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之年》粟裕

2、程家少爷 在下程以南

　　赵儒生在村里背了几年之乎者也，转去了镇里的大学堂，又因着老爹羡慕长袍，年方十三的儒生便真

　　颇有副儒生的样子了。一件手肘处打了补丁的半旧青色长袍便是赵儒生最贵衣服，去年做的时候袖子还
　　要卷起来穿，今年已经刚刚好了。只是赵儒生是不愿穿这个的，每次穿都不免被李敢嘲笑一句“人如其
　　名”。李敢就是黑子，同儒生一起入学的，又跟着儒生一起转去镇里，读了两年书究竟是不一样了，少
　　了野猴子似的跳脱，连骂人都会用成语了。赵儒生全家都老实，也不回嘴，径自往座位上走，李敢笑嘻
　　嘻的跟上去。

　　这年秋天，正当赵儒生换下他那件青色长袍，穿上稍厚的罩衫，小镇里来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听邻桌县太爷的儿子周启说那家大人物姓程，是京都做大官的，老爷子辞官隐退举家搬来了这个江南

　　小镇。浮叶镇是郁州边上的一个小镇，离京都甚远，亦不算繁华。儒生想不通为何京都的大老爷放着大

　　。好的京都不住，要来这么个地方。

　　当然大人物与小人物是没有关系的，到了大雪纷扬之时，儒生也未见过所谓的大人物，除了听周启说过
　　那家有个倾国倾城的姑娘。猴小子们挠心挠肺的想见识见识所谓的倾国倾城，奈何人家小姐大门不出二
　　门不迈。

　　儒生照常同李敢一起上学下学，雪天不用上学便同一帮小子打雪仗。赵儒生从小手脚就不如李敢他们
　　伶俐，被砸的满头都是雪，冻的直打哆嗦。

　　过了新年，赵木匠被程家管家请去给他家少爷做个书架。儒生只听说程家有个小姐，却从未听说程家
　　有个少爷。儒生从十二岁起便帮着老爹做些木匠活，便跟着老爹去打下手了。

　　程府不愧是京城做大官的，竟买了这么大个院子，儒生跟着老爹去过县太爷家王员外家，却都不曾见
　　过这么漂亮的院子。儒生说不清是哪里好看，又觉得哪里都好看，连花园里的那棵月季都与自己家的不
　　一样。儒生四处看，想找找周启说的倾国倾城，当然女眷已经回避了，儒生自然是看不到的。

　　儒生和老爹被管家领进了少爷的书房，房里有个大书柜，占了满满一面墙，居然被摆满了书。管家吩
　　咐做个一样大的在另一面墙上，样式要别致些。儒生的老爹是镇里有名的木匠，自然是难不倒他的。程
　　少爷每晚都要进书房，儒生和老爹只能量了尺寸便回去，做好了运来。

　　量完从书房出来，儒生看到一个蓝色的修长身影。迎面走来一个锦袍少年，饶是老实过头的儒生也觉
　　得心头一跳，有些惊艳，暗自在心里嘀咕，莫不是周启将他当成了这家的姑娘，自然这念头也只是一闪
　　而过便被儒生自己抹去了，这少年虽漂亮眉眼间却不会让人觉得女气，一双黑眸幽如深潭。少年黑眸一
　　扫，却在儒生身上顿了顿才进了书房。

　　书架做好时儒生尚未开学，便同老爹一起去送书架，老爹雇了辆骡车，将做好的可拆卸的书架放在车
　　里，刚装好老爹便被徐家叫了去，说是门锁坏了，老爹估摸着天色也不早了便让儒生自己赶骡车去。儒
　　生将书架送到程府门口，两个小厮帮忙将书架搬了进去，儒生跟着进书房将书架装好便打算领了工钱回
　　家，却被管家请到了后院说是少爷有请。

　　儒生跟着管家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到了后院，程家少爷正披着白色狐裘披风喝茶，身边摆了三四个火
　　盆。看到赵儒生便微微抬手说：“请坐。”赵儒生觉得有些拘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程家少爷突
　　然开口笑道：“兄台便是赵儒生吧，在下程以南，与兄台一见如故，不知能否交个朋友。”十分真诚的
　　样子。

　　“啊？”赵儒生呆了一呆，随即觉得一头雾水，反应过来时又思虑，自己是想多了，不过是人家官宦
　　人家应酬的话，又觉得实在是不必对自己应酬，莫不是真心结交。于是赵儒生心不在焉的同程家少爷聊
　　了两句便浑浑噩噩的去账房领工钱回家去了。程以南看着赵儒生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