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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冬(四)纯属——误会 季青还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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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五,季青睡到下午才起。
做了很多梦,梦里的人却不是楚穆,而是另一个人,这令他的心更加混乱。
他走到CD架前面,想挑一张听听,
最终,还是选了一张,帕格尼尼24首随想曲。
他听了一个下午的帕格尼尼,耳朵上像开出了许多多花。
音乐为他织出绚烂的天空,在音乐里,他反倒心安了,仿佛突然明白,自己偶尔的“分心”,只是因为音乐。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有人在敲门。
没几个人知道他的住处,他疑惑着打开门,门外却站着那个意想不到的人。
提琴手穿着咖啡色呢子大衣,站在门外。
“不请我进去吗?”他靠在门边,望着他。
季青警觉地伸出一只胳膊,拦在门上。
他却像一只灵巧的猫,从他胳膊下面钻了进去。
季青无奈地摇头,只好在身后,关上了门。
“你怎么来了?”他跟在他身后,见他旁若无人地走到唱机旁边,拿起上的CD盒。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拿起CD盒,朝他挥了挥。
“原来,你一个人躲在家里听这个?”他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下次送你一张我录的帕格尼尼。”他放下CD ,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季青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不改质问的表情。
“干嘛这么严肃?我是客人,有点待客之道好吗?也不问我要不要喝点什么?”贺真不满地撅起了嘴。
“黑咖啡,可以吧?”季青说着便进了厨房。
出来的时候,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都不问我一下,”贺真接过咖啡。
他脱掉了大衣,里面是一件红底蓝条纹毛衣。
“不过,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black coffee”他喝了一口咖啡,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说吧!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我问sam 的。”
“sam”季青大悟:原来是被那家伙给出卖了。
“对不起啊,之前我还骗了你。”贺真眨了眨眼睛。
“你是演员,这也不是我猜的……”
“也是sam告诉你的?”季青气不打一处来。
贺真点头。
“你不要这么嫌弃的表情嘛。我本来也不想来找你的,晚上那会儿,本来在练琴呢,拉着拉着,突然就很想见你。脑子里都是你那天坐在台下的样子……”
季青看着他急躁中带着羞怯的表情,觉得他并没有说谎。
他开始不说话了。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音乐,是贺真跑过去,重新启动了唱机。
帕格尼尼随想曲,重新在屋子里响起。
贺真那家伙,竟拿一本书搁在肩膀上,又抓了一只花瓶里的玫瑰花,像模像样地拉起了假琴。他越拉越投入,忘情时,竟跳到茶几上。
季青并未阻拦他,他一边摇着头,一边笑了。
音乐的声音很大,可季青还是听到了敲门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他皱了皱眉毛,走过去开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墙上的年历。
没错,今天,是星期五。
打开门的前一秒,他还有点犹豫。
等到门真正打开,剩下的,便只有惊讶了。
穿着厚厚的灰色羽绒衣,靠在门边站着的,正是那个说要周六回来的人。
他眼睛下面有黑黑一圈,看到季青,他的脸突然被点亮了。
季青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很快,季青感觉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变松了,
都看到了,他知道,房间里的一切,他一定都看到了。
“楚穆,你听我说,你误会……”季青抓住他的手,想要辩解,他却一边盯着他的眼睛,一边推开他的手。
“还有古典音乐呢,很浪漫嘛!”他苦笑。
过道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令他的目光显得更阴沉。
季青太了解楚穆了,他知道他不会听他的任何解释,他知道在这种场面下,他肯定选择离开。
他知道他不会让自己追上他,可他还是一路追了出去。
结果当然是一样的,他跑了好远,还是只能看着他的车子远远的消失在视野之中。
他兀自回家,发现门大开着,帕格尼尼的随想还在继续,而那个拉琴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明知道楚穆会马上关机,他还是给他点了个电话,那头的提示音只是令他确认这个事实而已。
他很快又把电话拨给了吴妈,也就是楚穆的经纪人。
“你干嘛?有事吗?”吴妈对季青总是很“严厉”。
“楚穆……”
季青才说了两个字,就被吴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楚穆怎么啦?他现在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吗?为了回来见你,连夜把日本那边的戏都拍完了,那边工作人员都抱怨到我这里来了……”
她这一说,季青更无言了。
“你叮嘱楚穆,今天要好好休息,明天一大早还有一场重要的戏,别挂着俩黑眼圈就过来了!”
季青只好说是,然后,挂了电话。
可他真不知道,楚穆今天能不能休息得好。
按照两个人往日吵架的规律,一般过一个晚上就能好,这一次更严重一些,季青想着,明天先等他拍完戏,再去负荆请罪吧!
第二天他起床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看了手机,空空如也。
不知道楚穆几点拍完戏,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忙音。
无聊之中,打开了电视机。
楚穆演的偶像剧还在放着,季青居然一口气看了两集。
真人不在身边的时候,看看他演的戏,即使是偶像剧,也是聊胜于无的。
剧中他和女主角的感情戏突飞猛进,后面这一集,竟然刚好演到结婚那场戏。
楚穆穿着白西装,搂着“新娘”的腰,站在海边,唇红齿白的他,看起来比新娘还美。
许是这几场戏拍得太美了,季青看着看着,鼻子竟发酸了。
他想起楚穆曾对他幻想过的,两个人结婚的场景……
这一集结束于婚礼这场戏,很快,片尾曲便响了起来,字幕缓缓打出。
他从沙发上站起,躺倒在床上,把枕头压在自己头上。
躺了一会儿,突然听到电视里传来熟悉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冲到电视机前面,
一个女记者正在连线,她身后是类似拍摄棚之类的地方,画面晃动,季青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分明听到女记者说了句:“伤员目前已被送往市六院。”
他迅速看到屏幕下方,有一行闪动的字幕:演员楚穆在新剧拍摄现场吊威亚摔伤,目前伤势不明。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手也开始不听话地发抖。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那天楚穆站在过道里,那阴沉的表情。
给吴妈打了电话,无人接听。
他什么都不管了,开着车,就冲到了六院。
到的时候已是中午,六院门口挤满了各路媒体记者。
季青从旁边的小门进了门诊大楼。
医院里人头熙攘,可他不知道去哪里找人,情急之下,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就问:“楚穆在哪里?”
护士惊讶的眼神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唐突,他正绝望地放开自己的手,她却说:“你说的是,那个拍戏摔伤的——楚穆吗?就是——演《繁星》的那个楚穆?”
《繁星》正是电视台正在放的那部偶像剧。
“对对,你知道他被送到哪里了?”
“我——我知道——”
看季青的眼睛都亮了,她突然说:“但不能告诉你。”
季青欲哭无泪,只能拽住她,不让她走。
那小护士眼珠子转得很快,她眯着眼睛,打量着季青。
“你和楚穆很熟吗?”
季青不知道她所说的“熟”是什么意思,他只管拼命点头。
“那你能不能——帮我弄到他的签名照片?”
原来她想要的是这个。
“没问题,这个简单,只要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我回头就寄给你!”季青想着,不说是签名照片了,你就算想要手机上的自拍,我也能给您弄来啊!
“告诉我你的电话和名字,我回头就寄给你。”季青匆匆记下了小护的电话。
“宜和。”小护很淡定地说。
“那是什么地方?”
“六院这里记者太多,楚穆被送到宜和了,是六院和外资合办的一家医院,在城西区,离这里还远着呢!”
季青匆匆道谢,便冲出了医院大楼。
宜和果然很远,从六院开车过去,花了一个多小时。
那小护士的无厘头竟然缓和了他过分紧张的情绪,在车上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预感,就是楚穆不会有事。
是的,他的楚穆,一定不会有事的。
车开到宜和门口,发现这里也有记者,尽管人比六院那边少了很多。
他决定先不要轻举妄动,于是给吴妈打了个电话。
这一次,吴妈终于接了电话。
“楚穆怎么样?”他抢着说了第一句话。
“还在手术”她冷冷地说。
听到“手术”两个字,季青的心一下子down到了谷底。
“他摔到哪里了?有危险吗?怎么还要动手术?我现在在宜和门口,你在哪里?我上去找你们……”季青语无伦次起来。
“行行行!我还没问你呢?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你快告诉我,楚穆到底有没有事!”季青急得手心都出了汗。
吴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医生说其他地方还好,万幸,就是脚踝骨折了,进来拍了片子,刚才进了手术室。”
季青长舒一口气,不争气地,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你们肯定是吵架了,对吧?我就说昨天你干嘛还给我打电话……”
“好啦,快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行啦,你先在车里好好呆着,别给我添乱,等手术完了我给你电话,这里还有好几个记者,门口都盯着呢!”
季青听了吴妈的话,一直在车里等着,这一等,竟然等到天黑。
吴妈没打电话,只发了条短信,写着“C幢308”。
等到季青赶到那个房间,却发现那并不是楚穆的病房,而是一个VIP休息室。
吴妈一个人坐在里面,看到季青,匆匆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楚穆呢?他怎么样?”
“别嚷嚷!你先给我坐下!”吴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季青只好乖乖坐下。
“我问你,昨天晚上,你跟楚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他今天早上去片场的时候,脸色有多差吗?”吴妈这架势,是要审问他了。
“我和他——是有一些误会。”吴妈的咄咄逼人,叫季青词穷了。
况且,他也理亏。
“今天本来吊威亚是有替身的,结果楚穆便要自己上,他以前也没吊过,我就觉得他今天不对劲……”
“你是说——是他自己非要吊威亚的?”季青一阵心痛。
“他恍恍惚惚的,落下来的时候的动作要点,教练之前都讲了好多遍,他像是也没往心里去,结果,落地的时候就出了问题,幸好只是脚伤,要是伤了别处,真是不堪想象……”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吴妈仿佛心有余悸。
她做楚穆的经纪人已经七年了,比季青和楚穆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季青,当初楚穆非要和你在一起,我并没有反对,这些年帮你们遮遮掩掩的事情,也做了不知道有多少……”吴妈讲起这些事情,仍是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楚穆很单纯,他就是一门心思地喜欢你,请你,不要伤害他,好吗?”她看着季青的眼睛,很严肃地说。
季青被吴妈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说得既难过,又不好意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沉默半晌,他终于鼓起勇气,斗胆向吴妈提出:“那我现在可以去看楚穆吗?”
他本以为吴妈会跳起来反对,没想到,她只摇了摇头,摆摆手,说:“去吧!”
季青激动地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吴妈的手。
“等一下,你不能就这么进去!”吴妈仿佛突然又清醒了:“现在记者盯得很紧,被拍到就完蛋了。”
“那我要怎么进去?”季青不解。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吴妈眨眼睛的样子,让季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护士推着的药品车,比平日里要沉很多,她推着都显得很吃力,走进病房的时候,楚穆正躺在床上。
这是今天最后一次换药时间。
小护士换完了药,走出房门的时候,小推车顿时清了很多。
她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楚穆仍旧躺在床上,一整天的折腾,做梦一样,他盯着天花板,却也不想睡觉。
突然听到床下面悉窣作响,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过了几秒,突然从床底下冒出——一个人来。
第一秒他愣在那里,以为自己病到出现了幻视。
不对!摔伤的明明是腿,不是脑子!
难道是麻药还没醒?
他拼命揉了揉眼睛,这一次他看清楚了:灯光下站着的,分明就是他!
他长大嘴巴,正要惊叫,却被冲过来的季青捂住了嘴。
他奋力推开他的手。
“你干嘛?吓死人了!”楚穆满面怒容。
“吓死人的是你!吊什么威亚?你是跟我赌气才要去吊威亚的?”季青坐到床边,看着他,满眼的怜惜。
“不是!”楚穆故意不看他,只往头上的天花板看。
“你的小提琴家呢?怎么不去找他?贺真,小帕格尼尼,又帅又有才华,艺术家,多好啊!”
楚穆吃醋吃到家了,连人家的身家背景都去调查了,只不过见了一面而已。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是他自己找过来的,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季青一个字都没说错。
“那你的心呢?”楚穆戳了戳他心脏的位置:“你动心了吗?”
“不是动心,只是——有一点分心而已。”季真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不想骗他。分心,是有过的。
楚穆的眼睛灰了一下。
“对不起,楚穆,我……”
楚穆突然抬起头,嚷了一句:“分心也是要受罚的!”
季真笑了。
“吴妈让我蹲在小推车里进来,还躲在床底下,这算不算受罚?对了,她还好好教育了我一顿,她说……”
季真啰嗦个没完,楚穆捂住了耳朵。
季真掰开他捂在耳朵上的双手,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极其严肃地看着他,说:
“楚穆,其实,你出事了,受伤了,才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以后千万别这样惩罚我,好吗?”
“好肉麻!”尽管觉到这话很肉麻,但看着季真那副认真的样子,楚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说出口了,季真才发现,这么肉麻的话,居然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了,
煽情指数,简直直逼楚穆演的偶像剧。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正在寻思呢,楚穆就已经吻了上来。
季真推开他:“医生不是叫你不要动,好好养伤吗?”
“是脚!脚不能动!其他地方,哪里说不能动了?”楚穆不满地大叫。
季真笑了。
俯下身的时候,他随手关掉了灯。
夜深了,在医院门口苦苦等待的记者们,只能靠热咖啡取暖。
他们不知道,此时,在医院的某个病房里,某个黑暗的角落,正上演着,最八卦、也最温馨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