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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殊丽 在一间布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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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间布置雅致的精舍中,一位素衣丽人正坐在窗前抚琴而奏。她秀眉微敛,眉宇间有着一缕淡淡的伤感。
琴声在她手中变幻不定,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宛若涓涓细流,时而又仿佛万马奔腾。而镏金香炉中散发出来的那抹幽幽淡香更为这精妙的琴韵增添了几分神秘。“咚”随着最后一个清悦的音符滑过指尖,一曲终了,余音却还犹在。
丽人轻轻叹息一声,似有无限心事,却无人可以诉说。
沈嫣仪,昔日武林第一美人,黄山世家掌门沈天峰的掌上明珠,曾经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少年俊杰不计其数,如今却孤身只影,暗自神伤。
“夫人。”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穆远,进来吧。”沈嫣仪淡淡道。
席穆远低着头缓缓地走了进来,昔日意气风发的脸上如今却是一片黯淡。
“出了什么事?”丽人抬起头来,问道。
“我……”席穆远脸上一红,欲言又止。
沈嫣仪注视着席穆远,似乎已了然于心,正色道:“武功一道没有止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想必是遇见高手了。”
此时,席穆远心中羞愤难当,他原本的那份自信与骄傲已经荡然无存。不但昨日败在徐向阳手中,今日更是败给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这实在令他无颜以对。
沈嫣仪叹息道:“在这武林中胜败本是常事,何人不曾有过一败。就连我那人人称颂的侄儿君傲都不例外。”
“什么?少主居然也败过?”席穆远不禁大惊失色,“少主既然连‘无心魔’都可以战胜,又怎么败在他人之手?”
沈嫣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说道:“你先把今日之事说与我听,君傲的事我以后再慢慢告诉。”
席穆远犹豫了片刻,终于把林子与紫衣少年比武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原来今日早上他路过一酒馆,无意间听见一少年对黄山世家大放厥词,多有不敬,忍不住出面驳斥,少年却不服气,于是相约比武论输赢。他原本自信能轻松打败少年,却不想少年不但剑法稀奇古怪、身法又甚是游滑,结果反倒是自己被弄得手忙脚乱。而对于后来少林高僧和武当长老的出现他自然避而不提。
沈嫣仪听完后,淡然道:“其实你的武功本在他之上,只是在剑法上略微吃了些亏。想必他也是出自高人门下,只是功力尚不及你,否则五十招之内便能胜你。不过若是生死相搏的话,你要杀他却也并非难事。武功之道,最终还是取决于功力的高低,功力高者纵然是飞叶摘花也能杀人于无形,而功力低者纵使有绝世剑法也无法施展。”
沈嫣仪虽然不会武功,可是却对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了如指掌,其眼光之精准就连沈天峰也赞赏有加。
“果真如此?”席穆远依然有些疑惑,思量了一会儿,忽开口道:“夫人,我的武功与少主相比如何?”
沈嫣仪低头凝思了片刻,答道:“你现在大概有君傲当年的五成功力。”
“五成?”席穆远的脸色一变,苦涩道,“少主的功力果真不同凡响。”
沈嫣仪却摇了摇头道:“此刻你口中不说,心中却难免有些不服。其实当年他出道之初,武功与你不过是在伯仲之间。”
“这怎么可能?”席穆远大吃一惊道。当年沈君傲十六岁出道到十八岁独战“无心魔”,其间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功力居然可以提升一倍之多,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穆远,你的天资其实并不在君傲之下,只是你却没有他那样的经历。从小到大,他受到是最为严厉的训练,那种训练的残酷与无情也许是你无法想象的,然而也就是这种训练造就了他那种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的冷静与果决。在‘天剑公子’这个响亮的名号背后,他所付出的是无数的血汗和巨大的代价。”
沈嫣仪顿了顿又道,“你可知有多少次,他的性命都悬于一线之间,稍有不慎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是他却往往在能最后关头力挽狂澜,扭转乾坤。于是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考验后,他的剑便越来越快,功力也越来越高,对手却越来越少。”
沈嫣仪轻轻叹息道,“而你缺少的便是这种磨炼。”听了这话,席穆远点了点头,似有所悟。
“夫人……”席穆远刚想开口,此时门外却传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属下史鉴毅求见夫人。”席穆远的闻言,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看到席穆远的神情,沈嫣仪幽幽道:“穆远,你先下去吧。”她那清丽的眼眸里流露出来淡淡的失望与无尽的疲惫。
“是。”席穆远低头匆匆而去。
只听沈嫣仪喃喃自语道:“穆远啊,无论如何努力,你永远都无法超越他的,你可知那唯一的一次失败让他付出的代价是何等的惨痛,从此失败对他来意味着的便是死亡啊。”
席穆远若是听到这番话,那他将来的命运也许会有所不同,然而很可惜,此刻席穆远心中所想的却只是如何找到紫衣少年,一洗前耻。
“史总管请进。”沈嫣仪淡淡地开口道。
只见一个身着玄衣的中年人缓缓地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长形的包裹。他相貌平平,面无表情,眼神却是犀利如锋。史鉴毅乃是黄山世家的总管,跟随沈天峰达二十年之久,也是沈天峰极其信任的心腹之一。
“史总管前来有何要事?”沈嫣仪神色平静地问道。
“昔日少主与夫人感情深厚,此物夫人应该认得吧。”史鉴毅的眼中迸射出异样的光芒。
感情深厚?也许吧。君傲那孩子性子冷,对谁都冷冰冰的,就是对自己的父母也是如此。可是唯独对她,却有着难得的温柔和包容。天下人眼中那个惊世绝伦的“天剑公子”,在她看来却不过只是一个寂寞孤独的孩子罢了。
想到这儿,沈嫣仪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此时,史鉴毅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中的包裹,里面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一破旧失色的剑鞘。黯淡无光的剑鞘上布满奇异的纹饰,而原本该镶有名贵宝石之处却只留下了一个个难看的凹洞。
看到这剑鞘,沈嫣仪那平静的绝世容颜上居然泛起一阵涟漪,喃喃道:“这果然是灭天剑的剑鞘。”
灭天剑,黄山世家的镇庄之宝,也是历代掌门人的佩剑。十年前,出乎众人的意料,这柄绝世名剑竟然被掌门人沈天峰授予了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两年后,这个少年就是用这把剑,击败了那赫赫有名的魔道第一高手“无心魔”,从此扬名于天下。
可是如今名剑蒙尘,昔日一代奇才也不知身在何方。
“此剑鞘从何而来?”沈嫣仪轻轻问道。
“当铺。”史鉴毅答道,眼中却闪过一抹异色。
“噢?”沈嫣仪有些意外,以那孩子的高傲又怎会任凭名剑落入俗人之手。难道他已经……一股莫名的不安与恐惧渐渐地浮上她的心头。
“那剑呢?”沈嫣仪忽然想到什么。
史鉴毅摇了摇头道:“属下无能,尚未找到。”
“是吗?”沈嫣仪垂下眼,若有所思,许久才幽幽道:“史总管可有高见?”
“依属下看来少主想必是改头换面,隐身于市井之中。”史鉴毅面无表情地答道,目光却注视着沈嫣仪那变幻不定的神色。
“市井?”沈嫣仪秀眉微微一敛,此时书画摊那穷酸书生的模样赫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只听史鉴毅又道:“此事关系甚大,黄山世家百年声名悬于少主一人之手,绝不能有一丝差池。属下但请夫人竭尽心力,及早寻回少主。”
“他若是有心,当日又怎会不辞而别?”沈嫣仪叹息了一声道。
没有人知道当年声名显赫、前途无量的武林贵公子在击败魔道第一高手之后,为什么要选择离开。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耀、地位与权势,他一心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属下还有一事要告之夫人。”此时史鉴毅眼中闪现出绝然的无情与冷酷,“十日前,威、明两位孙少爷率领的车队在半途中遭遇见‘毒心魔’,结果全军覆没,唯有明少爷侥幸生还,身受重伤。”史鉴毅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叙述的并非人命大事,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罢了。
沈君威和沈君明,沈天峰的嫡长子沈逸阳所出,沈天峰的嫡孙,但也仅仅只是史鉴毅口中的“孙少爷”。因为在他眼中,黄山世家的少主,永远都只有那一个人。
那人不但是黄山世家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奇才,更为黄山世家带来了无上的荣耀,甚至已经成为了武林中一个传奇。那便是当年惊才绝艳举世无双的“天剑公子”沈君傲。而其他人呢,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陪衬,必要时的牺牲品罢了。
“想不到君威也死了……”这一刻,沈嫣仪的心中充满了苦涩。为什么连当年那个善良内向的孩子也已经不在了?
在旁人看来,能生在黄山世家自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也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求。事实上,身为黄山世家的人便是他们这一生最大的不幸。因为在他们出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他们将来的命运。为黄山世家而死便是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而只有其中的最强者才配享用这无尽的荣耀、财富与权势。
有时候,她会想若是当日与“无心魔”的那一战败了,只怕再也没有人会提起“沈君傲”这个名字吧。也许对君傲来说,离开这个看似风光尊耀的人间炼狱,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看见沈嫣仪眼眸中的哀伤,史鉴毅的嘴边却流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