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心上若相思》末森仁

7、第六章 锦落

　　第六章锦落

　　忘生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蔓露苑那间偏房干净的床上。
　　口渴难耐，掀开被子想下床喝水。“嘶——”膝盖上剧烈的疼痛顷刻传来。
　　“姑娘，膝盖上的伤还没愈合，你还是好好躺着吧。”
　　忘生循声望向门外。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端着盆水走进来。
　　“你知道我膝盖上有伤？”忘生支撑着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
　　“今儿早上秦大哥把你背回来的时候，你差点没流血过多而死。”无奈又有些关心的口气。
　　比那个小茹好多了。
　　“秦...大哥？我...哎哟...王爷，许我动了？”不自觉抚上膝盖，心里有些动容，他还是可怜她的吧？
　　嘴角微微上扬。
　　“再不许你动，你都要死在那儿了，王爷说啊，怕晦气。”
　　又是那个趾高气昂的声音。小茹翻着白眼手捧着一摞干净的衣裳走进来。
　　“小茹，胡说什么，把衣裳放这，下去吧。”那姑娘啐了啐，接过小茹手里的衣服，小茹冲她吐了吐舌，出去了。
　　忘生低着头没有说话。
　　原来，是怕晦气。是嫌卑微的自己，不配死在他的王府里。
　　自嘲刚刚还暗喜，以为他是可怜自己的，哪怕是那么一点点！
　　何苦来着，这是何苦来着。帮自己的是他，狠心惩罚自己的也是他。
　　早知如此，当初何苦买下她来着。

　　“咳，你别听小茹那没把门儿的嘴胡说。王爷什么也没说的。”姑娘看了看她，笑说。
　　“没事，本来像我这样卑微的人，是挺...晦气。”忘生抬起头，想露出释然的微笑，可是提起那两个字时，又黯然低下头去。
　　怎么不晦气，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了，要不是同样孤苦伶仃的李阿婆将她收留，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今天呢。
　　既卑微，又晦气的。难怪大太太说她一辈子也就是个洗碗的。
　　现在，洗碗都还是轻松的了，进了王府，等待自己的竟是皮肉之苦。

　　“别老说那些有的没的，听秦渊说，你叫小生儿？”姑娘坐到床侧，歪着头说。
　　“我叫忘生，以前一起干活儿的伙计都叫我小生儿。”诚恳又真挚的语气。
　　“我叫锦落，若是不嫌弃，你就管我叫声锦落姐吧。我就住隔壁那间房。”说着，这个叫锦落的姑娘，已经转身从桌上拿了一个小瓶子，又坐回床边上。
　　“是，锦落姐。”整个人都暖了。

　　“来，我现在给你换药，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儿。”掀开被子，小心翼翼的挽起忘生的裤腿。
　　尽管如此，还是钻心的疼。
　　“嘶——”微微皱眉，咬着牙忍住。
　　“很疼？”
　　红着眼，笑着摇摇头。
　　等锦落换好药，才发现忘生手边的被子已被抓皱了一大片。

　　“看不出啊，挺能忍的。小生儿，几岁了？”
　　“已满十三了。”
　　“真是妙龄。一转眼，我也要十七了。”锦落背对着忘生，声音里透出不合年龄的老成。
　　“锦落姐...你是，怎么进王府的？” 难道也像她一样，被买进来的？
　　“噢，我啊，是九岁那年，家乡闹瘟疫全村人都没了，只有我逃了出来，到陵阳城时体力不支倒在路边，是王爷将我捡回来的。”锦落平静得，仿佛是在说别人。
　　“锦落姐...我不知道是这样，我不该问的，你别往心里去啊...”忘生怯怯的瞄了瞄锦落。
　　“都过去的事了，没事。”锦落摆了摆手。
　　“听说王爷他...二十好几了...还没纳王妃？”
　　兜来兜去，还是绕回去。
　　就是想知道多一点，关于他的，任何事。
　　忘生看着锦落明显顿了顿的身子，手指不自觉纠缠在一起。
　　“小生儿啊，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看在咱俩挺聊得来的份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后在这王府里，闭紧嘴巴才能活下去。”
　　“可..这不是整个王府都知道的秘密吗..还不让人说？”忘生缩着脖子舔了舔唇。
　　“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好了，药也替你换了，这两天别下地，免得伤口又裂开。我先去干活儿了。”锦落回头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药瓶就走了。
　　“锦...”落字还哽在喉里。

　　书房里。
　　四面皆是雕花玲珑木板，一副“流云蜀李”的牌匾悬于正中的顶上。牌匾正下方，是一把上等成色的红木官椅和一张满是笔墨书籍的宽大书桌。
　　“王爷，她的伤口正在渐渐愈合了，庆幸是没有因感染而发烧。”
　　锦落站在桌子右侧，将手中托盘的茶轻置于万侯尘面前。
　　而万侯尘眼睛仍盯着手里的书倚靠在椅子上，良久，才冷冷的说：“不过是本王花钱买回来的奴才。”
　　“那王爷为何不干脆让她的双腿就这样废了。”锦落仍低着头，平静的说。
　　万侯尘“啪”的将手中的书甩在桌上，茶碗里的茶也撒了一桌，一地。
　　“王爷息怒，是锦落多嘴。”仍是面无表情，锦落直直俯身跪下。
　　“锦落，是不是本王太宠你，都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万侯尘拍了拍袖子上被溅的茶渍，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语气均匀道：“明天就让那个蠢货去将莲蓬池里的落叶清理干净吧。”
　　从书房里退出来。锦落揪心的捏紧手中的托盘。
　　如今秋意渐浓，那丫头腿上的伤都还能沁出血丝。让她下莲蓬池捡落叶？这不是要她的命吗？可是王爷金口一开，自己也不再敢多说什么，只能看那丫头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