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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当黄昏封闭了神的眼睛和墙边的门户,请守护我的安宁,远离黑暗中的睡眠者。
      ——《亡灵书·他在白昼行走》

      孟菲斯城的傍晚。天空在燃烧,赤金和橘红交融着染透了云霞,奥佩托回头向沙漠方向望去,落日在金字塔之间,丝毫不减它灼人的光芒。
      “在日落时分,他们拥抱你,犹如每一片云。自你的翅膀上,闪现着天边反照的颜色。”她低声默诵着献给拉神的赞美诗。
      身前忽然传来少女银铃一样的笑声:“嘻嘻,你好像很虔诚呢。”
      她诧异地回头,看见一队舞女,她们在领头中介的带领下向着王宫方向前进。和她说话的,便是队伍最后一个年轻女孩。
      “拉神是众神之王,万物之主。”奥佩托微微一笑,不想做过多解释——如果所谓魂归真的和贝斯特女神的手镯有关,那么对诸神谦恭总是不错的选择,没准还有机会回到唐泽结衣那个年代。
      女孩吐吐舌头:“天呐,我就背不了那些诗。对了,你也是进宫侍奉宴会的吗?”
      说罢,看着她怀中略显沉重的羊肠弦竖琴。
      “恩。”她伸手拨了拨琴弦,清越悠扬的声音,引得舞女们纷纷回头来看。
      “安静点!马上就要检查了还这么轻浮!”中介拿起手里的鞭子威吓这群年轻姑娘们,骂骂咧咧地向队伍后面喧闹的“根源”走来。
      看到奥佩托,他顿了顿。
      “哦,奥佩托小姐,你这是进宫吗?纳尔迈怎么不见人影?”中介是纳尔迈的朋友,一个边做人口贸易,边向【胡狼】贩售情报的中年男人。他脖子上挂着宝石链子,富贵恣意的模样。
      她点头不语,既然不是【胡狼】的人,没必要多打交道。不过,她还是从右手指上褪下一个金戒指:“演奏戴着碍事,就送给您了。”
      作为曾经的大将军利耶的儿女,尤其是法老没有查抄家产,母亲又早亡,纳尔迈与奥佩托便遣散了侧室,继承了父亲的财富。二人虽然为了消息灵活选择安家贫民窟,金银用以打点各方,但纳尔迈平素喜欢坑蒙拐骗的伎俩,因而奥佩托这面来说,首饰一点也不缺。
      中介接过戒指,笑着把奥佩托引向队伍前方:“我们人多,你先检查了进去吧。”
      “对了,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跳舞怎么样?”她指指待在最后冲她吐吐舌头微笑的舞女。
      “噢,她啊,是新来的,喊她艾达就是。跳舞嘛,还过得去。”
      奥佩托任由士兵盘查,对中介说:“正好,我弹舞曲,差一个伴舞的姑娘,你等会儿让她来找我。”
      “好好。”拿了对方的戒指,中介也乐于帮个小忙。
      士兵做了简单的安全盘查,就把她放了进去。看来他们也知道【胡狼】今晚有事要做——奥佩托摸摸腰间藏在缎带下的带鞘匕首,与士兵交换了眼神,不紧不慢地走进宫门。
      穿着比一般乐师更繁复的长衫卡拉西斯,为了藏武器裹了一条蓝色绸带,听纳尔迈这说来自遥远的东方。她棕色的长发高高梳在脑后,没有妆容(结衣:那种原始有毒矿物的化妆品谁要涂啊),出于好看之类的因素,戴了花饰华丽的耳坠(结衣:喵的还真沉),手上万年不摘银镯子,然后就没有首饰了。
      按规制,平民在衣装上不可逾越贵族皇室。不过,舞女例外——听说上任法老(结衣:真是为老不尊)最喜欢让舞女们穿着紧身的努格白(结衣:那么一点布料挡得住什么啊),把全身涂上各色颜料,戴着奢华的金银首饰跳舞。
      (结衣:怪不得这个法老最后死得早…还留下一堆血统不明的私生子)
      竖琴还是重了些,奥佩托抱着它走了一路,觉得有些疲惫,于是路过荷池时慢慢坐了下来。傍晚的风才有了丝丝凉意,吹过水面,带起白色的睡莲轻轻浮动。她的额发也被吹起,热意渐渐从身上蒸发。
      “你是乐师?”苍老的声音从旁传来。
      她转头,看见神官模样的老人带着一小队侍卫站在面前,便起身深深行了一个跪礼:“回神官大人,奥佩托正是乐师。”
      “……奥佩托。你可看见王子的踪迹?”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话语气缓和了几分。
      “没有。”
      “那么你赶快去准备吧,不要在宴会上迟到。”
      她再次行礼(结衣:万恶的奴隶制度):“恭送神官大人。”
      这么一打扰,她也没兴致再休息,抱起竖琴向着后厅舞女们准备的地方走去。路过厨房门口杂乱的木桶时,听到奇异的响动。
      有个少年从最大的木桶里冒了出来,一头烈焰般独特的金、红、黑三色发(结衣:…这么后现代的风格,难道也是穿越过来的吗)十分引人注目,绛紫色眼眸在看到她的时候骤然缩紧。
      “……王子殿下吗?找您的神官大人才走不久。”看着少年脖子上那个超大规格的黄金积木,奥佩托大概猜到了面前少年是什么人。
      少年显得有些窘迫。
      她轻笑一声,行完礼后,自顾自抱着琴远去。走到后厅,只来得及略微嘱咐名为艾达的舞女两句,宴会就开始了。
      奥佩托果然在法老王的座位旁边看见了那个三色发的少年。他这会儿换了一身干净的亚麻布衣服,依旧戴着超大规格的黄金积木,俊秀的脸上满是百无聊赖的神色(结衣:哈哈,叫你没跑成吧。)看见她入场坐在柱子下,目光闪了闪。
      她回以最温柔最谦卑的笑容,手指抚上琴弦,奏开了宴会的第一声。此后,便是舞女艾达翩然入场,紧身努格白衬托出曼妙的身姿,一双狭长的眼睛被绿色眼影衬托得更为多情。
      “天下最英俊的少年,
      我愿做你的管家。
      我俩手挽着手,
      你的情爱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向我心祈祷,
      如果我爱今晚远离,
      我就如那已在墓中之人,
      你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你的健康令我欢欣,
      我心追寻着你。”
      (注:选自古埃及情诗集)
      曼妙的歌声和清澄的琴音合在一起,给整个大殿添上靡丽的气氛。贵族们碰杯向法老敬贺,年轻的王子亚图姆也被灌了好几杯酒。
      “尊敬的法老,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把这个美丽的舞女赐给我呢?”继任利耶的将军塞尼德忽然出声,一脸迷恋地望着艾达。他这个人功劳不见得多大,但生活作风却令人不齿,甚至有人说,看见将军家抬出凄惨死去的奴婢。奥佩托和纳尔迈尤其唾弃这个继任父亲的老男人。
      不过没关系,看着艾达一脸惊恐,想必对塞尼德有些耳闻,她微不可见地笑了笑。这个将军今天晚上就要做到头了——
      法老王正要回应,奥佩托却拨动了手中的琴弦,开始朗声唱起自己用《亡灵书》谱成的另一首歌来:“蛇死在那里,众神设立的地点,奥西里斯活着,而他的宝座,安息在水上……”
      这是【胡狼】们预设的动手信号。
      歌声未落,藏匿在仆从侍卫中的杀手们取出匕首和刀子,开始了杀戮。被打断话音的塞尼德正要发怒,没有防备,便被一旁的阉奴用切烤肉的刀子迅速隔断喉咙。大殿里发出女眷们的尖叫,只有法老和几位神官面色镇定,看着预设的清理工作进行。
      奥佩托还在唱歌:“而那东方的众灵魂是不死的收割者……我,就是我,看见那不死的凯旋,当启明星神圣地在他们之间行走,给予我和平的田野,我自己的城池。”
      三名心怀异动的高官倒在座位上,他们的家眷也被侍卫押了下去。阉奴和婢女走近,颤抖着双手将尸体拖走,擦拭地上桌上的鲜血。
      “宴会继续。”阿克那姆卡农王高举酒杯,微笑着。他身边的亚图姆惨白一张脸,显然不适应这局势。奥佩托低低叹了一口气,他们差不多年纪吧?可她已经对这些残酷的场面熟视无睹。
      披着绫罗绸缎的舞女再度上场,换下了脚软瘫坐的艾达。
      她转了调子,唱起千年后的安魂曲,配合着琴声,舞女们跳舞显得更为肃穆。
      “请接纳我们为赞美主而向主献上的牺牲和祷告,为使今天我们所纪念的灵魂,从死亡而超升入生命的境界……”

      那迈尔双手环抱胸前,美丽的面容隐在完全的黑暗中。他站在熄灭了烛火的后厅,半倚着墙,一丝灯光自前殿漏来,携杂着少女娓娓动听的歌声。
      “你在想什么?”一旁蓝色眼睛的少年问他。
      “……没什么。只是在想,法老的荣耀真的那么神圣吗?”
      少年沉默,片刻才缓缓回答:“这种话不该说。”
      “我知道的。”纳尔迈苦笑一声。他正打算向外面的花园走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少年沉沉的嗓音。
      “我想,要是王子继任,你们【胡狼】就不能那么自由了吧。毕竟对利耶大人有愧的只是现任法老大人而已。”
      他没有回头,哈哈大笑:“连你这个小神官都明白的事,我还能不明白吗,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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