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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鸦色” 那种颜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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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渐渐转移,阿七用力呼吸着,伸手极力去够某些东西却什么也够不着,她的爹爹挣开了娘的拉扯,然后是一大滩血铺在面前,渐渐放空的瞳孔艰难地映出那个时候的模样,她的柔弱的娘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从地上捡起那人丢下的剑,于是那把染着她爹爹的血的剑,再次刎上了娘的脖颈,娘柔弱的身影像只折翼的蝴蝶颓然坠地……
阿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正如她也不知道昨夜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又怎么回的房间。
屋外春光正好。
一条尚打着苞的桃枝半截探进木窗里来,血一样红的花,就算只是打着花骨朵的时候,也是艳色无双的。阿七披着衣服趿拉着鞋走到那个木窗前,伸手取了屋里唯一的一个摆设的茶壶,倒杯冷茶,慢慢地喝,她就喜欢那种冷冰冰的感觉顺着喉管滑入的感觉,冰冷让人更冷静。屋里小梅还没醒,听呼吸平稳绵长,是好梦的人独有的频率。慢慢喝了两杯,她伸手去够那枝花,够着了,也不折,只拿在手里把玩。片刻后,用粉色的指甲背弹了弹,脆弱的花苞经不住多大力度的折磨,细茎歪了歪,断开,流出一股透明的液体,很像脖颈上无声渗出的血……
阿七被自己的想象恶寒了一下,能看着这么娇美的花儿想到断头的自己绝对是千古第一人了。
她放开了花枝,果然稀疏的花叶间居然探出了一个头……
“啊—”两声短促的尖叫,阿七抚着胸口轻嗔:“死妮子,大清早的不好好睡你的觉跑来这儿做什么?”
打枝叶间突然冒出来的青儿半晌也是惊魂未定,不满地撅了撅嘴:“我哪知道你呢,谁知道大清早的就有人坐这儿,唬我一跳。”
阿七抚额,真是什么世道,闯祸的罪魁祸首居然也敢来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了。
“什么事?”阿七、青儿一起抬头,看向床上的人。
“小梅姐醒啦?”“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想不醒都难吧。”小梅满脸无奈。
青儿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小梅姐别怪我,我也是来传话儿的,秦嬷嬷要你赶快过去一趟,她找你似乎有急事。”青儿是夏宅里老管家的外甥女,关系颇是近,于是就托了个信在秦嬷嬷手下历练,平时虽然看起来活泼的性子,但办事可靠,秦嬷嬷一半的差事都是让她跑的腿。要换别人,还信不过。
小梅本来还扶着额半是迷糊半是清醒,一听这话立刻着急了,“这可怎么办,我还没梳洗怎么出去见人!”
阿七与青儿对视一笑,一起上去帮着忙活,汲水,漱口,净脸,梳头,簪钗,一直忙到晨起的钟声响起,才目送着她出了门。随后,青儿也匆匆离开。
早上到厨房里帮忙着做了点活。阿七原本的差事就是在厨房里帮忙。早上的厨房忙乱得很,要急急忙忙做出主子们要的早食,又要开始准备午餐要用到的食材。一直忙到?时才歇了一口气。
秦嬷嬷住的院子要远比阿七和小梅合住的屋子要离夏老爷的青石院要近,也理所当然地奢华。
阿七被人带到屋里。屋里还没有人,估计是忙着着手处理大小姐的婚礼事宜,毕竟交换庚帖,过定,择良辰吉日,这些都是要秦嬷嬷过了手的。
阿七盯着偏厅里角落的一只青瓷瓶。很普通的花瓶,至少从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但阿七知道不是。
花瓶被摆在了很适合的位置。不是摆在墙角架上,那样太显眼,进屋的人总会有那样的视觉习惯,第一眼要看的总会是架上的古董;但又不是靠近门边的左右手位置,那个位置几乎是死角,但凡聪明点的贼进门就往这两个地方扫视。花瓶青色中微带点紫,混合成了一种很奇特的色彩。
其实奇特的不是那只瓶子,是那种颜色,据说至今名满天下的邢窑中最顶尖的制瓷高手都烧不出的颜色。
那种颜色的最奇特之处也并不在它的难得,而是与一种江湖中人人神往的药有关—“寒鸦色”。汉时班婕妤曾有宫怨词云“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犹如名字一般,“寒鸦色”就是江湖中的一种驻颜奇药,传说可令腐骨生肉,朱颜长驻,令面貌无盐的女子一夜间之间生出雪肤玉肌,容貌倾城。追求美貌是女子的本能,因此这种药曾在江湖中引起过一时轰动,就那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制药师也因此声名鹊起。不过至于后来怎么销声匿迹了,秦松倒没跟她说清楚。
阿七看了看瓶口,果不其然,瓶子是空的,里面根本就没什么药了。
只是让人觉得很奇怪。阿七怕被人撞见,不敢再靠近,只远远地盯着那花瓶看。
堂堂夏宅,普通的富户贾商,为什么会有这种江湖的秘药摆在这儿,而且还是已经销声匿迹多时的药物?这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思量起今早小梅的话,阿七越发确定肯定会有什么事发生。
一直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都没有人来。始终不见秦嬷嬷的人影。
一直到接近午饭的时间才看到一个人从侧门走出来。却是小梅。
“阿七,你怎么在这儿?”小梅很是惊讶。
“秦嬷嬷让人传话让我来的。怎么,她没向小梅姐提起吗?”
小梅则是一脸茫然,“没有。”
“哦。”阿七应了一声。
很平常的回答,几乎让人不会觉得异常。小梅却奇怪地起了一种不和谐感。但又说不出是什么。直到被阿七推着退出了门外她才想起那股感觉是什么。阿七的语调太平淡,淡到让人听不出里面隐藏的任何一种是赞同、怀疑还是生气的意思。这样猜测之下的阿七令她莫名地心头不舒服。
侧头轻轻看了眼墙角的娇艳桃花,心里明朗起来,暗暗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想什么呢,居然敢这样怀疑那个傻丫头!”
小梅去了趟青石院,她是打听到秦嬷嬷是留在了青石院侍候夏老爷用午膳的。不过守在门口的小厮没让她进去。在门口张望了半晌不果,只好先回去了。照例吃了自己的那份后留了一份给阿七。
一直等到?时才候到阿七脚步虚浮地回来。看着阿七盯着饭食的目光几乎冒着绿光,小梅把碗筷往她面前推了推,叹气:“快吃吧,也不知嬷嬷怎么想的,居然把你留到这时候……嬷嬷见你了么?”
阿七嘴里含着饭菜腮帮子鼓得老高,摇摇头,又点点头。手上筷子不停,又夹起一筷干锅杏鲍菇放进嘴里。
小梅急了,伸手去夺她的筷子,“到底怎么说,是见了还是没见。“
手上没了筷子阿七只能盯着碗里的一干美味垂涎。三下两下嚼完迅速回答:“嬷嬷抽不出身亲自来见,只派了个身旁的人来。”
接下来的话阿七无暇再说,小梅亦懂。秦嬷嬷虽然御下甚严但惟独有一点,从不对颐指气使之人有不满。在她看来,能者居高位,就有这个特权。因此可想而知,整个上午阿七定然在那手下吃了不少的苦头。
“真是的,也不知嬷嬷打的什么盘算……难道替夜的事被嬷嬷知道了?”小梅有些愧疚,“要真是这样,那天我不该让你去。”
阿七吃完,抹抹嘴,不以为意:“应该不是。要是嬷嬷恼了我们私下替换,早该当面提点好警告我们不能再犯,用不着这样私下百般刁难。”
为的什么?阿七低头整理着碗筷。还不是先威逼后利诱,先来个下马威给她点颜色看看。看看这宅子里到底是谁说了算,下面的人耍什么小心眼站在高位的人都看得清楚,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正收拾着碗筷,门外有个人站在院前高喊:“阿七,哪个叫阿七。出来!”
阿七与小梅对视了一眼,顾不得再收拾,放下手里的活计一起跨出屋外。只见门口站了一个女子,纤细的脖颈对着她们轻轻一扬,骄傲无限:“叫阿七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