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小蛮腰》公子千浔

3、第三章

　　夏日午后阳光正好，风吹在脸上暖暖的。
　　我让小璃将屋内的软榻给移到了院子的最东边。那里有棵老树，参天高度，树荫正浓，刚好可以在下面小憩。
　　软榻旁触手可及的地方还立着一做工精细，巧夺天工的石桌。
　　最近以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觉得特别的累，站久了，就有种眩晕感。而且每天昏昏沉沉的老想睡觉。
　　起初我有意的询问了下小璃，她最近正和城南济世堂神医东榆的徒弟走得近，我想或多或少她能知道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这样我也能早早的写遗书，不然财产分配不均导致家庭失和就是我的罪过了。
　　她装模作样的替我把把脉，然后极其认真的告诉我说，“小姐，你可能最近睡多了，脑部神经被过度挤压，有睡傻的趋势。”
　　于是，我很客气的让她去打扫打扫叶家的茅房。表现的机会全都给她了，而我却默默无闻的深藏功与名。
　　于是这找大夫瞅瞅的想法也就这么作罢了。

　　睡后又做了那个古怪的梦。因为过于诡异，我谁都没有说过。
　　满天满地的血，四处都是凄厉的惨叫，有刀剑刺破人体的声响。一个穿着粉色小裙的女孩躲在楠木柜子里面，透过细缝看着外面的惨绝人寰的景象。
　　“出来，跟我回去。”那少年背着阳光站在柜子外面，对着她伸出一只染血的手。
　　她在柜子里面，不断的摇晃着头，大大的眼睛之中全是无边的恐惧，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呜咽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那样子无助得就像是离开母亲的小兽。
　　“染儿，出来，跟我回去。”他再次有耐心的重复一遍。手上却是直接的打开了衣柜的门。
　　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即使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柜子被打开，铺面而来的浓烈的血腥味在夏日炎热的温度中慢慢发酵。让躲在里面的女孩脸色更加惨白，对于越来越接近的手，她颤抖着蜷缩得更加紧，嘴唇张合几次，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坏蛋，凶手，骗子，恶魔……”

　　“啊！”我瞬间惊醒，伸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完好如初。
　　还好还好，勉强还在脖子上安家着。不过梦境中的真实让我诡异，那双掐在那女孩脖子上的手，以及那浑身冒出的杀气，却让我身历其境般的喘不过气来。
　　“可怜的小沫儿，可是做噩梦了？”一张香馨的帕子出现在我额上提问擦着扔在不断冒着的冷汗。
　　这香味……
　　果然，那倾国倾城的美人才女大姐，此刻正坐在我身边，一双秋水眸子里面，盛满了担忧，她灭掉香炉里面还没有燃完的香，“可是亏心事做多了，白日睡觉都做噩梦了？”
　　我慢慢的怪异感，就因为她一句话，全数消失了。
　　“……”我咧个去！你丫的什么时候见过我做亏心事了！我可是皇城下的良民。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
　　我拍着发疼的脑袋，昏昏沉沉的爬起来。木讷着脸，表情认真，“大姐也经常白日做噩梦？”不然为什么如此有经验。
　　大姐脸上再次不自然的僵硬几分，片刻后她调整好表情，摸着我乱糟糟的头发，对刚才的话题绝口不提，倒是更加柔声对我说，“小沫儿再过一个多月就16了，及笄之年的女孩，就是如花般的美好，怎么能够这样不修边幅呢。”说着，她冲站在几步开外的池渝招招手。
　　于是有着如花美貌的池渝捧着金丝嵌宝凤翔五彩盘摇曳生姿的走过来，盘山盖着绣了并蒂莲花的雪缎，雪缎边缘还有流苏坠饰。她恭敬的跪在地上，“小姐，你吩咐的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于是大姐兴高采烈的拉着我上前去看，“小沫儿来猜猜这是什么东西。”
　　我瞪大眼睛，继续用面瘫回应她的笑脸，“你前天答应的水晶如意糕？”
　　这不怪我斤斤计较，可是连一向不怎么诚信，从来不知道何为君子作风的三哥早在昨天都把欠下的补上了，可是大姐那里还没有一点的动静。为了这事，我已经让小璃跑了不知一次两次了。
　　“……”大姐想来也没想到我会如此诚实直率，嘴角终于按捺不住抽搐了一下。她深呼吸终于控制住了失控的面部表情。
　　在我满是期待的眼神中，大姐掀开上面的雪缎，瞬时金光闪闪扑面而来。
　　那盘子里面铺着上好的火狐皮毛，光滑的皮毛上慢慢摆放着的都是金光闪闪的首饰：两只金步摇，一只镶嵌大红色的未经雕琢的宝石，一只坠着金灿灿的流苏；四只整块翡翠在顶端雕出精致小巧牡丹并蒂莲的簪子；两朵锦绣做成的头花，看上去栩栩如生，就像是早晨刚摘下的泛着露水的花；一盒胭脂水粉，泛着淡淡的幽香；两只成色上好的玉镯子……
　　哇！这是得多少的水晶如意糕啊！难道是所谓的利息？
　　大姐瞧着兰花指，拿起一根雕着富贵牡丹的与簪子给我插上，“小沫儿，怎么样，漂亮吗？”
　　“嗯嗯，好吃。”若是全部换成吃的，那该是有多幸福啊！
　　显然大姐不懂得享受人生，她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再吃下去，小沫儿就长成阿碧了。”
　　阿碧是我前些时日养在院子里的一只小猪崽子，不过却在一个雨夜里走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好生的反省了一会，想必是那日中午，我和小璃争论到底是红烧了它还是烧烤了它太过激烈，以至于被它听见，才萌生了越狱的念想。
　　大姐和蔼的拉着我一起坐在软榻上，纤纤食指指着那些东西，“小沫儿喜欢吗？想不想要？”
　　“……”就冲着这不知道得换多少吃的，我就一定想要。正好现在爹爹禁了我的月钱，大哥外出还没回来，三哥又是个不靠谱的主，所以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姐，按理说，她后面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大姐一笑，靠在我耳边，娇羞的语气听得我浑身不自在，“只要，只要小沫儿你告诉我，三哥哥昨天带你去了什么地方，都见过了哪些人，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不懂大姐这一脸的娇羞是从哪里来的，只是这又关三哥什么事？
　　不过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我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认真回答大姐的话，“昨天三哥突然想吃清源祥的饭菜，只是又怕爹爹责骂说败家，于是想来想去就拉上我做盾牌。到时候爹爹知道了要责骂于他，也还有我挡在前面和三哥同苦共难。至于见过什么人……大姐，你什么时候把你前日说好的送来啊？”
　　大姐面上平静淡然，但我明显看到她瞳孔放大，“池渝现在就去拿。小沫儿，现在可以说三哥哥见过哪些人了吧。”
　　“但是今天午饭，阿婶准备得不多，现在我已经饿得说不出话了。”
　　“池渝，再多备几分一起拿来。”大姐也够爽快的。所以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畅快。
　　嗯嗯嗯，我喜笑颜开，眼神尾随着池渝消失在转角处，才恋恋不舍的移回来。掰着手指给她一一的数，“出门前……”
　　“直接说出门后！”她打断我。
　　“出门后在大街上……”
　　“直接从清源祥开始说！”
　　显然大姐极度缺乏耐心。也不知道她那些诗词歌赋是怎么有耐心学来的。不会是找人代笔的吧。听三哥说，写诗那可是最最痛苦恼火的事情。
　　“进门看到了热情的店小二，胖胖的掌柜，然后满满一堂的喧闹的客人，最后看到憨态可掬的厨子。”
　　“……”大姐明显的再次抽抽嘴角，不自然的摸摸鬓脚。“小沫儿再想想，只有这些人？你们只去了清源祥？”
　　我一脸莫名其妙，“那我们还能去哪儿？”
　　大姐这话就问得不对了，“大姐怕我记不清楚，也可以去问问三哥。”
　　哼，只付一份消息的代价就想挖到两份消息的八卦，这种亏本买卖，我是不会做的。就算是做了，想必爹爹也会觉得家门不幸才生出了我这么个不会做生意的败家子。所以我觉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不让爹爹伤心，哎做个孝顺的好孩子太难了。
　　出生在商业世家嘛，那就得有个奸商的气质啊。
　　大姐瞬间满脸通红，就像是傍晚最美的晚霞。就是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气的。她拿捏着那熏香的手帕，娇羞的遮着一张俏脸，嗔怪的看着我，“小沫儿说是就是，大姐又没说不对。走，大姐现在就教小沫儿怎么梳妆打扮去。”
　　我抗争，死死的拽着软榻的靠背，“大姐我要睡觉，夏日炎炎正好眠。”
　　“……”大姐瞪着一双眼睛，显然无法理解我居然可以为了睡觉，而放弃打扮的机会。果然，我和美人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兴许是我的态度过于强横，兴许是我的表情过于悲愤，大姐终于让步了，“这样吧，”她从那盘子里拿起一个温润的玉镯，野蛮的往我手上套。终于在我吃痛时候给戴了上去，“既然小沫儿不喜欢化妆，那就先戴一只镯子，我们慢慢来。”
　　我抬手对着阳光看着那镯子上面放射出的莹莹的光晕，总是觉得这么个东西框在手腕上很不自在。“大姐，这里面像是有东西再流动。”
　　大姐一愣，嗔怪道“瞎说什么呢，我长这么大了，从来没有听说过玉里面还有液体的。”
　　嗯，也是，看来最近不光是脑袋不灵光了，脸眼睛都出现问题。看来当真的是老了啊，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