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缘.千龄之遇》花朝之丹桂

82、第六十四回，宫宴前夕

　　第六十四回，宫宴前夕
　　夜，惠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婉仪阁，直挺挺躺在睡塌上，辗转反侧。窗外雨声淅沥，惠儿坐起身，吩咐道：“明天一早去含章阁，你早些准备吧。”
　　“是，婕妤、”令姿应道，缓缓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惠儿匆匆用了些小米粥，便坐着芳辇往含章阁去了。
　　甘露殿传来消息，皇帝昨夜留宿吴王私第，是时尚未回宫。
　　惠儿步进含章阁，知道薛娘娘习惯早晨念经，便径直进了佛堂，跪在薛娘娘身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良久，薛婕妤念完一篇《佛藏经》，转头打量惠儿，霎时面露忧色，道：“惠儿，你脸色很差，发生了什么事情？”
　　惠儿下拜叩首道：“很抱歉，让您担心了，我只是祈求王女赶快好起来。”
　　薛婕妤仔细观察着惠儿的面容，见她十分憔悴，温柔的劝道：“别多想了，到屋里坐。”
　　寝房内，宫女呈上春芳饮。惠儿喝了一口，薛婕妤怜惜而担忧的说，“惠儿，你听娘娘的话，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娘娘多虑了，我很好。”惠儿微笑着否认。
　　薛婕妤一听急了，不觉抬高了声调。“你这孩子休要哄我，脸色那么苍白还说没事。”
　　“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惠儿顺从的点头允诺。
　　薛婕妤将信将疑，不过见惠儿这么说，也就不便再多问，只是再次含笑叮嘱道：“记住，天大的事情也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有些事要懂得放下。”
　　“放下，真的放得下吗？”惠儿似在低声喃喃，又似在回答薛婕妤的问话。
　　“努力放下吧，不要给自己增添无谓的烦恼。”薛婕妤慈爱的注视着惠儿，柔声道。
　　惠儿继续点头，薛婕妤正欲再劝，宫女轩玉快步进来禀告道：“甘露殿传出话来圣人回宫，王女被接到贤妃上殿处，由御医负责后续治疗。”
　　“太好了，晶儿还有希望。”惠儿立刻接口道，向薛婕妤行礼道：“惠儿先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薛婕妤微笑应道，“去吧。”
　　惠儿坐上芳辇，还未到婉仪阁，半路上就见御前宫女迎面走来，躬身道：“圣人请徐婕妤做了莲子羹送到贤妃上殿的蕴流阁。”
　　“知道了，就来。”惠儿一边回答，一边命人夫加快脚步。
　　随后，惠儿在膳食阁忙活一阵，熬了两罐莲子羹。一罐加了昨日刚取来的冰块，以便众人选择。
　　蕴流阁厢房外，蒋医官正在守候，见惠儿过来，躬身微笑道：“圣人、贤妃上殿和吴王殿下都在里面，王女很坚强，病情已经稳定了。”
　　惠儿闻言大喜，长舒一口气。守门宫女打开了门，惠儿亲自手持托盘，端着砂罐走了进去。
　　春风拂面，在众人的精心照料下，经过二十多天的卧床调理，晶顺利挺了过来，精神也好了许多。
　　五月初，晶的身体基本痊愈，又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性格，这天又跟着惠儿兕子她们去逛御花园了。皇帝看得心头无限喜悦，盘算着尽快为吴王选纳继妃，以免缺乏母亲的照料。让宝贝孙女们再次出现危险情况。
　　端午节佳节，皇宫上下气氛热烈，四位一品夫人组织了投壶游戏，后宫嫔妃宫女玩得甚为尽兴。
　　是日，君臣宴会结束之后，皇帝于甘露殿单独召见了吴王。
　　“三郎，你也看到了，晶儿这一次有多危险，孩子没有母亲照顾有多苦。”
　　“耶耶，儿知道您的用心，一切听凭您做主。”李恪躬身垂首道，言辞恭顺。
　　黄昏，惠儿心情不错，在琴房抚弄芝英，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喊道：“令姿，发生了什么事？”
　　房门缓缓推开，皇帝一身常服走了进来，径直牵起惠儿的手往外走，把她拉进了寝房。惠儿定睛一看，只见魏王前日送来的礼品悉数摆在房中，惠儿看着夫君温和的笑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辰，这些是朕送给惠儿的生日贺礼。”皇帝说着将惠儿拥入怀中，“朕知道你在想什么，记着，这些物品是我送给你的贺礼，与其他任何人无关。”皇帝的眼神真挚而略带歉意。“那天做得很好，青雀有过就该责罚。”
　　惠儿注视着夫君目光，又听他说得极为恳切，对自己表示理解，隐隐明白了夫君的用意，微笑道：“谢夫君厚爱，妾收下了，那日之事妾会忘了。”
　　“惠儿真好。前日辛苦了，一大早就去为晶儿祈福，谢谢你。”皇帝笑容满面的亲了亲惠儿额头，“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惠儿面露疑惑，皇帝亲密的附耳片刻，惠儿绽开了惊喜而幸福的笑容。
　　次日，皇帝下旨，三日后，命多家大臣待字闺中的闺秀们入宫赐宴，为皇三子吴王甄选继妃。
　　诏书一出，群臣愕然，虽然按例亲王纳妃乃皇室之大事，须审慎择选，但是从未有此声势浩大之安排。再者，现今东宫失爱于上，魏王处境暧昧，吴王身为庶长子，又文武全才，今上素来宠爱，此次继妃之选可另有深意乎？
　　夜已深，烛火早灭了，惠儿躺在睡塌上，心情甚是轻松，“晶儿痊愈了。吴王殿下又要娶妾了，我还得助陛下一臂之力呢。”思绪飘飞着，安详入梦。
　　翌日，鸡鸣报晓三声，惠儿睡意未消，缓缓睁开眼，慵懒的梳洗完，慢慢吃着早膳。
　　岑府，岑淑懒洋洋的梳洗着，侍女看向她道：“您别多想，只是进宫走一趟，圣人应该早有既定人选，娘子就当去玩吧。”
　　岑淑一听，笑道：“这是伯父和大人的判断吧。”
　　侍女点头。
　　岑淑心中寻思：“看来确实是我多心了，吴王继妃，这个位置关乎皇家体面，一定会交给一位高门女子。岑家门第不显，只是陪衬而已，我就保持平常心，别给伯父和大人丢脸即可。对了。入宫那天恰是伯父的生辰，我早些把礼物送给他吧。”
　　文本兄弟共同奉养母亲，同居一屋檐之下，岑淑收拾一番，先到上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笑看亭亭玉立的孙女，慈爱的念叨：“前阵子，奶奶请道岳法师为你开光的银簪，昨日傍晚送回了。”
　　“谢谢奶奶。”岑淑双手接过奶奶的侍女呈上的锦盒，交给自己的侍婢，躬身致谢。
　　老夫人微笑着继续说：“我跟法师说好了，等你的婚事确定了，会再到寺里还愿。”
　　“奶奶，您去和大人说说嘛，让我在您身边多陪您几年。”岑淑一听提婚事，羞涩的对着祖母撒娇道。
　　“傻孩子，真的过门还有段日子呢，别那么紧张嘛。”老夫人温柔的安慰着孙女，“早些定下，也让奶奶放心。”
　　岑淑含笑低头，“嗯”，应了一声。
　　“回房去歇着吧，午后入宫，小心谨慎些。”老夫人正色道。
　　“是，奶奶。”
　　岑淑回到闺房内，将精心制作的佛像绣图放入黑色锦盒中，来到伯父房中请安。
　　文本看了看侄女手上的锦盒，自知她的来意，笑道，“别那么急嘛，圣人传旨午后入宫，我推测黄昏就能回来了，等你在家宴上给我更好。”
　　文昭亦在一侧附和，“我们等你回来吃饭。”
　　“谢大人。”岑淑欠身一礼，随即起了玩笑之心，“大人，女儿如果不能按时回家，那可怎么办？”
　　“那你就只能饿肚子了。”文本捋着胡须笑道。
　　岑淑更乐了。三人相视而笑。
　　五月初十，天气晴朗，微风习习，难得暑气不重。惠儿在琴房为“芝英”换琴弦，面带微笑，心道：“不知今晚，谁有此荣幸接受这莫大的荣耀和沉甸甸的责任呢。”
　　正想着，尚服女官送上一套华丽的十幅三色百褶薄纱裙和崭新的三色纱制披帛。惠儿一见大喜，道：“你们做得真好，缝制得那么精美，快帮我试试。”
　　午膳之后，令姿带着宫女们帮着惠儿打扮。一阵忙碌之后，惠儿盛装打扮完毕，上身内着粉红色抹胸，外披穿浅蓝色纱衣，黑蓝色腰带，腰间系着御赠环形佩。下身为粉红宝蓝黑三色十幅百褶纱裙，肩头披着水蓝紫橙色三色纱制披帛。梳着双头高髻，头插琉璃钗和金银长簪各一对，抹上胭脂和红口脂。足着红色织锦履徐徐走出殿阁，跨上芳辇。令姿则小心翼翼的捧着芝英琴侍奉身侧。
　　片刻后，便到了大吉殿前，两位宫女立刻迎了上来，令姿扶着惠儿下辇。
　　两位宫女恭敬的引导着惠儿，“婕妤这边走。”
　　惠儿迈着端庄的步伐，穿过长长的廊道，走过两展屏风，跨过三道隔门，迈上两级台阶。最后落座于精致的竹纹垫子上，面前放着一张长方形的食案。华贵的三层珍珠帘垂下。
　　惠儿看不清台阶下两侧的宾客们的容貌和神情，只听见耳边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只见吴王亲自牵着晶，从另一侧的隔门走进来，坐在最左边的垫子上。
　　惠儿微微点头示意，轻语道：“殿下安。”
　　晶坐了片刻，好动的性子又来了，拉着惠儿的衣角，要坐到她身上。惠儿温柔的抱起她，由着她在自己身上玩耍。
　　受邀而来的官家闺秀们看着珠帘内隐隐绰绰的互动，也不见内侍介绍他们，部分闺秀欲起身行礼也被拦下，又久久不见圣驾来临，她们实在猜不透其中玄机。
　　几位闺秀不觉窃窃私语起来，宫女听见说话声，便喊道：“圣敕有命，无端私语者出宫回府。”
　　众闺秀大惊，只见宫女拿出诏书，五六人无奈起身，跟在宫女身后离开了宫殿。
　　留下的女子们，心情难以言表，这场小宴竟然如此严格，不容她们细想。内侍一声传宣：“圣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