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歌》静渊

2、第 2 章 “烧到39

　　“烧到39度2还不肯去医院？”手机那头的阿宁提高了声音，“木木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等着，我叫达也送你去医院。”
　　“你别忙。”我忙拦住她，“他可不是一上午都有课么？老师还要点名。我生了病名正言顺可以不去，可他这又是算什么。”
　　可到底达也还是被阿宁给叫了来。我苦着脸坐在达也车子后被他载着去校医院。

　　“不就是体温高了点么？达也。你去上课吧。这节课老师要点名呢。”我不死心的劝说。
　　“没事，不就是逃一节课么。”他声音没什么情绪。
　　“你还是回去吧。”我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说服他，“不上课帮阿宁写写实验报告也好。我这样的小病，劳师动众的我也过意不去。”

　　半晌达也也没有说话。我忽然想起张爱玲一句话：“能够爱一个人爱到问他拿零用钱的程度，都是严格的考验。”我现在不希望达也送我去医院，嘴里说是不愿意他耽误了课，其实我心里隐隐绰绰的就是不希望自己欠了达也的情。这负疚的情绪一来二去，怕是就会要纠缠上一段日子了……

　　我正自胡思乱想，忽然听得达也低沉温柔的声音：“到了，下车吧，学生证给我，我给你挂号去。”

　　我一怔，忙道：“还是我自己去吧。”赶忙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向他笑道：“学生证上照片丑得很，可不能让你看见了。”

　　我已经许久没有生过病了，没想到这一病居然并不轻，直烧了几天才略略好转，头一天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只能在寝室里慢慢养着。不敢和阿宁说，她这个大嘴巴一宣传恐怕全系的人都会以为我病危了。我也没敢和达也说，只在他发短信来问的时候说好多了，现在只是找借口不去上课而已。

　　每天稀饭馒头的将养了两三天，感觉好多了。“好歹没叫我病着过生日。”我梳着乱蓬蓬的头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是那么面黄肌瘦，不禁吓了一跳，怪不得安平说我现在像个稻草呢。从衣柜里捡出件玫瑰红的衣服穿上，总算把脸色衬得好了些。

　　“为什么过生日就要出去吃饭呢，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而已。”我不满的咕哝着。走到楼下，看见达也玉树临风的立在那边，少不得笑靥如花的迎过去，嘴里说着天气这么冷，还让你在这里等着，真是过意不去。只觉得自己像妓院里的老鸨。

　　吃饭的时候照例是我打起精神来，不停的没话找话说。照阿宁的话，达也就是个没嘴的葫芦。火锅在我们间冒着腾腾热气，我说学逗唱，口角生风，达也默不作声听着，只不停往我碗里夹菜。旁人看起来倒也像是热恋情侣，蜜里调油般热络，可其中苦楚也只有我自己知道。人家做人女朋友是千般受宠万般娇惯，我这个担了虚名的女友不过是个说话解闷儿的女先儿罢了。饭罢过后我坚持付帐，只说今天自己过生日让别人付钱恐怕会触了霉头，达也想了一阵也只得由我去了。

　　“咱们走走罢。”达也忽然提议。我愣了愣，胡乱点了个头。他微微一笑，在淡淡灯光下竟是无比的俊美。我脑子顿时停住了，喃喃道：“真是浪费啊……”
　　“你说什么？”他回过头来，无比自然的牵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挣了挣也没挣脱，勉强笑道：“我说你和我一起还真是浪费，和阿宁一起倒是登对到了十分去。”见他没说话，我又道：“一直想问你个问题，当初你也不是个没人要的主儿，为什么要挑我……难道是因为你正好那个时候想要个女朋友么？”
　　他哑然，半晌才道：“还没有女孩问过我这个问题呢。”

　　“你总不会是喜欢我的口无遮拦吧。”我终于挣开了他的手，跳上路边的小台阶，蹦跳了几步，回首巧笑嫣然。

　　“你就这么对自己没信心么？”

　　“难道你不是因为没信心才不敢去追求阿宁么？”我忽地冷笑，不敢回头看他，“还退而求其次要了我这个傻丫头。……那天晚上的那番说辞，怕是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吧。只可惜没机会对阿宁说，倒是便宜了我。”

　　“木木……”

　　“也许是那天的月光太好，我鬼迷了心窍，也许是我心肠太软，那次我竟然应了你做你女朋友。你可知道那天晚上我一回去就悔青了肠子，恨不得立刻打电话告诉你我反悔了……可是我竟然没有，我劝说自己给我们两个一次机会。每次我都努力的配合你……跟上你的步调……”

　　“和我在一起，很累，是么？”达也低声说，“和我一起的时候，我知道，你不快乐。木木，告诉我应该怎样才会让你开心，我改。”

　　“我不想改变你，你明白么？达也。”我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昏黄灯光从树影婆娑中映下来，风过影动，有一种淡淡的苍凉的意味。

　　“我不想你为我改变。我承担不起。若是看见你为讨我欢心而改变自己，我心里会愧疚……”

　　“我不懂爱情这个东西。”达也的声音在夜色中缥缈不定，“可是，我既然说了爱你，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达也你这个大笨蛋！”我猛的回头，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累了，那是一种你无法理解的疲倦。我现在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堕落。如果现在能给我一双翅膀，我要远远的逃开，远远的离开这个世界……现在，我不能，不能和你一起飞，那么，就让我一个人坠落吧。”

　　“你第一个想离开的……原来是我。”达也苦笑着，“我承认，那天晚上我是小小的利用了一下你的同情心。可是，木木……”他紧紧的盯住我的眼睛，语调含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痛苦，“我并非完全在做戏，我是喜欢你的……木木，你知道么？”

　　“可是我不爱你。”我背过身去，“我曾经迷恋过你，可是现在，我不爱你……我厌倦了……我情愿一个人……”

　　“好吧。既然如此……”达也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我们分手吧。”

　　我立在那里。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缓缓牵起我的手：“生日快乐。今天可是你20岁的生日呢。”

　　我抬起头，看进他的眼睛，“谢谢你。达也。你也要快乐。”
　　说完我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胸口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撕裂开来，非常的……疼痛。

　　“木木！”达也叫道。
　　我深呼吸，慢慢转身，做微笑状：“达也？”

　　他的眼睛一点点的暗了下去，“没什么。我以为，你会哭。”

　　我又微微笑了一笑，“不早了，你也回去吧。我就快到宿舍了，不用你送。”

　　达也，你知道么，如果你再叫一声我的名字，我的眼泪就会为你流下来。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达也的情景，恍如昨日啊。

　　大一那年的迎新舞会上，阿宁把达也拉到我面前，匆匆介绍了一句就被别人拉走，“他叫何仲达，我高中同学。”那时的达也还是很青涩的少年模样，一看就是不爱说话的小孩。我只得主动一点：“嗯，我叫穆木。”
　　他不做声。我只得再接再厉，“你叫仲达，难道你有个哥哥叫伯达么？”
　　还是不做声。
　　“你和阿宁一直是高中同学么？……”
　　“……”
　　“阿宁真是个漂亮女孩子，是么？”
　　当我觉得自己开始语无伦次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叫穆木，是穆念慈的穆还是木婉清的木？”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没有哥哥，家里就我一个孩子。”
　　“我和范宁是从初中就开始同学了……”
　　看着他的眼睛像电压正常的灯一点点亮起来，脸上的酒窝也越来越明显，我忽然意识到我错了，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狐狸。

　　“达也，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和你在一起呢？看来我是注定孤独，那么，这一首疲倦的歌，就让我慢慢独自吟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