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5、雨下梦也香

　　天色暗下些许，似乎准备下雨。卫逸和主人家在船头对坐饮酒，妖媚男子在旁递盏斟酒。阮萧和素青各坐一方船舷。
　　不快乐，一瞬间不快乐了。或者说静下来时，快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百无聊奈的空虚。阮萧斜靠在船篷上。天上的云，湖边的树木，远处的木桥，脚下漾着浮波的水，船，人语，都不属于自己，自己唯有自己。一片陌生的土地，每一步踩下去都是小心翼翼的心虚。血缘上的独一无二。只有一个师父。师父是独自一人，自己也是独自一人，师父与徒儿联系在一起。相依为命。
　　阮萧笑了，凌空而起，脚尖点着水面，快步掠了出去。
　　木桥平而直。木桥顶上编着竹片，竹片上铺着茅草。所有木板、横梁、柱子都漆的朱红，平淡中自有一种富足。桥头有一老人在文火烹茶。见卫逸他们慢慢荡了过来，阮萧径自走到老人的店里坐下。还未说话，老人便埋着头提起茶壶走了过来，冲了杯热茶，又走回炉旁。阮萧也无话可说，便手捧竹杯偷瞄了几眼老人家，又望望卫逸他们过来了没有。
　　抿着茶水，定定望着湖面的水纹，一圈一圈，不疾不徐，心平气和，堪比袅袅茶雾。朝着前方，坚定不移的推进。阮萧有些心急，干着急。眼睛一花，不知道刚刚看那条水纹到底是哪条了。水纹朝四方跑着，你推开我，我穿过你，如此拥挤，甚至挤出一些小水滴——下雨了。
　　雨滴大颗大颗，渐渐密了起来。两只船加快速度靠近岸边。
　　“还是萧公子有先见之明，老早就躲到屋檐下，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是那男主人。
　　阮萧瞧过去，那妖媚男子正忙着帮主人换衣服，用自己的袖子抹去主人头上的水滴。阮萧莞尔。另一边，素青正帮着卫逸掸水珠，阮萧笑意更浓。三个船夫在旁各忙各的。阮萧笑不出来了。
　　人比人，比死人。三人围坐过来。妖媚男子招呼了三位船夫在另一桌坐下，吩咐老人家上酒上菜，然后便站到主人身后。
　　阮萧心里暗叹，开口道：“公子如何称呼？”“陈。”“陈公子，你这位手下——”“叫他小五就行了。”“不是这个意思——他不坐啊？”
　　陈公子看了小五一眼，小五愣了愣，慢慢坐了下来。阮萧仔细一看，自愧弗如。
　　小五头发未梳，披于背后。衣服颜色偏淡，隐隐浮动的华丽。脸线柔和，神情娴静。面无髭须。举手投足，温和流畅。手指修长，指节几不可见。平心而论，是妩媚不是妖媚，让人看着都有些醉了。比起男人，更像女人。但的确是男人。
　　“萧公子看上我家小五了？若然，我情愿割爱以成人之美。”
　　小五只是动了动嘴角。阮萧道：“陈公子可别当负心汉。”
　　陈公子笑道：“难道我以前负过萧公子？”
　　“负我？要负也是我负你。”
　　陈公子笑向卫逸道：“有萧公子这么个伴，再无聊的路途也变的有趣了。”
　　陈公子又说：“萧公子不怕这茶水有毒？”“人家跟我无冤无仇的，干嘛害我。”“这么说来，刚才在船上，萧公子不喝我的茶，是怕我的茶有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你就不怕这茶馆里也是我的人？”“多谢提醒。喝之前我已经验过没毒了——陈公子我嗓子痛。”
　　卫逸道：“莫非着凉了？”伸手去摸阮萧的额头。阮萧拿开卫逸手道：“没事，只是不想说话，你们聊吧。”
　　陈公子抚掌大笑。小五神色未变，素青一脸鄙夷，卫逸看着阮萧笑了。
　　雨没有要停的样子。几人吃过午饭都有些心不在焉。卫逸提议说派人去客栈说一声，万一雨势不住今天就不回去了。重赏之下，一个船夫自告奋勇，接了银子出发了。一个船夫回家了，另一个躺在炉火旁睡着了。五人要了五间房，各自回房休息了。阮萧早困的睁不开眼了。
　　下了雨，天气竟有些凉了。阮萧用的这间房好像很久没人住，空气里有一股霉味，被子又重又潮。阮萧瞧不上眼，悄悄出去准备在茶炉旁打会盹儿。睡觉的船夫已不见了，阴风习习。未瞧见老人家，便偷偷钻进厨房。用柴棍把灶里的灰拨了拨，通红一片，一股热流袭来。心满意足，便躺在灶前长凳上休息。睡意浓浓，浑身无力——是有多累啊。
　　还是有些冷。但面前有暖流，屋外的雨平静的下着。屋檐流下的水珠打在地上，啪啪啪啪——阮萧猥琐的笑了。别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唯自己形单影只。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孤单的总是自己？俊朗的面容，涵养，感情都是别人的。自己只有一个师父——指不定师父也不属于自己——万一师父本来有老婆有孩子，或者收了新徒弟也未可知。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住。三魂渺渺，七魄悠悠。人活的像个鬼一样。睡吧，梦中自有颜如玉，梦中自有暖香坞……
　　“萧萧快起来，别着凉了。起来，外边炉火正旺。”
　　阮萧嗯了一声，迷糊了会儿，睁开眼，见卫逸蹲在旁边看着自己。自己身上披了件外衣，而卫逸未着外衣。起来便把衣服还他，身体还是有些乏力。
　　“什么时候了？雨停了吗？”“申时了吧，雨已停了。今天不回去了，这里的老伯说要好好招待我们呢。”“为什么？”
　　卫逸想了想说：“上午那几个船夫，还有我们见过的那个老伯都是乔装改扮的。而这家店的真正的主人几个早被迷晕在柜子里，才被我们就出来呢。”
　　“假扮？他们要干什么？”“报仇啊。”“报仇？”阮萧看着卫逸，卫逸笑着点了点头。
　　“别担心，凭他们伤不了我，四人都被我们解决了。”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们就做完了？”“你被下了蒙汗药啦。”
　　阮萧眨了眨眼睛，木讷讷的被卫逸牵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