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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箭阵 坑谁也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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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明三年,三月十三,帝国西北边境,恭州,邛崃山。
厚重的枝叶遮挡天空灿烂的阳光,凄冷,惨淡。
三人在林中疾驰,他们身后一群黑影紧紧跟随,一步不落,不时有刀光剑影一闪而过,红色的鲜血洒在褐色的腐叶上,触目惊心。
黑影们对三人逐渐形成包围之势,三人由是停下脚步,背靠背,准备拼死一搏。
三人之中,唯有两人拔剑,另外一人,是个身着浅黄棉袍的少年,此时正弯着腰,因为体力过度消耗而剧烈地咳嗽,白皙脸庞,一片红晕。
拔剑的两人之中一人身着水色长衫,好似江湖小侠。他手持蔚蓝凌云剑,琥珀色的眸子扫过身前乌压压的黑影,嘴角一牵,露出傲然笑容:“啧,看来,我庄寻的性命还是值钱的,劳烦你们数十人千里迢迢跑到这荒无人烟的西北之地。在下知道,今日只怕难逃死劫,能否出来个说话的,好让小爷死个明白?”
黑影们警惕地看着庄寻的一举一动,无人上前,无人言语。
庄寻眉毛一挑,道:“让小爷知道你们主子是谁也好啊?咱们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三人都快死在这蛮荒之地了,有点同情心好伐?”
庄寻身边所站乃一白衣公子,举手投足间一番贵族气质,只是手中所握,却是江湖上五文钱一把的龙泉剑。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道:“我二人是八扇门人,在下楚云天,这位是庄寻庄大人,四品云龙佥事。”
听闻“云龙佥事”四字,黑色的包围圈,霎时向外退了一步。楚云天脸上的笑容愈加温柔,他知道八扇门云龙佥事在江湖上有“无形阎王”的称号,如今祭出来,多少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为首的一人道:“合我四十七之力,若能与佥事同归于尽,传到江湖上,也不至于丢了脸面。”
庄寻道:“嗨,什么佥事不佥事的,还不是给朝廷卖命。”
那人道:“只可惜,大人所说的朝廷,不是建明帝的朝廷。”
庄寻和楚云天闻言微微一愣。原本扩大的包围圈,此时正在渐渐缩小。
庄寻道:“你们是帝王的人?”
那人道:“黄泉路上,若能得见大人,在下必然如实相告。杀!”
话音才落,一众人等飞身而起,向三人扑来。庄寻和楚云天连忙挥剑抵挡,混乱之中,几乎无人注意,自腐叶深处传来的那一声轻微的“咔哒”。
楚云天却听到了,他下意识看向低头喘息的少年,只见少年乌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少年似乎注意到他,微微一笑,而后如烟雾瞬间散入风中,再无行迹。
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这该是怎样的震骇!
然而,楚云天却没有时间震惊。铺天盖地的箭雨穿过厚厚的枝叶,从天而降,浮在空中的几个黑影,霎时被利箭穿透头颅,死死钉在阴冷的腐叶中。
惊变突起,众人皆挥剑砍向箭雨以求自保。然而漫天羽箭,岂是人力所能阻挡?哀嚎之声四起,当箭雨终结,山林里却是死一般的静默。
庄寻原本整洁的衣袍破烂不堪,几摊鲜血,触目惊心。
楚云天浑身血污,三根歪斜的羽箭嵌在肉里,血色的龙泉剑斜指地面,他如今还能站立,全凭强大的精神支撑。
四十七条黑影,只余下方才与他们对话的一人还活着。那人撑着剑跪在地上,血红的眼睛,充满杀意,死死盯着庄寻和楚云天。
庄寻道:“临渊呢?”
此时的楚云天只觉得连说话都是煎熬,却依然回答道:“箭阵发动时,他就不见了。”
那人张嘴,喃喃地说着“临渊”二字,鲜血自他口中流出。庄寻看着他,眼中一片怜悯。
“告诉我,你主子是谁,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那人咧嘴,发出凄惨的笑声:“庄大人莫要说笑。无论我说与不说,按照八扇门一贯作风,都不会留我。还不如一死,成全我对主人的忠诚。”
楚云天转头看向庄寻,只见他神色黯然。
那人撑着剑跪在地上,已是用尽浑身力气,如今连举剑自裁都做不到,若不管他,不出一刻,就会血尽而亡。
楚云天微微皱眉,身为蝼蚁,应当有身为蝼蚁的自觉,想要垂死挣扎换取强者的怜悯,不过是愚蠢的一厢情愿。
庄寻叹口气,走到那人身边,举剑砍向他的脖颈,无丝毫犹豫。
那人已无无光彩的眸子含着笑意,仿佛在感谢他的冷血无情。血液迸溅到庄寻脸上,带着腥臭的温热。
身侧轻微声响,庄寻一个闪身侧手挥动凌云剑,一片浅黄色的衣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一身棉袍的少年凭空出现,一脸笑意。
少年道:“啧啧,庄小哥一如既往的犀利,本少爷甘拜下风。”
庄寻切了一声,收剑入鞘。
楚云天这才确信自己方才不是看花眼,他微微皱眉,临少爷竟会仙法吗?
少年半闭着眼皮,颇是无精打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地神情,静静地站在林木的阴影里,白皙近透明的肌肤,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踢了踢脚下的一具尸体,蹲下身子,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戳着。
危险已然过去,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伤痛、疲惫占据了楚云天的脑海,令他几乎无法思考。
这个一身棉袍的少年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临少爷。
净天五年,镇南将军张德翼因丢失御赐之物——九凤朝日鸡血石——罪犯谋逆。在他人头落地之后的夜宴上,这枚血色石头凭空出现在净天帝面前。那一夜,寂静的江南行宫回荡着临少爷的经典名言——临渊羡鱼,物归原主。
临少爷自此声名鹊起,无数人想找到他,可他,就像是不属于这世间的狐仙,来去无踪。
庄寻和楚云天花了一番功夫才在山下保宁城找到临渊,不想三人甫一见面,便遇到这伙刺客。临渊于是带着他二人进山,说是有办法脱身。
他二人此番执行的是一等一的机密任务,在保宁城如果与刺客厮杀,必然要引起官府注目。故,二人组虽疑心有诈,依然随临渊入了邛崃山。
想起方才的箭雨,楚云天原本混沌的思维渐渐清晰。若非他与庄寻武艺高强,此时已在奈何桥边。临渊何止是要杀了那伙刺客,分明就想把他和庄寻也一起杀了。
庄寻道:“能看出他们的来历吗?”
临渊一个摊手,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身体恢复了些力气,跪在地上的楚云天服下由罂粟炼制而成的药丸,以此镇痛提神。身处山林,根本没条件处理箭伤,何况,在一片尸体里停留时间太久,于邛崃山这等蛮荒之地,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接着,楚云天自衣服撕下几根布条,捆住受伤的部位,减缓血液的流失。
临渊看看楚云天和庄寻的伤势,虽然皱着眉头,神色间却颇是满意,悠悠然道:“说起来,你们到底找我干嘛?”
庄寻道:“哼,明知故问,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
临渊道:“哎,庄小哥怎么这么说话?真是恩将仇报。”
庄寻盯着临渊的眸子好似要迸出火来,吼道:“小爷刚才差点死在你临家箭阵之下,你还有脸说?!”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楚云天叹口气道:“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庄寻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他脚下快速移动,几步走到临渊身边,楚云天本以为临渊又会凭空消失,正要出言提醒,却不料,眨眼间,临渊已被庄寻倒提在半空中,好似无力反抗的野兔,庄寻几个抖手,自临渊敞开的衣襟里,落下一枚精美的木盒。
庄寻随手把临渊扔在一边,落地时,临渊哀嚎了一声,而后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满地喊道:“庄寻!你有种!我可是大名鼎鼎的临少爷!你等着!”
庄寻眉毛一挑道:“有本事你现在便杀了本小爷,要是没那本事,本小爷可要请你好好解释下,这是什么?”
服下的药丸渐渐起效,浑身伤痛,潮水一般慢慢退去,楚云天抬眼望向庄寻,只见他手中一枚环形玉璧,细看而去,似有水光在其中流转。
四周,响起沙沙之声,好似风过树林,然而,举头望去,破碎的阳光,没有一丝摇晃。
三人的神经霎时紧绷起来,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恐怕是方才与刺客争斗间,就已经被人包围。
临渊背过身子,注视着周围晃动的林木,慢慢地向庄寻和楚云天靠近。庄寻和楚云天已将手按在各自的剑上,准备随时与来人厮杀。
然而,被方才的箭阵所伤,庄寻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楚云天的气息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这一战,若无奇兵,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