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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言 君若倾墨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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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倾墨者,思者也。然倾墨者,望者也。
君倾墨,君,如倾墨者。君,倾倒者也,倾心者也,亦或是倾国倾城者也。
君,倾,墨。
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紧紧注视着前方竹林内练剑的人,浅色衣衫穿在他身上正是合适,衣摆上简单地绣着墨竹的纹色,随着他的动作似是拥有了生命般的,行云流水在那衣衫上流动,倾墨倾墨,与那衣上墨竹和那片葱绿竹林,倒也是相配无比。
这几日他的伤势也好了不少,每每帮他换药时我都唯恐怕伤了他,动作小心翼翼,却还是做不到花寻般的一半。心里总想着他是否会讨厌我,他的性子又不像我般生性顽劣,调皮不堪,话又无比之少,即使偶尔开了口,语气又总是冷淡的,让人捉摸不透,这让我大为苦恼。花寻却是个自来熟,和他相处得又很是不错,两人时常一起饮酒习剑,品茶对弈,我却也只有偷偷看着他了罢。
花寻这几日下了山,临走前吩咐着我照顾他,又叮咛着我莫偷懒勤奋练剑,唠叨了大半天才走人。
他似乎是练完了剑或是需要小憩一下,收剑入鞘向我这边走来,大抵是热的,白皙额角沁了层薄薄细汗,衣衫也松开了些,衣领处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薄唇有些微微的发干,我连忙倒了杯茶递上,袖长玉指从我手中取走了茶杯,“多谢。”
我不言语,随后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说道:“君公子习剑需万分小心,莫要扯裂了伤口。”
他看了我一眼,随后有些欲言又止的想要说些什么,午后的阳光落入他的黑眸,看不真切其中的情愫。
夏日晚上总是有着些讨厌的蚊子,蚊帐内飞进了一只,叮的我浑身是包,痒的我睡不着,那可恶的蚊子又在我耳边嗡嗡个不停,更是吵得我没有睡意。干脆不睡了,只是披了件薄薄的外衣就出了卧房去院子外乘凉,盯着夜空上那圆圆的满月,无事的靠在栏上玩着手里的草叶。感到睡意来袭想要回去睡时却看到他也出了卧房,准备出来乘凉罢。想到他身上随时可能会开裂的伤口,夏日炎炎又怕伤口会感染,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还是比较虚弱唯恐怕他吹风染了风寒,我立马脱下身上的衣服给他披上,由于他比我高出不少衣服又半搭半落在他身上,“君公子还是回去睡下吧,夏日晚上总还是凉的,莫要……”
“绯辞。”话还未说完他便打断了我的话,还是第一次听他叫我的名字,不禁有些惊讶的盯着他。
“嗯……嗯?”
君倾墨看着眼前个头只到他胸前的少年,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在小巧稚嫩的脸上扑闪扑闪的盯着他,薄薄的衣衫在皎白月光下若隐若现勾勒出内里纤瘦细白的身体,乌黑的发丝柔顺的散在腰后,随着风儿微微飘撩着。
他又闭了口不说话,我的眼光细细捕捉着他的神色,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我挑了挑眉“你不会是伤口裂开了吧?”
看着他转向别处的眼神我就知道到一定是这样,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带他进了屋。
道道深刻的伤口零零碎碎的分布在身体各处,触目惊心,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些什么,经过草药滋养应该愈合的伤口又重新撕裂了开来,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裳。重新帮他清洗伤口,重新帮他敷药,重新帮他包扎,或许是距离靠得太近,他平缓的呼吸声在我耳边回想着,鼻息下的热气喷洒在我的脸上我的心砰砰跳得很快,脸也感觉很热,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不敢看他的脸,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帮他敷药。手有些微微的发抖,慌乱中不小心弄掉了草药又碰到了他的伤口,偷偷的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平静的毫无波澜,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虽然脸上不表现出来,感觉还是很疼的罢,不知他心里是否在嫌弃着我的笨手笨脚,连话都说不好。
我端了给他清洗伤口的水去倒,不料他却猛然拉住了我,我吓得一个机灵差点把手里的水盆出去,可能是抬起的胳膊暂时使不上力气,手指勾落了我唯一披在身上的衣裳,大半个肩暴露在了空气里,有些微凉的风吹过还有些薄薄凉意。
“莫要着凉了,绯辞。”他轻轻帮我拉上衣裳,温柔的声音像是比花寻弹得琴还要动听那么几分,在浓浓夜色里晕开来,回荡在我的耳边。有些受宠若惊似得,我不知所措的绞着衣袖摆,脸红到耳根,“君公子才是……莫要再牵动了伤口……”
他今天的话似乎格外得多,说的我都接不上,只跟个胆小鬼一般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
初见君时,君静默寡言,以为君生性如此。假以时日,君则谈笑随言,君善抚琴也,善舞剑也,君言笑晏晏,殊不知撩动人心,羞得那人红晕熏脸,躲于竹林后偷偷观望也。
我取了新洗的衣裳去晾,却发现花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抱着双臂倚在墙边看着我。
“回来啦。”我愣了半晌才说出这么句,连句问好也没有。花寻一身素白衣衫,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像是云里雾里般的在阳光下闪着丝丝光流,随清风柔柔飘动。剑眉斜飞入鬓,凤眸微眺,带了少许媚态,额前落下少许乌发满是慵懒之气,薄唇轻抿,似笑非笑,尽显风流轻薄之意。从前便知花寻生的好看,如今却是让人惊心动魄的美,举手投足间便勾人魂魄,不知为何,我却突然有些烦躁,讨厌他这么看着我,将衣服狠狠搭在藤绳上,故意甩他一身水,“别在这碍眼!你身上臭死了快去洗澡!”
花寻却笑得轻慢的走了过来,缠上我一绺发丝把玩在手指间,轻笑出声,“这几日玩得可开心?”
我不理他移动脚步去把衣服晾到另一边,不料他却突然抱住我,手轻按在我的腰间,双目直视着我的眼,让我躲不开视线,被他弄得有些发痒的我更是感觉恼怒,猛地挣开他的手一脚踢过去却踢了个空,只好回骂过去,“快滚进去!你发什么癔症!!”
骂他他倒也不气,摊了摊手笑看着我,跟疯子一样,我剜了他一眼,“神经。”
晾了衣服回来见花寻还卧在檐廊旁,朱唇轻抿着一片青嫩竹叶,吹着不知名的曲调,清澈水面倒映他如雾般的天青色身影,飘撩着似是谪仙一般,本想唤他进来他却先看到了我,“怎么这次没追着我又打又闹的要糖葫芦,绯辞是长大了罢。”花寻笑语连连的看着我,向我伸出了手。
“哼,我才不是小孩。”
花寻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桂花糖,摊开躺在手心里,半晌,一声支支吾吾的可爱童音传了过来,“我要吃……”
因为自小生活在山中的缘故,遇见绯辞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那是自己也还是年幼,师父平日里也是清闲的,见那无依无靠的可怜婴儿,便也愿他留了下来。绯辞自小便很是懂事,师父也倒是喜欢他。幼时他便很是黏我,常跟在我身后跟我走上走下,爬高爬低,有时师父倒也骂我不要总是带着绯辞出去疯玩,随后便如慈父一般哄着绯辞笑,平日师父出游回来时总会带些什么小孩的玩物吃食,绯辞也很是喜欢,那时他还总是可爱的像是只乖巧兔子般的听我的话,偶尔逗得他嘟嘴生气也会撒娇一番。待他越长越大,倒也不怎么黏我了,如今长到十一二岁,面容依旧如同幼时孩童一般可爱娇嫩,白玉般的肤色闪着柔润细腻的光泽,清澈的毫无杂质的杏仁眼眸水灵可爱,俏巧挺鼻下樱桃小口总是红润娇嫩,倒是有几分女孩的气息。
翌日,花寻大清早就把我叫起来拉着我练剑,好不容易练完了休息会却见君倾墨走了出来,今日没见他练剑也未听到那丝丝柔缓琴音,只见他换了一袭水蓝色衣衫,腰间宝剑上深红的穗子有些突兀的随风轻摇着,他神情似如初见般清冷如冰,墨黑眸中却是翻涌着些什么,似乎想是要说些什么般有不知如何开口的望着我,我仿佛是猜中了他要说什么,张口便道,“你……要走?”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在下就不做多打扰了,若有他日相逢,在下必当涌泉相报,后会有期。”
我还未开口花寻便笑言道,“倾墨你若执意要走,我也不再留你。若是闲来无事也可上我这寒舍来此一聚,我家绯辞可是不舍得你。”花寻冁然而笑,温柔轻抚着我的发,那句“我家绯辞”咬的特别重,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升起一丝丝异样的感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感觉君倾墨的视线正注视着我,而我却不敢抬头。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水蓝色背影,心里更是感觉莫名的……伤感。花寻依旧笑的和煦,“绯辞,上次不是说想出去玩吗,过几日我们就启程。”花寻说着平日我多么喜欢的事,多么爱吃的东西,此刻我却提不起一丝兴趣,只是嘴里干巴巴的答着。
一天都心不在焉的,总感觉身边少了些什么,磕磕碰碰的被石头绊了一跤又摔进了水里。又不知怎么的半夜起来找水喝撞翻了东西,不一会花寻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见我趴在地上也不起来的样子立马发觉不对劲把我抱起来放在床上。
“你身上怎么这样烫。”花寻摸着我的额头蹙起了眉头。随后便用被子把我捂了个严实,转身出了房门。回来时手中端着一碗汤药,我一见那深色的药汁便立马缩到床角,“我不要喝。”
“乖,喝了就睡觉。”
再看一眼那白瓷碗里盛的深色散发着难闻味道的药汁,我直接钻进了被窝把自己包了个严实,连头也蒙了进去。
“就一碗,喝了就睡觉好不好?”朦胧烛光中,感觉到花寻有些模糊的脸,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被子捂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好露出脸来,直直盯着花寻。
“喝不喝?”
我摇了摇头。
花寻“啪”的一声把碗放在桌子上,随后却云淡风轻的笑了起来,眉眼微弯,就要迈步出门,“好,不喝,以后就别想碰糖葫芦了。”
“哎!不行!我喝!我喝!”刚听到“糖葫芦”这三个字,我就立马端起一旁的碗,闭着眼捏着鼻子一股脑全部喝了下去。
“乖。”花寻摸了摸我的头,露出平日里温暖的笑容,我扁了扁嘴,努力想把那药的苦涩吞下去,哼,奸诈。
过了几日风寒散去,我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外石阶上看着风景,昨夜落了些雨,清早那碧绿翠竹被刷洗的泛着清亮亮的光芒,时不时落下滴滴水珠。花寻时不时走来走去,忙进忙出,不待一会他又走了过来,手中提着行囊,腰间别着宝剑,碧色罗衫上似是晕开了些水渍,长长青丝未挽未系垂顺披散在身后,大手伸向我直接就把我拉了起来,“走了。”
“干嘛去?”
花寻转过头,凤眸里闪烁着笑意,唇角勾勒起一个温润的弧度,“你上次不是想说出去玩吗,今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