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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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贵宾来参加小女的庆生宴，请就坐！”中间的主席位坐着唐知县唐如风，他笑容可掬地看着坐无虚席的院子，一边低声问林总管“采舒怎么还不来？快去喊她！”平时总宠她，闯些小祸也被她撒娇了事，但这种时刻耍大小姐脾气可就不能容忍了。
“老爷，我刚刚去叫过二小姐了，她说她不太舒服。”林总管五十多岁的年纪，在唐府从小杂役摸滾打爬地拼搏到现在的位置，也做了二十多年，算是看着两位小姐长大的，心里自是把小姐们当作亲人，刚从二小姐住处回来就甚是担忧，“老爷，你看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唐如风皱眉想细问他，可他也了解不多，说是一去便被拒之门外，里头的丫鬟出来传话才知身子不适。
唐采舒被唐如风宠着疼着，不怎么容易生病，怎么上午还好好的今儿晚上就不舒服了？唐如风想去看看他的小女儿有无大恙，但林总管提醒他还有一大群人等着招待，他不好走开。
“爹，我去看看她。”唐采慈坐在附近，听过他们的对话站起来欲走。
唐如风点头应许，又说：“若她真来不了就让她歇着，我回头去看看她。”他望向坐落在不远处的柳氏父子，“你得快些回。”
“知道了，爹。”唐采慈低眉顺眼地说着，心里担忧着那个自不欢而散便没再见面的妹妹，她没事才好。
来到唐采舒住处门前，只有贴身丫鬟绿衣一个人默默站在门外，见了唐采慈像见了菩萨一样，立马迎上去，声音诚恳无助，“大小姐你来了，快去看看二小姐吧，她不知怎么了，不肯吃饭又不肯见人，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快把我急死了…”
唐采慈微微皱眉，不吃饭不见人？这怎么行，生气伤心也不能拿自己身子开玩笑。她对着焦急的绿衣微笑点头，示意这里交给她。
推门而入，黑暗铺天盖地袭来，竟然蜡烛也不点。唐采慈又走回外头向绿衣要了一盏灯，进去后径直走向唐采舒的卧床，那具蜷缩在薄被下的娇弱身子背对着她，头也埋进被子里，藏不住的只有那一头黑亮的长发。
“采舒，你不舒服吗？”唐采慈轻轻坐在床边，声音温柔如水。
温润嗓音传入唐采舒的心里，身子一个激灵，麻木的四肢又开始轻颤，但她不言语。
唐采慈见她不说话，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不要拿身子出气，我去给你做些吃的，你起来吧。”唐采慈喜素食，故最拿手的也是素菜，想必采舒现在没什么胃口，做些清淡的给她吃。
唐采慈站起来要走，却被沉默良久的唐采舒一把拉住，细腕上的软腻触感过于灼热，她不禁吓了一跳，莫不是染了风寒，怎么这么热？她又坐下，伸手拉去覆在唐采舒头上的被子，想探一探热，看见她脸的顷刻唐采慈便明白了酸楚的滋味。
唐采舒娇艳如花的脸淹没在憔悴和哀伤里，弯眉惆怅，明眸黯淡，粉唇苍白，看得唐采慈内心扯痛，她慢慢弯下身子，轻柔地为唐采舒理理落在耳边的秀发，然后把额头贴上她的额，“看来真是生病了。”
感受着温暖的鼻吸和萦绕的香气，唐采舒的头有些昏沉沉的，不知是风寒作怪还是内心委屈，她二话不说地就伸手绕上唐采慈的脖颈，然后往身上一拉，唐采慈上半身就这样趴伏在身下人儿滚烫的怀里。猝不及防的心跳声在唐采慈耳边清晰且猛烈地跳着，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开始紊乱，她想从唐采舒怀里坐起却挣不开这生了病还异常牢固的双手，只好柔声唤她：“采舒…”似乎音里听出了羞涩，唐采慈红了脸，“你让我起来，我要走了。”
“不要，姐姐，你不许走。”低声撒娇，圈实雪颈，吐纳气息，心潮起伏。唐采舒觉得自己第一次这么勇敢。
三月天微风轻拂，温凉湿润，可耳边传来的呼吸让唐采慈感到燥热，对生病的采舒不能推，但顺从也不行，“采舒，爹还等着我的，你先让我出去，我等会再来看你。”唐采舒听完才慢慢放松手臂，唐采慈这才站起来，“你身子不舒服就别去了，盖好被子。”唐采慈没等来唐采舒的回答，被她目不转睛的注视“催”走了。
唐采舒眼角嘴角都弯起来，姐姐那两抹留在脸上的绯红是天热所致吗？
唐采慈先去厨房做了些素菜，叫绿衣端进去，嘱咐她看着唐采舒吃完，而后才回到宴席中，告诉唐如风她的情况并让他请个大夫来。
“这丫头性子不定，病到也生的随性，林总管，你去让大夫看看她。”唐如风对唐采舒的突然不适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他这女儿只要一不高兴就要闹脾气，这种“不适”已经不是一两次了，怪她娘走的早，唐如风一直宠她，而大女儿唐采慈从小听话懂事，善解人意，无需他太多的担心，故唐采舒是在姐姐和爹的宠爱和呵护下长大的，唐如风当然不在意再呵护一次。
“各位来宾，真是抱歉，小女今晚忽感不适，不能亲自来谢各位的光临，唐某在此替她领过大家的心意，还望各位满意在下准备的酒食。”唐如风笑着说完敬上一杯酒，只有唐采舒才容他扫了这群官场“利”友的兴。唐采舒的生辰告一段落，但唐采慈的婚约还没开始。
说起婚约，是柳尚书提出来的。不久前唐如风因官场纠葛面临贬谪，幸而得柳尚书助力托人平息此事，唐如风对于高官厚禄的柳父相助感激万分，余月后他提出想让柳成荣与唐采慈成亲一事，唐如风有些惊讶，一方面讶于他们之间身份悬殊，另一方面忧心唐采慈是否同意，把事情由来与她细说，出乎意料唐采慈同意了。
再说，柳尚书柳易何故帮助小小知县唐如风呢，他的官职虽小，但他的两个女儿却远近闻名，个个美若幽兰，灿若玫瑰，大小姐知书达礼，二小姐活泼可爱，追求者不在少数，但大多数都被个性乖戾的二小姐挡回去了，柳父便不喜欢这个任性霸道的二小姐，他更青睐端庄稳重的大小姐。柳父爱子心切，望子成龙，可柳成荣生性好玩，不务正业，他想若是有一位温婉动人的贤妻在身侧，也许他便会敛性改变，所以他带着目的来接近唐如风了。
唐如风带着唐采慈走近柳氏父子的桌，他笑着说：“柳大人，感谢你和令郎千里迢迢来参加小女的庆生宴，一路牢顿，辛苦了。”他又转身看着身后温婉沉静的唐采慈，“这是长女唐采慈。”
唐采慈谦和有礼地低头，“见过柳大人和柳公子。”
柳易一眼就注意到唐采慈的美，貌美，声美，想必心更美，他满意地笑看唐采慈，心里替那不懂事的儿子高兴，有了如此贤惠妻子，荣儿定能安下心来。
“有劳唐知县费心了，这趟来得不麻烦，而且我也必须来。”关系儿子终身大事当然得亲自出马，“荣儿，还不快来见过唐知县和唐大小姐。”
柳成荣沉默至今终于开口，“见过唐知县和唐大小姐。”轻松随意的口吻和毫无在意的眼神让唐如风有些惊讶，大女儿在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这柳公子的态度让他感到诧异又不满。
唐采慈抬眼看了一下声音主人，挺拔的身子，俊秀的外表，不羁的眼神，她感到柳成荣不太喜欢她。
是的，柳成荣确实不喜欢唐采慈，确切来说，他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女子。生性自由奔放，热爱豪爽的生活，所以他不愿留意这些索然无趣的女子，尽管唐采慈在他见过所有美丽女子中，有能够让人刻骨铭心的印象，但为了推脱父亲的热情，他必须表现毫无兴趣。当初听闻柳父帮自己定下一门亲事，他已万分恼怒，如今随他来这趟也是想打破他爹说的看一眼便能改观的想法，他才不会娶不能陪自己游玩的人。
柳易对他儿子的玩世不恭感到愤怒，警惕地瞪了他一眼，又笑着给唐如风道歉，“唐知县莫怪小儿不知礼数，他被我们宠坏了，难免有些小毛病，但他绝无冒犯你和令千金的意思。”
“无妨，不知令郎对我们家姑娘有何看法，是不是今晚宣布婚约？”唐如风对这个柳成荣有了疑虑，但又紧张着自己的官路。看他不情不愿之态，把决定权交给他，他若不同意既有了毁约在先，又免了采慈跟去受苦。
“我当是不想…”柳成荣一席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易打断，“当然了，我对令千金很满意，荣儿也会喜欢的，婚约就定在今晚。”
柳成荣听完立马变脸，怒容尽显，“爹你别自作主张，我不想娶她！”说完扬长而去，留下不知所措的唐如风和气愤羞愧的柳父。
“唐知县实在抱歉，我替我那忤逆之子道歉，回去我会调教好他，让他亲自给你和千金赔不是。”柳父忍着怒火，对儿子就差千刀万剐，“我先回去，这次婚约推迟些时日吧。告辞！”
唐采慈忽然感到系住长发的发带似乎没有那么紧了，脚上以为有碎石的鞋貌似也并不硌脚了，心上绷紧的石头好像也落下了，她对这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坦然接受却又觉得疑惑。
唐如风心情复杂，准备把这件事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去看看采舒有无大碍，或是又在耍性子。
唐如风把庆生宴上剩余的事处理一番，准备了一份神秘大礼，若唐采舒真是不高兴，定会为此一扫阴霾。
“采慈，这次采舒为何不高兴了？”唐如风对小女儿的性子捉摸不透，但大女儿倒能看出端倪，问问她可以提前做个准备，到时去了好别再刺激唐采舒。
“可能是有关我婚约一事。”一谈及这个她便泪流不止，无关这个还关什么呢。
“我便知道她会因此生气，自小她便缠你，事事都离不开你，采舒性子又要强，此事对她固然不好接受，不过等会她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唐如风胸有成竹地进了唐采舒的里屋，见那躲在被子下的女儿不肯出来说话，他开口叫她：“采舒你身子好些了吗？你先起来，爹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你定会喜欢。”
“我不要礼物，我要你把姐姐的婚约取消。”唐采舒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要求。
见劝不出她，唐如风只好交代，“你姐姐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柳成荣家境殷实，柳大人官脉四方，我以为采慈嫁过去不会受苦，对我们家也算锦上添花…”话未尽就被突然从被窝里窜出来的唐采舒怒视愣住，“爹，什么姐姐嫁过去不会受苦？你又如何清楚？难道锦上添花的婚约还没姐姐的幸福重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通情达理？”
唐如风被她虎视耽耽的质问弄昏了头，眼见唐采舒眼圈又要泛红，站在一边的唐采慈柔声唤她：“采舒，你别急，我今晚没定婚约。”
唐如风也立刻解释，“是的，柳成荣那小子不识抬举，竟然不想娶我们如花似玉的采慈，爹看他放荡不羁的样子，心想你想娶我们还不愿嫁了，最后他们都走了。”
“真的？！”唐采舒的愁眉苦脸立马换成喜笑颜开，她望向唐采慈，投去确认的目光，骤然舒展的眉头和迷人的酒窝让向来沉静温柔的唐采慈轻笑出声，她回望唐采舒的笑眼，“你呀，一会哭一会笑的，真是折腾。婚约是没了，礼物还要吗？”
唐采舒留意着唐采慈嘴边的微笑，心情回到了上午，仿佛心间开出一朵芬芳馥郁的花，在这绿意盎然的三月随风舞动，无比欢愉。
“当然要了，爹的礼物是什么？”无论什么礼物都不及姐姐不嫁让自己这么高兴了，“爹无论给我什么我都会喜欢的！”姐姐不嫁爹也有功劳，心情一好，说话也甜。
唐如风也是好气又好笑，刚刚还正儿巴经一脸怒颜的唐采舒这会眼神清亮，一点也看不出不适的模样，“你这丫头，鬼灵精的，平常总想出远门，这次爹就遂你的愿，让你姐姐陪着你去清州看看，怎样？”
唐采舒一听可以去远游，还与姐姐同行，乐不可支地欢呼一声扑进唐如风的怀抱，“爹，你真好！”唐如风宠溺地抚着她的脑袋，她突然抬起脸，“爹，你不和我们一同去吗？”
“傻丫头，我有官务在身，怎可轻易离职呢？不过，我会派两名功夫高强之人保护你们的安危，你们就放心玩吧。”他又对着唐采慈叮嘱，“采慈，你是姐姐，在外要照顾好采舒，五日后你们便回。”
“我知道了，爹。”抵不过那道执着的视线，唐采慈微笑着回望倒在唐如风怀里的唐采舒，触及她那温热的眼，唐采慈开始隐隐担忧。
“姐姐，你的礼物呢？”唐采舒期待得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兔，只待唐采慈为她提供一片绿茵，让她酣畅奔跑。
唐采慈轻轻拿出一个包着的白色丝帕，牵起丝帕一角慢慢揭开，动作轻柔至极，让人期待万分。丝帕打开后露出一对精巧可爱的手镯，通体翠绿，圆润光滑。唐采慈拿起其中一个，牵起唐采舒的右手，轻缓地套进她的细腕，然后柔声问一句，“采舒，喜欢吗？”
没有如期而至的回答，唐采舒只是盯着唐采慈的每个动作，随着她纤白的双手仔细端详着套在右腕的玉镯，她只是太高兴忘记要怎么表达，一个拥抱？不行，她怕不想放手，所以，越过这透明的翠绿她看见了姐姐的心意。她只是同样地为唐采慈戴好躺在她掌心的另一只手镯，然后伸出手轻轻拥住她，在她耳边悄声说：“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耳边传来温热气息，和若有似无的轻蹭，唐采慈向后退了一步。
唐如风再次叮咛几句便起身离开，唐采慈跟着也要走，唐采舒一声“姐姐”叫停她的脚步，“你能不能不走？”有若泉水叮咚，响在唐采慈心谷，清脆了一池春水。
“天色晚了，采舒你早些睡吧。我也疲了。”唐采慈快步走出唐采舒房间，心慌如鼓，她不禁皱了柳眉。
月光下，举着翠绿的手镯，唐采舒心有苦涩，我心如它透明，你何时才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