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浅浅》笙小尘上

6、相识 夏小碎，不

　　书法学院断电了。

　　小碎很不幸地又来得比较早，确切地说是她是在华老先生通知学生们不用来上课之前就到了。

　　一进门小碎没有感受到预想中扑面的凉意，有点诧异。正在走廊上踌躇，华老先生迎面而来，见到她笑眯眯地停下来，“唔，小碎又来的这么早啊~今天断电了啊，不过你既然来了，就练一会儿再走吧，俗话说，心静自然凉嘛。”

　　没有空调，心哪里静得下来嘛……

　　“哦……”夏小碎虽然有点揪心，但是作为“不会拒绝星人”她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正准备抬脚走，华老师傅又叫住了她，“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夏小碎大脑信息库迅速过滤了一遍这个星期自己做的坏事，嗯，也就是有一次打翻了墨水染黑了一叠宣纸，还有一次忍不住拔了一根“super毛”的毛而已啊。这些应该不至于到办公室喝茶进行批判教育的地步吧。

　　夏小碎跟着华老先生到了办公室后，就被晾在一边，她只好盯着super毛发呆。华老先生翻出老花镜戴上然后就自顾自地在乱糟糟的书桌上找起东西来。

　　“唔，怎么会找不到了呢？我早上还放在这里的！”老先生自言自语起来。

　　“华老师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找？”小碎好奇地伸长脖子观望。

　　“你的杰作！”老夫子头也没抬继续翻找起来。

　　我的……杰作……杰作这个词，有些许微妙啊，说不定就是讽刺的意味。小碎擦了擦汗，也不再问什么。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是这张么？”

　　小碎抬起头，看到来人和他手上捻着的宣纸之后，脸色顿时煞白，随即又变成了猪肝色。

　　苏浅立在门口，很随意的穿着。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衬衣。不过，由于最上面一颗纽扣没扣，夏日的风轻拂，领口一动一动，发丝轻扬，偏偏有些自然而性感的味道。

　　华老夫子一拍大腿，“就是它？怎么会在你这儿？”

　　苏浅看了石化的夏小碎一眼，嘴角轻扬，分明有些调侃的意味，“既然里面有我，我拿着也不过分吧。”

　　你你你……夏小碎忍住晕过去的冲动，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嘴却比大脑快了一步道，“你、你想多了，这是我的，请还给我。”

　　苏浅把宣纸递过来，“夏、小、碎、请多指教。”然后他冲夏小碎淡淡一笑，眉目清澈，看上去，很友好？夏小碎受宠若惊地接过宣纸，脑袋忽然木掉了，什么跟什么嘛。

　　她沉浸在苏浅难得友好的微笑三秒后缓过神来，回头对华老先生鞠躬，“华老师，我还是先回去了。”

　　华老先生满脸疑惑，显然不是很清楚刚刚发生的一切，这俩孩子是怎么了，平时阿浅这孩子看上去不怎么和女孩子交流，这次居然还主动示好？奇了怪了？他爹之前还怀疑他的性取向，看来是想多了。思至此，华老先生再次挽留，“小菜啊，既然来了，就练会儿再走嘛。恶劣的环境才能体现出我们文人的风骨啊。”

　　夏小碎一脸黑线，小菜……又来了，华老先生的普通话半生不熟，她的碎偶尔会被念成“菜”，而偏偏老先生还不自知。还我们文人风骨呢，我和您老人家并不是一个档次的文人啊，看来要是不留下是要对不起自己脆弱的文人骨头了。

　　她欲哭无泪，终是任命地“好”。

　　小碎走后，华老先生在办公桌前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回想起那纸上的内容，豁然开朗，“呵！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哈哈哈，这俩孩子啊~”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活像一只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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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碎慢慢地拉开门，在看到苏浅也在教室练字之后，她一脸死灰地走了进去。
　　也是，苏浅既然是在W市过暑假，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暂住在华老先生家里。现在来练字也是正常不过的。

　　小碎详装淡定地拉开椅子，“刺啦”一声，椅子腿摩擦地砖的声音在分外安静的教室里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压迫式地轰向夏小碎脆弱的心脏。

　　苏浅微微抬头，淡然的眸子一转，瞥了看上去浑身都不舒服的夏小碎一眼，觉得这个女生真是……找不到形容词的苏浅一言不发继续练字。

　　夏小碎看到苏浅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于是拿着手中的宣纸更加不知所措。还是先坐下来吧，假装认真练字好了……

　　可是，刚刚把椅子拉开了，所以椅子现在离自己有点远，拉回来的话又会有很大的动静。夏小碎有点苦恼，只好先坐下来，然后屁股发力，将椅子一点一点地蹭着回了原位。夏小碎刚刚调整好坐姿，放心地吁了一口气。而隔了几个位子的那人却终于一言打破尴尬的沉默，“我，很可怕么？”殊不知这一问着实让某人更尴尬。

　　“啊？”夏小碎面对苏浅忽然的质问没反应过来。

　　“可怕到要你这样小心？”

　　“……”原来他都看到了，还可以更丢人一点么。“不关你的事，我……我觉得这样比较省力。”辩驳地真是再无力不过了。

　　苏浅失笑，却也不再理她，独留夏小碎一个人囧到哭。

　　今天真是多灾多难。夏小碎坐定之后看着手中的宣纸——罪魁祸首，无语凝噎。都怪自己不小心，竟然把这张混进平时的作业交到了华老师那里。重点是华老先生居然还仔细看了，更郁闷的是它竟落到了苏浅手里。夏小碎默默把宣纸折叠好，塞进了包包的夹层里，再默默地拿出毛笔开始舔笔写字。

　　可是闹剧并没有结束。

　　夏小碎回想起宣纸上的“杰作”，一下子出了神。

　　“七月苏绣六月锦，
　　夏日浅歌笑偏冷。
　　小楼都道莫看月，
　　碎步难安君不闻。”

　　这是夏小碎结合那天的梦境，突发奇想写得一首打油诗，也无所谓意境抑或是押韵，只不过，那赤裸裸的“苏浅”、“夏小碎”却是太过明显了；而且这诗，内容怎么看都有点暧昧。好吧，夏
　　小碎不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回想起上次苏浅拒绝林玫的模样，夏小碎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额，自己写的是抒情诗，又不是情诗，怕什么。

　　平时发呆的时候夏小碎喜欢转笔，一下一下，自以为有助于思考。于是，小碎忽视了手中这支笔并非等闲之辈，而是毛笔，习惯性地转了一下。

　　在墨汁以每秒钟五米的速度飞溅出去的瞬间，夏小碎惊醒回神。

　　“小心！”夏小碎大叫。

　　来不及了。一定是声音传播地太慢了……苏浅原来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上有了几滴黑色的墨迹，那墨迹在沾染到衣服的瞬间扩散开来，似是忽然开出几朵墨梅。

　　小碎扶额，完了，几次挑衅沉睡的狮子的后果是被碎尸万段么……

　　小碎弱弱开口：“那个，我帮你去洗吧……”

　　苏浅抬眸，不动声色，“我里面没有穿衣服。”

　　哇，我又没说你现在就脱下来给我，至于说得这么令人浮想联翩么。小碎哭笑不得，“我知道啊……”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什么我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他里面有没有……打住，急忙解释，“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可以……”

　　“不用了。”苏浅看着夏小碎憋屈的样子嘲弄一笑，“我去换一件。”他指指楼上，起身离开了。

　　华老夫子的书法学院其实建在小区里。那幢临马路高层的一到三层都是华老师的地盘。一楼是门面，主要出售一些书法用具、作品，二楼是学生练习场所，而三楼则是华老先生自己的宅邸。所以苏浅这是打算上楼换衣服。看来，苏浅真的是暂住在华老先生家里。

　　夏小碎，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情推断人家住哪里……

　　不久，他再次登场，竟然还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款式略有差异，袖口的扣子变成了金色。

　　夏小碎实在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你是有一排白衬衫？”

　　“不是，”苏浅无比自然，“是一柜子。”

　　“……”

　　那天到最后电都没有来，夏依旧漫长炎热。微风吹起发丝，带来了夏日肆意生长的幻想和泡沫。有一种情愫，随着时间悄然生长。

　　夏小碎收拾完包，准备走的时候，苏浅忽然说，“夏小碎，不是每个相遇都没有后来的。”

　　夏小碎微微一怔，淡金色的夏日夕阳自宽敞的窗户洒落在苏浅身上，任光晕染出了一身清绝温暖的轮廓。他对林玫说不会和她有交集，但是现在却和自己说，并不一定没有交集。风吹过，小碎逆光看着苏浅，眼睛闪亮，心情好地完全没有办法形容，嘴角飞扬起来，“嗯，明天见。”

　　后来她回忆的时候却发现那一刻，苏浅的耳根，有些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