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他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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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冬天，虽然不是数九寒冬，但是窗外还能看见早间的残雪，也能听到雪融化的声音。
在这个略显空荡的房间里，空调的温度被人为地调到了24度，整个房间里暖洋洋的让人似乎打不起精神来，坐在前面的几个评委都穿着单薄的衣衫，窃窃私语。
从走廊的一端而来，第二次走进这里的林修珩一早就把外面的黑夹克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驼色的羊绒毛衣与他那张艳丽得不近情理的容颜并不十分搭配，但是却也不觉得突兀，甚至在看见他略略垂着眼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时，还有几分觉得软萌的错觉。
“咔哒。”
随着轻微的关门声，林修珩自顾自地走到椅子前，坐在了椅子上，直直地面对着这几个刚刚见过的评委，然而却是实在懒得提起兴趣再说一句“你好”，所以也就垂着眼一言不发。好在这几个评委似乎也不是很在意他的失礼，尤其是坐在一边的两个女性评委，更是眼睛都放光地盯着他的脸，一副要靠眼神吃了他的神情。而坐在最中间的就是这部戏的导演，也是国内比较有名的导演之一，人称一句‘王导’的王适。
但是一般提起王适很少有人会想起来，如果有人说：“就是那个拍了‘剑色’和‘暗香’的胖子导演。”基本上就没有人会不认得了，而这两部被提名的电影，一部是口碑烂到一逼的年度烂片，一部则是票房高达数亿的人气佳作，两部影片近乎是云泥之别。也不怪业内人士戏称一句：“人肉电梯”，着实是差别略大。
撇开这一点，整个房间最先注意到的也一定是他。无怪其他，着实是他的体型是整个房间里最出众的。尽管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一件衣裳，但还是头顶有些冒汗，肥大的鼻子上也沁出一层薄油，让林修珩不忍直视；不过他面相十分和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很像画里的弥勒，见人就笑，总是显得特别温和亲近。这也让林修珩暗暗腹诽他这种面相的人不去做生意真是太可惜。
“那个……”性格过分和善温软，简称软弱可欺的王适显然对这个突然动手揍人的演员还是心底存有几分害怕恐惧的，不过他还是先开口讪讪笑道，“你是没演过戏吧。”
“嗯。”林修珩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高不低，但还算能让人刚好听见。态度自是十分骄狂倨傲，但整个房间里也没人敢出面指出其的狂妄之处。
“你之前试演的唐琦，我觉得挺不错的……”王适瞥过一眼对面那个懒懒散散的人，却不意撞到对方凉凉的目光，不由汗毛一悚，赶紧避开那双眼，心里又有几分胆颤，声音也战战道：“不过，为什么要突然打人呢？”
“……”
没想到一开口问的是这个，不过也不算多惊讶。
但被问为什么的林修珩难得地用了用脑子，却最终找不到答案，只不置可否道：“看不顺眼？”
“呃……不是。”王适纠结地手舞足蹈道：“不是不是，你当时的想法肯定不是因为看不顺眼的，你再好好想想啊。”
啧，死胖子。
被迫再度动脑。
微微觉得有点冷的林修珩将脸稍稍藏在暖和的领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也隐在阴影中斑驳轮廓，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平心而论那个男演员长得还不错，活力四射的一张脸还有几分青涩的邪魅，其实还挺符合他的喜好，所以应该不是看不顺眼，那为什么……
“想不起来。”想得烦了，也懒得再问自己为什么的林修珩，干脆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本来挺好奇林修珩为什么把脸藏在领子里，是冷了吗的王适赶紧点头认真道：“是啊是啊，很重要啊。”在一旁看不过去了的女制片人赶紧打断两个人迷之交流，暗暗地捅了一下不解神色的王适，意图强行转话题笑道：“这样子，你重新试试这个角色好不好？
“不对！”王适突然拍桌叫道，“不应该是唐琦。”说着他飞快的翻着剧本，看着剧本便道：“你试试宋辉好不好？就是谭雅的那个前夫。试的内容就用宋辉殴打谭雅的那一段吧！”说罢他抬起头，一对绿豆眼却绽放出强烈的光，“你知道剧情吧！”
听到此处，一旁的考官也不禁无奈摇了摇头，一边又不由将目光放在眼前这个有着过人颜色的演员身上。
宋辉这个角色他们到现在没有定下来，实际上除了宋辉和唐琦这两个角色，其他的都已经有了决定，然而一开始看见这个叫林修珩的演员时，他们还觉得是唐琦的不二人选，但是谁知道他突然来了那么一出，让人措手不及，也让人怀疑这个演员能否担当唐琦。不过奈何唐琦迟迟未定，王适又一直要求要再见一面这个演员，只得让人把他又给叫了过来。
可没人想到，竟然这次试的角色不是唐琦了，而是前夫宋辉。
跟拥有风流外表赤子内心的唐琦不一样，宋辉这个角色则是洗白都没地儿洗的角色，无恶不作，而且还对自己的妻子大打出手，着实让人对其唯有恶感。
什么，你说反派也有春天？
呵，那是针对那些还能洗白，并且长得美的反派而言。
宋辉可不是。
说实在点，这个角色用这么漂亮的人，也实在有点可惜了。剧本里的宋辉年纪已经三十有二了，而且早就在常年的酒色中掏空了身子，虽说是尚在壮年，可是精神却十分颓靡，手段又狠辣无情，而且形容中也多是目光狠戾，性格暴躁骄狂，为人阴险狠辣，等一系列与那些让人喜爱的大反派们无缘的词语，全部都可以形容宋辉这个角色。
也因此，这个角色全无让人喜欢的地方，几乎是全剧里所有坏事都是他的所作所为。
而试戏的内容就是一开场醉酒归家的宋辉对谭雅无故施暴的场景。
这样的角色，如果不是演技精湛的人来演，必定会是让人演的面目全非。更何况是这个眼前的纯新人呢？暗暗这样想着的制片人，心底就已经先打了负分。
接过剧本，林修珩稍稍瞥过一眼，随即甩到面试官的桌子上。
“开始吧。”
……室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但是对面的那个人却依旧没有动，只是垂着头，似乎睡着了一样。
“导演，这人真的行吗？”制片人看着剧本怀疑的低声道，“他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有，而且——”
“没问题没问题！”王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修珩，像是不敢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现。
终于，他动了。
眼角低垂的他目光懒散，找不准焦距，也不知道他的目光所及是什么，只是茫然。只是在众人以为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他突然笑了。笑声一开始并不清晰，只是略略的一点点，然后让人能听得见，直至最后笑得撕心裂肺，宛如鬼哭枭笑，只让人听着背后就一阵毛骨悚然。
众人不由大惊，王适的眼睛更加闪亮而紧迫地盯着眼前的青年。
故事里的宋辉醉酒归家，却发现家中无人，因为酒精麻痹以及心性多疑的宋辉以为谭雅出去与男人幽会，而因此在谭雅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对谭雅大打出手，而谭雅实际上只是因为路上出了些事故而晚到家，就遭此无妄之灾。也因为这场施暴导致谭雅与宋辉彻底决裂，也坚定了谭雅离婚的心思。
但是这一切是谭雅的视角。剧本虽然是以谭雅的视角居多，但是电视剧必定是要多元多化的，而眼前这个演员表演出的这一幕就是宋辉疑心的最初反应，并不是无头无脑的上来就暴打，而是给人以巨大的悬念。
想到这里，王适的眼睛不由更加紧迫地盯着林修珩。
而林修珩仿佛终于笑累了，双唇微启，吐出一口气，而身体随着气息的溢出，好似没有骨头一般瘫软在椅子上。没错，就是瘫软，并不是指那种懒趴趴的坐姿，而是每一寸骨头都仿佛被酒酿软了，而熨帖在椅子上，怪异却透着别样的美感。是的，宋辉就算再不学无术，他也是豪门子弟，而且还是属于有一张人皮的魔鬼，自然行事上多少会有大家子弟的优雅风范，即便是醉酒，也撇不开那种仿佛刻入骨髓的优雅。
这个时候就是那些一开始质疑的考官也不由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个人。又或者说……眼睛没有办法移开了。
眼皮微微垂着，明明一副无害的姿态，可是每个人的心都被提着，因为刚才的笑意也因为这个人的不按常理出牌，每个人都被迫地注视着他，注视他的一举一动，甚至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睫毛的颤动。
他们没有等很久，眼睫轻轻一颤，柔软的睫毛徐徐掀起，可是露出的眼睛却不是温柔或者迷茫的，而是摄人心魂的寒冷，冷到极致，也锐到了极致，就像是一把锋刃出鞘的瞬间，冷光乍泄。
每个人都不由得身子一抖，尽管在这个实际上过分温暖的室内，却仿佛冷风过境。
“跪下。”然而让人震惊的不只是那一眼的冷如刀锋，还有那漫不经心却强硬的不可思议的话语。
王适一怔，赶紧看剧本，却见那是根本没有的内容。
原剧本是直接描写宋辉问都没问直接给了谭雅一巴掌，而谭雅气不过，反问对方却遭到了更加猛烈的打骂，而这一句“跪下”，让王适不由一愣。
——这是……
不过面前众人的疑惑和惊讶，林修珩根本不在意，他看着眼前那个质疑自己的那个死胖子身边的傻缺，心里冷冷笑了。
人们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站立的女子，不甘心的表情在那张倾国的容颜下更加可怜无助。但是‘宋辉’却没有丝毫的心软，这个有着倾国之色的女子对于所有男人而言都是一场可遇不可求的美梦，但唯独对于宋辉而言只是个毫无用处的花瓶。
“啪！”王适还好眼疾手快，避开了那个直冲着他面门而来的水瓶，实际上没有水的水瓶直接落在了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但是对于所有人而言，他们却在一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宋辉’把茶杯摔了出去！而且是直冲着谭雅的脸！
何等不知怜香惜玉的人啊！
但是没等他们做出下一步的感叹，就听到‘宋辉’又冷冷道：“跪下！”
而这一次，话语更加坚决，语气更加冷冽，几乎是不可抑制的就连坐在椅子上的诸人也不由腿脚一软，更何况那个虚幻中应该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谭雅呢？
王适眼睛一愣，终于明白了。
舍弃了暴力，而选择了更加残忍的手段。与□□的打击不同，对于谭雅这样自矜清高的女子，没有什么能比尊严更加重要了，而谭雅更是这种将尊严视为最重的女子。‘宋辉’亲手打她，她可能只是被激起了叛逆和愤怒，但是面对这一道‘跪下’的命令，作为一只被人视作珍宝呵护尚且来不及的谭雅是从内心上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激起来的不仅是叛逆和愤怒，还有悲哀和怨恨。
就连身处在观众位置上的众人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对谭雅的怜惜同情，也是对宋辉的愤怒与一丝嫉妒，而这丝嫉妒最终成了微微的仇恨。
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完美。
随即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时，林修珩停止了动作，恢复了他那过分懒散的神情，闲闲倚在椅子上，睇着眼看他们的神情。
很显然出色得让人目不转睛的试戏不是没有过，但是很少会有人将剧本演绎到如此地步，毕竟大多数演员并没有那个足够的演技和悟性，以支撑剧本。然而眼前的人根本不用，甚至是不屑一顾，只靠着短短的几句话，和细腻的动作与表情语言，就让人了解了宋辉的性格以及将谭雅这个角色打压的喘不过气……却让人觉得没看够。
大多数演员都会或多或少地希望自己是体验派，能够身临其境地为这个本是白纸黑字的人物添加血肉，但演员是需要天赋的，天赋不足够支撑你的期望时，抑或者你的精神状态不能支撑的时候，有些时候你就得需要通过一些别的方法来表现人物。
那便是动作，语言和表情。
不需要进入角色本身，而是通过理解人物情感，来下意识表现出这个人物所要表达的情感和姿态，这种就会被人称为——表现派。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人集合了两种派别的优势在身。
过人的天赋，精确得让人惊艳并且十分稳定的演技，冷静的头脑，和那张所有演员都会羡慕的面孔，本该是一个演员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但眼前的这个人却根本不在意这个，他虽然刚才在演戏，但是王适敏感地感觉到他不过是游戏，也是警告。
因为宋辉身子弱，畏寒，所以明明屋子里暖和得让人流汗，可他却会下意识地做出怕冷的举动，而同时宋辉出身豪门，就算酒醉之时，可依旧会优雅从容……
他竟然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角色定位！
一个人最难的不是看透别人，而是看破自己，毫无疑问演员的每一个角色都可能并不相同，但是很难有人做到，每个角色都一点都没有自己本身的痕迹，如果真的有，那么那个人就不适合演员这个行业。
因为一旦一个人真的能做到成为另一个人，那么他的精神一定是极度不正常的。而这个林修珩，毫无疑问直接就找到了自己的角色，属于自己的角色。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角色定位了是吗？”王适还是忍不住的问了。
“角色定位？”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林修珩却笑了，讥讽的笑容分外冰冷，“只不过是这个角色是我的罢了。”
——何等的自信。
所有人都为这话所惊艳了。否认了王适的回答，说出这样的话……否定了自我的极限，而拥有着令人颤抖的野心。
他果然——是天生的演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