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兮凰兮从我栖》薄野十九

14、第十二章 宁轩不置可

　　宁轩不置可否的垂下头，没有再看千黛。
　　千黛一时怔住，似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忽然扭身，秀丽的小脸扭曲，手中白色的长纱带着凌厉的风刃灵蛇一般扫向我。
　　心机再深沉的女子，也只会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冷静不下来。
　　我心念一动，承影剑忽地现行，如闪电般，唰唰唰几下，便把那纱切成了一堆小纱块，雪片般漫天飞舞。
　　“啊！母后赐我的泫月绫！”她对我怒目相视。
　　忙着帮我揉太阳穴的小蔷薇身影一闪，瞬间就把惊怒无措的千黛撂倒在地，拍了拍手，眨眼又回到了我后，哼了一声：“小小上仙而已！不自量力！”
　　“你疯了！还不向上神认罪！”宁轩怒视千黛，冷峻的脸上浮起怒容。
　　千黛狂笑，双眸中泪水哗哗直流：“是我疯还是你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成亲的日子，不就是因为你心中还有绫若那个贱人！我以为给你时间你就会忘记，可为什么整整一万三千余年，我陪你一万三千余年，你却还是忘不了她！为什么？！”
　　我隐隐似看见一个女子与千黛的身影重合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一声声，一句句，凄厉如杜鹃泣血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忍不住捂住胸口，心里微微发涩。
　　为什么会有那么悲伤的呼喊？谁？那是谁？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正恍惚着，忽然感觉自己肩膀被人大力一摇。
　　我回过神来，一脸担心的小蔷薇映入眼帘，微微地朝她摇了摇头。
　　“是你一剑刺向绫若胸口你忘了吗？你现在可是悔了？你悔不了的啊宁轩哥哥，绫若回不来了！永远都回不来了！是你亲手把她送入地狱的啊！”千黛如春葱般的手抚上宁轩的脸颊，残忍微笑。
　　宁轩双目瞪圆，渐渐泛起血丝，白皙的脸越发惨白，死灰般的惨白。
　　“住嘴！”他像想起了什么不愿去想的事情，恳求般嘶吼，“你住嘴！”
　　“你只剩下我呢，宁轩哥哥，你只有我了。”千黛诡异的笑，捧着他的脸，声音坚定，越发平静温柔。
　　实在看不下去了，头疼的难受不说，还要看这对小情人相爱相杀，简直比话本子里小姐书生的戏码还来的俗气。
　　“本上神在这儿消磨了半天时间实在乏得很，瞧你们这些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你们还是回天界再解决罢。但是你俩且记着，念你俩是初犯，往后丹穴山方圆五百里内禁止你们踏入，今日之事本上神就不与你们计较了。小蔷薇，送客。”
　　小蔷薇收起花枝，放下宁轩，站他们面前手一伸：“请吧，两位！”
　　花枝一退，没有了支撑的宁轩顿时全身脱力摇晃无法站稳。千黛忙扶住他，宁轩跌跌撞撞把她推开，抓住亭子旁的栏杆，借力站了起来，垂着双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千黛咬唇，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她凄惶的问宁轩：“你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宁轩沉默不语。
　　千黛又开始歇斯底里：“你以为你摆脱的了我？菱沅霄懿绫若，这些都是债，因你一己之私而背负的债！咱们早就绑在一条船上，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的！”
　　菱沅…霄懿…
　　霄懿…霄懿…
　　脑海里有些碎片还来不及抓住就如电光火石般划过，头开始撕扯般的剧痛。
　　霄懿啊…
　　记忆里的一个身影越来越清晰，却忽地，失去了意识。
　　万余年前，九重天上威风凛凛的战神霄懿，曾名震六合八荒，有着名震天下带领六千仙兵大败鬼族三万鬼将的赫赫战绩。那个时候，战神霄懿一名说出，六合八荒上下哪个不是满怀敬畏。
　　霄懿，就是我师傅。
　　绫若，是师傅给我取的名字。
　　自我有记忆起，便是师傅一直带着我，如父如兄。
　　师傅长相俊美，但生性清冷，一直独来独往，我从未见过他与其他仙家来往过。所以每回当师傅有事出门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连个服侍的仙娥都没有，平地能刮起风的浮沉殿呆着很是孤单。
　　后来师傅怜我年纪小太孤寂，怕把我养成孤僻古怪的性格，于是不顾自己不喜与人接触的习惯，带我去瑶池参加了几次蟠桃宴，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宁轩和千黛。
　　宁轩和千黛，我的过，师傅的劫。
　　小孩子没有不喜欢热闹的，小时候的我更是如此。宁轩自小就很崇拜师傅，所以他很喜欢来浮沉殿找我玩，我自是十分欢迎。慢慢的，他开始一言一行都学着师傅，也居然被他学出自成一派的清冷风流。
　　那个时候，温柔沉静的千黛也总是如影随形跟着我们一起玩，我一直以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悄悄说些女儿心事的千黛，永远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年少天真，在师傅的庇护下我们三个一直过得无忧无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师傅送我的菱沅也终于修出了人形，一个总是喜欢躲在我身后的害羞少女。
　　我长成了活泼的豆蔻少女，宁轩变成翩翩俊少年，千黛也越发美丽沉静。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数个朝夕相伴，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跪在师傅面亲求他成全的时候，脸色大变的师傅当时对我说什么来着？
　　他第一次用冰冷如寒霜的口吻对我说，绫若，宁轩面上看似风光霁月，实则心思阴郁难猜，你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当时与宁轩正值情浓，哪里会去细想师傅说的话。
　　筹备亲事，正满怀甜蜜准备嫁与心目中的良人，转身却发现，被捆仙索制住的师傅，在千黛手下灰飞烟灭。
　　我的良人，我深爱的宁轩，在我准备杀了千黛为师傅报仇的时候，在背后给了我穿心一剑，而后更是杜绝后患的毁了我的嗓子，将杀了师傅的罪过嫁祸于我。诸天神佛，废去我的仙力，将我封印于暗无天日的地炽池，日日受尽非人的苦楚。
　　我怎么会忘记呢？我为什么会忘…
　　霄懿，我的，师傅啊…
　　那个清冷却只会对我微笑的男子，那个令有异心的各族闻风丧胆的战神，只会温柔哄我开心的战神，我为什么会把他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