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九章 有女初嫁时(下) ...
-
柳隐西的草堂迎来的另一个新变化,就是那摆设一般的厨房终于开始冒出炊烟。虽然炊烟经常变成鼓鼓浓烟,饭菜的香味常常演变为焦糊的味道,可是谁都看得出来柳先生脸上有妻万事足的表情,还有朗夜姑娘那越来越显得温和的面容。
婚姻是一种奇妙的幸福,它把两个原本陌生的人牢牢的绑在一起,亲密无间,宛如双生。只是对于柳隐西和朗夜,却还差了那么一点——夫妻新婚,洞房花烛,必行周公之礼,可是第一日朗夜灌醉了柳隐西,此后第二日,朗夜直接点柳隐西睡穴。第三日,某女子想要故伎重演时,被夫君大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当时柳隐西一只手牢牢箍住朗夜,另一只手为她掖好被子,很耐心的对她说:“朗夜不想,一定是有原因,我可以等。所以不要担心,睡吧。”
从此,两人日日相拥而眠,朗夜每一晚皆有好梦。
这日落华镇开集,柳隐西带着朗夜前去采买一些日常必需,顺便再把拟好的婚书送至县衙,呈给官媒。
开集时人山人海,柳隐西照例被朗夜倒拖着四处横行,在饭馆吃了一顿没烧糊的午饭后,两人便到县衙准备将婚书递上去。可刚走到县衙门口,柳隐西就被人给揪住了。
“柳先生啊!正准备去找你呢!刚巧就遇上了!请您救救我家夫人啊!” 这个拽住柳隐西的人正是县令李恩厚的管家李子颂。
原来李恩厚的夫人今日生产,血流了满床,孩子却怎么都出不来。接生婆已经束手无策,急得昏头的李恩厚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打发着总管李子颂快找大夫来救人,结果李子颂刚一出县衙就碰到了送上门的柳隐西。
柳隐西也不多话,直接跟着李子颂进了内院。李恩厚此刻正在门外一圈一圈的转,房里的夫人已经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初为人父,却遇到这般事情,所有的主见都失了一半。看到李子颂回来,不由松一口气,忙缓了口气对柳隐西说:“有劳先生不计前嫌,救救内人了。”
柳隐西轻轻点头:“那是自然。”
李恩厚侧了侧身以示感谢,看着柳隐西进房,却突然发现跟着柳隐西一道进去的姑娘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冷冰冰的眼神,让他周身泛寒。
“李子颂,李子颂!”李恩厚喃喃的唤着管家:“这个姑娘是柳先生什么人?”
李子颂想了想:“前阵子柳先生成婚了,看样子她就是柳先生的新婚夫人吧。”
“是吗?”李恩厚有些不置可否,这个姑娘似乎有点眼熟,他好像在更久前就见过她,可却想不起来是何时。
-------------------------------我是迟缓的分割线------------------------
进了房,柳隐西快速步到床前,李夫人已经在昏迷状态。接生婆满头大汗的说:“孩子头朝上,根本出不来。”
柳隐西一手探脉,不顾接生婆和丫鬟惊讶的目光,掀开被褥,一手在李夫人肚子上轻按,末了,皱着眉头吩咐丫鬟:“孩子的脚先出来了,卡在产道里,我开副药帮夫人催生,你先去弄点洋参给夫人含在嘴里。”
生孩子这回事,看的人只说是好事,听到孩子出生时清脆的哭喊,孩子的父亲一脸喜气的问:添砖还是加瓦?换成父亲是皇帝的就换个高雅的问法:翔龙还是舞凤?其实不论男女,接生的人一般回答得无比吉祥,然后一家子乐开花笑开颜。可是对于母亲来说,何止是天大的折磨。虽然说甘之如饴,但其中的惨烈不经历又怎能想象。
当李夫人被柳隐西弄醒,又开始新一轮的阵痛时,朗夜终于忍不住跑出房去跪在一边呕吐。
记得嫂嫂生孩子的时候,她很想去看,却被下人带到房里不准出去。她无聊透了,缩在床上慢慢睡着。朦朦胧胧的,感觉有人轻轻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
是哥哥。
平日里做什么都很稳重的哥哥,把头埋在她细嫩的颈项里,肩膀微微地抖。
“浅袖……浅袖她那么痛苦,他们却不让我在她身边。”
顿了顿,哥哥的声音让还小的她觉得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想在她身边的,我想的。”
当时她轻轻扳过哥哥的头,赫然看到哥哥那张矜贵美好的脸上不受控制纷涌而下的泪水。
哥哥是舒家的骄傲。这个身姿翩迁,容颜光耀的男子,他的风华曾经掩盖了整个帝都。在没成亲以前,无数的少女都企盼着他的亲睐。人不风流枉少年,哥哥来者不拒,却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于是人们都在猜,哪家闺秀能让舒家的公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听到了这样的传言,于是便爬到哥哥身上,捏着他秀挺的鼻子抱怨:“哥哥,夜儿不要那么多的嫂嫂。”
哥哥抱稳了她圆滚滚的小身子,很开心地说:“我也想只给夜儿找一个嫂嫂啊,可是这世上美人那么多,哥哥哪个都舍不得嘛。”
可是不久后哥哥就遇到了嫂嫂,说大话的某位男人立马就舍弃了所有美人,放浪行骸的生活嘎然而止。
哥哥成亲那天,很多人都想来看看,到底是哪样惊才绝艳的女子,能让最最恣意狂放的男人放弃自由,选择婚姻。
别人不知道,朗夜却很清楚。嫂嫂浅袖并未有多美,却让人看着就感到如沐春风。她说话很小声,轻柔而坚定。那双如同小鹿般温顺的眼睛,让哥哥这样的人很有保护欲。
记忆里,哥哥是很爱嫂嫂的。朗夜曾经偷偷看到,哥哥跑到嫂嫂身后,调皮地歪着头去吻嫂嫂的脸颊,弄得嫂嫂羞红了脸,然后哥哥哈哈大笑,笑得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明亮。
可像太阳的哥哥在哭。
转眼多年过去,哥哥与她早已阴阳两隔,但那天他对她说的话,朗夜却记得清清楚楚。
夜儿,以后嫁人,一定要嫁给一个在你痛苦时能守在你身边的男人。
李夫人的痛呼声一阵接一阵,朗夜气短的捂住了耳朵。她性格坚忍,但跟着柳隐西还是见到了许多生平所未见的事情,往往让她措手不及。
这时有人递过一杯水:“姑娘,漱漱口吧。”
朗夜抬头,端着茶盏的是李子颂,可他身边站着的李恩厚那一脸打量的神态让她分外不满。也不接茶,朗夜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径直折返回房里。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了整个房间,柳隐西坐在床头轻言安抚痛到混乱的产妇。
在你痛苦时能守在你身边的男人。
哥哥,你说隐西他做不做得到。
朗夜默默来到李夫人身边,抓起她胡乱挥舞的手,缓缓度过真气。暖热的力量自手向上蔓延,李夫人铁青的脸色有所缓和,神志开始清明,有了力气配合接生婆的指示,努力的用力向外推挤这个可怜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是血的婴儿终于被柳隐西抱在了手里。剪断脐带,接生婆弄水给孩子净身。柳隐西望着朗夜密布薄汗的脸,漆黑如魅的眼睛好看地弯起来,轻声说:“柳夫人,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