖个别的字眼还是能听懂,“我的名字,阿靖。先生,您是这里人吗?”
“先生吗?哈哈,”曼迪哈哈大笑,眸子有些浑浊,“你的西语学得不太好哟,听起来怪怪的。”
曼迪摩尔是佩斯家的邻居,年纪很大了,背有些佝偻,拄着样子简单的竹拐,身高比阿靖都要矮。阿靖能看见他苍苍的白发,有些稀疏,笑起来,牙齿也不太齐整,穿着悠闲宽松的上衣和裤子,是质地柔软的棉麻。
两个人语言不通,曼迪听觉些微退化,也能聊得津津有味。肢体语言都用上了,手舞足蹈,意思也能猜到一些。慢悠悠地绕着佩斯家的街区走了几圈,直到停驻在曼迪家门口。
曼迪家有两层,一家人都住在一起,很是热闹。有个扎着羊角小辫,穿着小皮鞋和花朵连衣裙的小女孩冲了出来,“爷爷,汤姆和杰瑞开始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靖,这是我儿子的女儿,就是孙女。很可爱吧?米娅,跟靖打招呼。”曼迪为了阿靖能听懂,说的很简单。
米娅仰起头看阿靖,一张婴儿肥的脸圆嘟嘟的,眼睛是遗传自爷爷的深褐色,璀璨好似星辰。
“白头发的,奶奶,您好。”米娅一本正经地说。
曼迪哈哈大笑起来,“白头发的不一定就是奶奶哦,我的小米娅。”
米娅正是好奇宝宝的年纪:”为什么?老师说,我们年纪大了,头发才会变白。”
他们的语速很快,阿靖不是很听的懂,她微笑地看着米娅,人类还有这样的小生物,粉雕玉啄的,可爱得像是冰雪精灵。
曼迪说:“这个呢,你看你们班上的,蓝是黑头发的,而卉卉是金头发的,难道卉卉也是奶奶吗?”
米娅纠结地想了一下,小眉毛都皱到一块去了。爷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我的米娅。”
“真的吗?”米娅抬起头。
曼迪自信满满:“当然是真的,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米娅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子的,不过爷爷每次都拿长大以后就知道来搪塞自己,皱了皱小鼻子。
阿靖跟曼迪告辞,也弯下腰来跟米娅说了再见。一边想着这次交谈得到的心得,一边拐了个弯进了院子。
米娅去拉曼迪的手,“爷爷,跟我去看汤姆和杰瑞吧。”
“好的好的,你前面带路。”曼迪答应,又回头看了看转进隔壁院子的身影,想着没听说过佩斯有外国的亲戚呀,难道是她在海上失踪的丈夫回来了?不过,是个好孩子呢,就是这孩子的家族遗传了白化病吗?
阿靖回去,掏出小本子写写记记。佩斯晾好了衣服,抱着洗衣篮,侧头,“靖,觉得怎么样?”
“佩斯奶奶,收获很多。如果这样说的话,‘奶奶,以后我帮您晒衣服吧’。”后面一句是用了西班牙语,说得不太流利。
佩斯笑了:“好的。”
天空的云逐渐都退散到天边,洁白的拥有各种形状,浮在半空里的样子,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下班时分,佩斯家的电话响了。是有些旧旧的拨盘式,曾经的红色如今已经有些褪色。“铃——”突然响起来,吓了阿靖一跳。
佩斯快步走出来,接起桌上的电话。阿靖看见长长卷曲的线,连着一个长条形、两头圆的东西,并不知道那个是听筒。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我都好。”
“不,不用给我寄什么了。蓬塔市的天气最近都不错。”
“旅游的人确实多。工作忙吗?”
“对了,我收留了一个女孩子,从大海上来的。跟丹尼差不多大。”
“哪有你说的那样严重?她就是逗留一段时间而已,她要去找家人的。”
“是,我们亲爱的丹尼好吗?”
“这就嫌弃外婆了?还是小时候可爱呀,多粘着外婆啊。”
“好的,再见,让桑籍少抽烟。”
佩斯挂掉电话,回过身看见阿靖好奇地盯着电话,目不转睛。
“这个是电话哦,靖。准确来说,应该是固定电话,还有一种是移动电话,又称为手机。”佩斯给阿靖解释。
阿靖想到迈克尔警探说的联系方式,其中有提到过固定电话和手机两种。佩斯又给阿靖解说了一下怎么使用,阿靖惊奇:“只要使用了这个叫‘电话’的东西,就可以和遥远地方的人说话吗?”
佩斯放下听筒,“是的,很神奇吧。其实还有更神奇的,那种叫做‘电脑’,听说能通过视频看见对方,只要有因特网的地方,不管有多远。就是我老太婆是学不会了,靖你可以学学,肯定一下就会了。”
阿靖意识到,了解这个世界,才是寻找维德尔的基础。如果维德尔有这样一个电话的话,她是不是就不用费尽心思地去寻找了?可惜没有这种如果,按了解到的时间来算,维德尔离开的时候是十月左右,现在已经是一月了,阿靖必须要在维德尔离开合恩角之前抵达那里。
默背下佩斯家的电话号码,阿靖想着有了这串数字,以后也可以给佩斯奶奶打电话了。真是太便捷了,因为人类世界是这样好,维德尔才执着要回来吗?阿靖不懂这种感情,她的体温很低,反应会有些延迟。就像维德尔离开三个月之后,她才感觉到不可忍受的孤寂。维德尔独自策划了那么久,迟钝的阿靖却没有看出丝毫的不对劲。
维德尔也许是想带阿靖一起离开南极洲那片白色的荒漠的,也许不是,毕竟维德尔是人类,而阿靖,是物种不明的生物。
阿靖想起维德尔看着南极科考站时,脸上流露出的复杂神情,有好奇,有探究,还有阿靖无法理解的孺慕之情。
抛开这些不去思虑,阿靖认真的学习西班牙语。字典上也有许多的知识,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阿靖发现,自己所会的语言,跟英语很像,也有差别所在。虽然疑惑不解,但也没有人能给阿靖答案。
深夜九点,天才慢慢黑了下来。佩斯准备睡了,也催促阿靖去书房睡觉。书房很小,只有临墙的书架和一张书桌,还有靠近门边的一张单人床。这张床还是为了丹尼买的,休假的时候,佩斯的女儿会带丈夫和儿子回来探望母亲,才整理了书房,归纳分类,硬塞进一张小小的单人床。
床单被套是蓝色底色黄色波点,轻柔而温暖,床头有向日葵图案的玻璃台灯。佩斯嘱咐阿靖睡觉时要摘了胸罩,道了晚安,就去睡了。黑暗里,阿靖摸索到自己软皮的小本子,冰凉的很舒服。
被子太温暖,反而不习惯。阿靖开了台灯,赤脚下了床,借着台灯微弱的光仰头看高高的书架。
比阿靖矮一些的第三层,有一本红色的书吸引了目光,书名是英文的:《Andersen’s Fairy Tales》。阿靖能看懂,就把它抽了出来。封面是深蓝色的大海,海上的礁石,礁石上坐着淡紫色鱼尾的人鱼,金色的长发,各色贝壳串起的项链。海平线远方有一条帆船,不知道是日出还是日落的油画。
阿靖握着这本书到台灯下,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给我的浅罗”。翻到目录,被《The Daughter of Sea》吸引住目光。这个故事,讲的应该就是封面上半人半鱼的生物,下半身是鱼尾,居然会是这样惊人的美丽。
阿靖不知道还有童话这种故事形态存在,她把它当成过去的事实一样看待。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故事开头这样写着。她看见了大海里最年幼的小公主对陆地上人类的向往,她的五位姐姐都纷纷到达了可以上浮的年纪,描述了岸上的神奇。终于,最小的公主也有了十五岁,她在夜晚第一次上浮,遇见了有一对大黑眼珠的王子。
可怕的大风暴来了,小公主救起了王子。阿靖看见小公主吻了王子清秀的高额,很不理解这样的行为,也不能理解小公主对于王子的念念不忘。对于阿靖来说,救过的企鹅和鸬鹚很多,人类维西奶奶的态度是观望,没有插手他们的事。恋慕这样深沉的情绪,阿靖还没有体会过,无法感同身受。
人类的灵魂不灭,即使身体化为尘土,灵魂也会升向晴朗的天空,一直升向那些闪耀着的星星。而小人鱼却不是的,她只能化成海上的泡沫。
小人鱼想着“I will venture all for him, and to win an immortal soul”,阿靖有了不好的预感。看着小人鱼去拜访海的巫婆,得到了所谓的漂亮长腿,代价是好像在尖刀上行走。小人鱼牺牲了自己美丽的声音,得到了那服强烈的药剂,而王子却什么也不知道,无知的残忍。
小小的美人鱼最终没有得到王子的爱,也没有将锋利的刀子插入王子的心脏,她变成了海上的泡沫。阿靖合上了书,眼泪缓缓流下来。她不能理解,小公主舍弃家人追寻陆地的行为。她的姐姐们出卖了自己的长发换来了可以回到大海的刀子,却被她扔进了浪花。
阿靖想,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将刀子刺进王子的心窝。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悲伤呢?小人鱼通过善良的工作,在300年后,可以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不灭的灵魂。就算是这样的结局也没能给阿靖带来丝毫的安慰,她抱着那本书,眼角带着泪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