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意 ...
-
第二章无意
那年，高二。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我们认识的也仅仅是其中一小部分，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靠近时，能照出一片惨白，而那些光亮下的惨白的风景就像我们曾经认识过的人，一晃而过。
那年，段非禾以后桌人的姿态正式的出现在叶清的生命中，可是对她而言，非禾正如那些行色匆匆的过客一样，那时的非禾开始只是个认识的路人，后来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仅此而已。
寒彧和叶清渐行渐远，就连相互的逃避都带着不可言说的默契。
在这段忙碌的高中生活中，运动会无疑成为了释放激情，解脱压力的大好机会。
“叶清，这个是那边传过来给你的。”
“给我的？”叶清接过纸条，淡雅的纸张，清秀的笔记，外加，呃，看不太懂的文字？前面似乎是一首诗，只看到炫耀文采的成分，却刻意塑造着支离破碎的痛感，后面则是老套的搭讪，询问相关信息。
一只白白嫩嫩的手一掠而过，夺去了纸条，如木棍儿似得挥舞着，任由叶清伸长手去抢。
“符畅！”叶清有些恼怒，“快还我啦。”
“那你先告诉我，这个是谁给的呀？”
“符畅~这个是隔壁传过来的，我也不清楚啦。”趁着符畅愣神的时候，叶清一把抢过纸条，“其实，我也很好奇是谁。”
“既然如此，我们再传回去，你们就这样子先聊着，我们等等偷偷看一下好了。”
“恩。”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叶清时不时地扭头假装无意的去瞥一瞥纸条的走向，忽然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接过了它，并没有继续传下去，也没有打开，只是忽然捏紧，越来越紧，就像扼住人的脖子以致喘不上气来，指尖已经泛白，手臂青筋暴起，叶清眉头一跳，有些吃惊，抬头却撞入一双深沉犀利的眸子，两眼如灯，就那么望着她，嘴唇微动，叶清想，他，可是要说些什么吗？可是，那人不发一言，手指渐渐松开，依稀可见指尖的褶皱，就那么往隔壁班级一扔，眼神中竟带着些嫌恶，他，凭什么？
纸条霎时湮没在人群中，半点寻不着痕迹。就像刚刚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而那双敏锐的眼睛便始终盯着赛场上，只是一个方向。叶清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跳高的场地，运动员的脸根本看不清，其他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等她回过神却又收到了小纸条。纸条就这么奇迹般的在两个班级里来回传了几次，对方却始终不曾露面，事情也许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大师兄，等等四乘一百米结束，如果我们班赢了，有个秘密告诉你哦。”胖子拼命地眨巴眨巴那双被肉挤得更小的眼睛，故意抛着媚眼，令叶清不得不反胃。
“什么玩意儿？！”叶清一巴掌推开这张放的更大的脸。
“等等说嘛。”胖子又作小媳妇的委屈样儿，还绞着手指头儿，一个接一个的媚眼，叶清也迅速眯起眼睛，咧开嘴角“小胖子儿，你的小蜜糖在看你哦。”叶清一下子凑到胖子的眼前，一听这话，胖子一愣，迅速向后弹跳一步，马上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坐着一个有清丽容颜的女孩儿，静静地低着头看着书，运动会上的嘈杂就像另一个世界。
“大师兄，你又骗我！”
来而不往非礼也，叶清吐了吐舌，开始关注赛场上的最后一击。
班级里的四个速度型选手，段非禾是首棒，枪声响起后，他迅速领先，甩开别的选手一大截，第二棒和第三棒都是体育特长生，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将棒子传递给最后一棒，应箴，寒彧的同桌。他竟是大喝一声，涨红了脸，带着势在必得的豪气冲过了终点，缓冲了一大段路。因此，自己这个班级赢了！
叶清楞楞的望着不远处段非禾的身影，旁边那个光着大脑门儿的女孩儿不是他的女朋友吗，听说是成绩很不错的文科生，不过大家私下里都觉得那个女生傻傻呆呆的，就像没什么表情的提线木偶一般木木的。她清楚地看见非禾刚刚很兴奋的向她眼前挥了挥手，而她只是眼神飘忽的看了他一眼就马上扭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快步离开了呢。叶清不可置信的瞧见以往睿智淡然的段非禾脸上的笑容尴尬的停在嘴角，他竟然满脸受伤的怔在原地了。段非禾，你是不是很累了？
一只肥硕的大手一把拽过愣神的叶清，她猛然清醒，被硬生生的拖到角落处时，甩开胖子的贼手，“死胖子，那你干嘛啊！”
“叶清，有个人托我告诉你一件事。”
“说！”叶清十分不耐烦。
胖子竟是叹了口气。“有个人很喜欢你，今天我们班赢了，他功不可没。”
脑中闪过一双茶色剔透的眸子，眼前却又浮现起一张冷然的脸，叶清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
“我答应过应箴，替不敢开口的他开口。”
“应箴？！你开什么玩笑！”
“是不是开玩笑你心里明白！如果不是为了你，今天他会这么拼命？男生大部分都知道这件事。”难道是看错了，胖子脸上黯然的表情一闪而过。
不远处正在大口大口的喝水，气喘吁吁，红的似乎要爆裂的脸竟也闪着她从未见到过的张扬，那个男生，见到她总是羞羞涩涩的，以前因为寒彧的缘故，偶尔说过几句话，从来没有相互正视过，这样的男生，真的是喜欢她吗？什么叫做全班的男生都知道这件事？那他知道吗？他呢？他们都知道吗？
一把推开胖子的臭脑袋，“我才不会随便听信你这个非当事人的话呢！你也别给我乱说啊。”叶清逼着自己不去相信，在她看来，应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嘛。她只顾着自己低头跑开，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一堵肉墙，抬头一看竟是非禾，他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正暗忖着，忽然，一只修长的手立刻拽过她，将她带往另一个角落。
“叶清！”胖子看到这种情景，立马追了上去，段非禾却马上拦阻了要追过去的胖子，“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什么他们的事情，他们还能有什么事情。”胖子不屑的随口说着，忽然噤了声，突然想起班里有人说暑假里看到尹寒彧向叶清表白的事情，听说寒彧的脸色不太好，估计结果不是很理想，他有些担忧的看着非禾，“段非禾，他们，这不会是真的吧。不行，叶清会不会被打啊？”说罢又要追过去。
非禾只是展颜一笑，继续挡住胖子，“我们就站在这里也是能看见他们的，如果叶清真有什么事，你再上去帮忙也不迟啊。”
“啊，我说你这人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段非禾，班级里的事情，你还知道些什么？跟我也说说呗。”
非禾会心一笑，似是无意的说着，“我还知道，班里大部分男生都喜欢叶清。”
“额？”
“还有应箴的美梦。”
“啊，嘿，段非禾，真看不出来啊。平时你一副老大人的样子，竟然也会跟人开玩笑啦。”
非禾但笑不语。
另一边，叶清虽被人用力的拽着，她却一直拼命地挣扎，可是禁锢越来越紧，这人是把自己当成那张小纸条了吗，竟然捏的这么紧。
“你放开我啊，疼死了！”
叶清随惯性被甩到树荫下，她很是愤懑，“尹寒彧，你疯了吧！”
“是，我是疯了。我就是疯了才会因为你变成这样！”
“什么叫做因为我变成这样？尹寒彧！你自己犯过的错别赖在我身上！”说罢想离开，寒彧双手箍住她的肩膀又往树下一推，叶清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抬头怒目而视，因为愤怒，脸也涨得通红。她拍了拍灰尘，站起来，一字一字的清晰地吐出来几个字“我不认识你。”
“是，我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就刚才的那么点时间，寒彧的眼睛里竟然布满了红血丝。叶清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叶清，我知道我错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寒彧一把拥住叶清，“就一次机会，一次重来的机会。好不好，我求你。”叶清有些惊愕，这个过分的拥着她的男生竟然在发抖，竟然带着从来不曾有过的恳求。
风吹落叶，运动场上的喧闹似乎渐行渐远，消失殆尽。不知道过了多久，寒彧松开手，甚至是有些嫌恶的推开了她，他仿佛自嘲般瘪了瘪嘴，退后了几步，转身想要仓皇而逃。
“我是跟你学的。”
眼前的脚步定住了，他的背影在秋风中微微颤栗，硕大的校服显得空空荡荡，叶清鼻子猛然一酸，强忍住躲在树荫下的泪。
“你说过，错了就是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在这个世上很多事错了就挽回不了了，没有后悔的机会，更没有后悔的时间，有时候只能毫无选择的硬着头皮往下走。”
迎风而立的身影带着难以察觉的颤动，强自忍定，不愿或是不屑回头，“叶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残忍，总是给人以一种可怕的毁灭感。”
一抹苦涩的笑，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叶清看着那个几乎被自己伤的绝望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眼睛模糊了视线，直到他消失不见才一下子放松了绷住的心弦，跌坐在地上，抱膝，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也在轻颤。
“何苦这样伤人伤己。”
猛吸一下鼻子，叶清抬起头，猛然起身，有些晕眩，一只手马上扶住了她，她扭头一瞥又打开了这只手，“与你何干？！”说罢离开。
还记得那个懵懂的时候，一次月考，理科科目考试前，你总会傲娇的拿出藏好的几张草稿纸，不屑地问我需要与否，我也会将正从包里掏纸的手缓缓抽出楞楞地接下，然后又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是在那个暑假之后的高二稍有缓和的时光，可是总有些事会逼着人去抛却念想。
她明白，他也明白，也许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半点不由人。
那次图书馆的告白，聪明如她自是早早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会如此的措手不及。那天，她早早躲进了图书馆，吹着缓吐凉风的空调，捧着一本小言看得津津有味，书中自是那个年纪的少女纯情的幻想。
与他不期而遇。
一个颀长的身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定，饶是她再专注也会随意地抬头一掠，竟是寒彧。莫名的有些心慌，毕竟很久不曾打过招呼了。
“嗨，额，你，呵呵，这么巧啊。我也在看书。”叶清吐了吐舌，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也许是瞧见她面色有些尴尬，寒彧清了清嗓子，同她讲起话来，那天的最初，聊得很欢乐，她也知道了很多从前不知道的事，自然都是寒彧的情场私事，只是看他以调笑的口吻讲出，未免有些惊疑，那些如花的前女友们在他的话语里显得如此卑微。不过，似乎这种斗嘴中的快乐已是久违了呢。
后来，寒彧拿过她放在桌上的做摘抄的笔记本，摊开到中间，趁着她看书之际，悄然的在纸上写下些什么，寒彧也许不知，当时她并未看书，只是侧过书边偷偷的看着他的举动，修长的手指在纸张上摩挲，寒彧的字并不好看，但是字迹很是清秀，干干净净，给这不能入眼的字添了几分美感。此时的寒彧很认真，一如那时给她讲解数学题目的他，窗外的阳光已不是当时的明媚，却仍能洒落些许金灿灿的精灵在他脸上跳跃，细细的绒毛还是当时的模样，只是紧蹙的眉头让她想伸手去抚平。惊觉自己的想法，叶清惊诧的向后一靠，也惊动了眼前美得像幻境一般的情景。而寒彧只是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又低头，环住本子，挡着不让她瞧见。真是小气的人，谁要看啊。叶清嘟哝了一会儿继续啃着手中的书。
“啪——”本子摊开背面朝着叶清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引得周围的一些人惊跳，各吸一口冷气。
“我去上个厕所。”
“奥”
叶清瞅着离开的寒彧，好奇的拿起本子，却是一惊，原以为他在捣鼓着什么整人的法子，原来……
“叶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们本来都是很好的朋友，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好像越走越远。我感觉，有一些事，不说就会永远错过。与其错过，倒不如争一争。因此，我想问你，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仿若晴天霹雳，劈的人只得愣在原地。叶清思忖着，饶是阿暮早有传言说明他的心意，但是听本人亲口，呃，算是亲口道出，自然是另一番滋味了。
她思忖，自己有没有动心呢？应该是没有过的吧，自己这样个性凉薄的人怎么会动心呢。他呢，又是在耍弄自己么？还是花花公子的本性如此？承蒙他看上，只是因为别人都说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
真是可笑至极。
这下子怕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眼角瞥到一抹衣角，在对面的一层书架后面闪烁的身影定是局促不安吧。
最后，桌上只留下一张纸条，还有那本书，名字是《十年》。
然后她如风般离开。
因此，不曾留意到那一抹苦涩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