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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月夜下的鬼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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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柳隐西草堂内送来两个伤者。一个是福伯的小儿子福生,另一个是员外的侄子李少陌。两人斗殴,结果两败俱伤,齐齐躺倒,被送来草堂救命。打架的起因是李少陌想要在村里置办一座房子,而福生家的田荣幸的被李少陌看中,一两白银便要收下肥沃农田,不怕断人生路。福生不许,李少陌便仗着自己是员外的侄子,蛮横不讲理,将福伯一家人草房推倒。福生怒,抡起锄头便砸,李少陌最近新练武功名曰铁头功,血气方刚,拿头去挡,结果脑袋光荣开花。福生锄头刚落,李少陌随从便抄起家伙一顿暴打,福生便与李陌少一起同做苦命鸳鸯,鲜血长流。
又是一个老旧的土绅恶霸版本,民怨沸腾,乡亲们齐聚草堂,屋里屋外堵个水泄不通,福伯守着儿子哭哑了喉咙,李少陌的大跟班则抓着柳隐西衣领要他先给自家少爷诊治。
柳隐西净手,转头吩咐朗夜:“朗夜回屋去,这里有血,你看了会睡不好觉。”
朗夜稍有迟疑,仍安静躲进里屋。
粗观两人伤势,福生已是气息奄奄,情况危急,柳隐西不顾李少陌大跟班威胁,动手替福生处理伤口。乡亲见此情景,纷纷叫好。李少陌大跟班虽然怒极,但碍着对方人多,不敢发作。隐西医术颇高,不多时福生便气息平稳,眼见性命无忧。
大跟班见李少陌脸色腊百,着急起来:“柳先生,快给我家公子看吧!”
柳隐西点头,刚要替李少陌诊治,福伯老泪长流,扑通一声跪倒在隐西面前:“柳先生,我家福生的命是你救的,老汉我日后必当感恩。只是我福生,好端端的被人打成这样,全是这恶少蛮横,强抢我家田地。柳先生,您一向关护我们穷苦人,今日老汉求你,不要替这畜牲治伤,算是为我家福生报仇啊!”
乡亲们见福伯一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地不起,皆红了眼眶,纷纷求柳先生不要救治。柳隐西一贯的平静神色,扶起福伯:“福生现在已无大碍,福伯何苦再要了他人性命?”
福伯不听,只是固执的拖住柳隐西不让他动。眼见李少陌呼吸渐浅,柳隐西清俊的脸上竟是怒色涌动。拉开福伯,沉声发话:“在医者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恩怨。今日隐西定是会为李公子疗伤,诸位乡亲请回。”
声音不大,威严十足。福伯恨恨起身,抖抖索索的从怀里掏出辛苦攒下的铜板,扔到柳隐西脚下,含着泪怒道:“乡亲们是白信了你!原来柳先生也是这样贪图富贵之人!”
柳隐西不置多词,立马替李少陌治伤。包扎好后,大跟班掏出一大锭银子作诊费,却被他摆手拒绝。
夜,隐西与朗夜两人静静吃了饭,朗夜收拾碗筷,隐西闷在书房看书。良久过去,书竟是一页都没翻动。
朗夜端着热腾腾的茶水进屋,见他若有所思,轻声问道:“柳先生可是为白天的事烦恼?”
柳隐西摇头:“我并没有做错,所以不曾烦恼。”
朗夜轻轻在他书桌对面坐下,在昏黄的油灯下,平静的面容泛出淡淡的玉色:“那柳先生为何心不在焉?”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隐西眼睛清澈,没有半点欺瞒。
朗夜长长眼睫轻颤:“柳先生白天穿的衣服溅上不少血渍,朗夜洗不掉,先生要再买一件吗?”
柳隐西斥她:“朗夜一个姑娘家,不该去碰那血腥东西,若是受了惊吓,睡不安枕便会伤身了。”
抬头,朗夜对上柳隐西的眸子,那里面全是关心与温柔责备。朗夜有些恍惚,对着柳隐西勉强笑了笑,答道:“好。”
自这次事件后,柳隐西的草堂便瞬间冷清。乡亲说他是员外一伙的,都不来看病。原本他给人看病便经常不收诊金,还常常免费送药,一个草堂开下来最后成了倒贴,现在没了人来应诊,朗夜便很快没法从柳隐西那拿到钱做日常的家用了。最后,某天中午,两人坐在空荡荡的桌子边大眼瞪小眼。
“我们没钱买饭吃了。”朗夜的声音。
“是啊!”柳隐西的声音。
“……”
柳隐西有些抱歉的看着朗夜,却突然眼睛发亮,因为朗夜背后的墙角有铜钱的暗光,该是那次福伯扔下的诊费。柳隐西开心的跑过去,正想捡起来,却被朗夜从背后一把提开,砰的一声撞在桌角上。朗夜怒瞪他一眼,飞起一脚把铜钱踢得没影。
“朗夜!”柳隐西有些心疼,揉着撞疼的腰,却在看到朗夜复杂的眼神后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眼见着铜板在大道上消失踪影。
朗夜跺跺脚,跑进了屋子,然后一整个下午都不见踪影。
黄昏,朗夜抱着个小包袱回来,看见柳隐西安静的坐在书房看书。见到她,柳隐西声音波澜不惊:“回来了?厨房里有白粥,还热着,朗夜去吃吧。”
朗夜看空了一半的书架,心知这白粥从何而来,并无多话,打开小包袱,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和几套衣裳:“给先生买了套衣裳,这些银子先生留一点,其余朗夜留作家用。”说完便去厨房喝粥。喝完了粥,再稍作梳洗,便照例给柳隐西端来清茶一杯。
第二天,柳隐西空掉的书架又再度塞满了书。自此,朗夜便再没穿过自己带来的那几套丝绸衣裳,从此天天更换的,不是蓝底小白花的布衣,就是白底小蓝花的布衣。一头青丝绾上一根纯白发带,也是面如清莲,柳隐西看后,夸赞朗夜真是好看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