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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 ...

  •   帝君这天的确有诸多怪相,比如在亭中的那一笑,自己也未曾想过自己会这样笑。活了这么几百万年,他也是头一次见自己想心事想到笑出来。但这种种怪相却都有可解释的理由,他也没去多想,此时他正疾步走向凤九的寝殿。毕竟是帝君他老人家嘛,连走路都能与地面擦出火花,手中不知何时握了把已经半月未用的苍何剑。
      其实,前一刻帝君在亭子里扳着手指并不是在算什么,而是在以自己万年的定力观了观凤九,这一观可真不巧,早不观晚不观偏偏撞见了燕池悟正在将凤九的手放入自己手中,用另一只手为她诊脉,这纤长的手指刚定在凤九柔嫩的手腕上,帝君就动怒了。至于后来两眼凶得不知要吞了谁中的谁正是这位在凤九寝殿多管闲事的魔君——燕池悟。
      帝君改了从前不紧不慢的步伐,步寸间脚步微乱,脚一扬“砰”一声就撞开了凤九寝殿的殿门。一进门,入眼的是燕池悟正搂着还昏睡的凤九,为她粗手粗脚地擦着脸。此时,帝君握着苍何剑的手紧了紧,迎上去带着外匣子的苍何剑就扑向正在为凤九擦脸的燕池悟,这一击打得的确重了点,疼得燕池悟立马就忘了自己还搂着凤九,一缩手躲向了一边,幸亏帝君身手好,身子一闪就接住了凤九,将她小心地搂入怀中,一面将她抱起,另一面接住了扑向燕池悟的苍何剑。愣神间,抱着凤九就坐在了床上。
      帝君这一连串的动作还真说得上是:快!狠!准!
      一旁咬着牙,被苍何击中了右胳膊的小燕冲着眼前抱着凤九的紫衣神君嚷了嚷:“你他娘的敢打老子,吃了豹子胆了!还抱了青丘的凤九殿下,你不怕冰块脸‘皮U皮U’把你剁了!”定睛一看,傻了,刚才他滔滔不绝话中的东华竟就是抱着凤九的紫衣神君!
      东华不紧不慢地将苍何剑放在茶桌上。
      燕池悟呆了,半路杀出个东华,什么情况?自己诚心诚意为之前答应东华送信放了他鸽子一事来表个态,小燕自己逻辑了一回,这阵势冰块脸他是以为自己要对小九做什么?啊呸!不过,这次倒是难得地逻辑准了一回。满腔冤情不知往何处撒,一时心中前一刻还是一片恕放着的花海竟刹时化为一堆残花,脸青一阵紫一阵,醒过神来,道:“老子看你冰块脸照顾凤九辛苦就特地吃些苦来帮帮忙,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讲不讲理?”
      东华挑了挑眉:“你站在那里”顿了顿,看了看殿门:“小心点。”
      燕池悟心里有一时觉得哪里缺了一块,呸了三呸,心道,你奶奶的冰块脸要赶老子走直说了算,还绕三绕四地废话给老子提点,老子不吃这套。正歪着头将理驳回来,喉间却似一阵凉意,一阵凉意后便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东华合了合双眼,微抿着一口不知从哪儿来的茶:“这个法术好些年头没使上了,有些生。”
      燕池悟挠着喉咙变了脸色,无奈说不出话来。
      凤九被一阵闹腾折腾醒,打着哈欠,定眼瞧了瞧使着吃奶劲硬是要将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不可的燕池悟:“小燕啊?”算着日头已近午时,怕是今日小燕壮士口味有些挑剔,吃不惯这里的饭菜:“不就是顿饭么,用得着这么折腾,回头我白凤九不给你,今日我有些疲惫,你跪安吧。”
      “凤九”二字脱口而出,帝君和燕池悟的目光立刻落在东华的怀里,原来是沉睡了数月的青丘帝姬、帝君走丢了的帝后——凤九殿下醒了。
      醒了的凤九睡眼朦胧地瞧着片刻前还水火不容的东华帝君和小燕,一只手被东华紧紧握着,因为被帝君抱着,另一只手搭在了帝君的右肩上,纤长的无名指上戴着的凤羽花指环对上了正低着头看着她的帝君护额上墨蓝色的宝石。额头碰上了帝君垂下的银发,隐隐有一阵白檀香飘入她的鼻中。
      燕池悟挠着喉咙挠了好久,总算是能发出点声来,“亲自下厨为老子做菜?”愣在门外燕池悟心中一喜,“那好,老子等着。老子对凤九殿下的厨艺早有耳闻,以前在梵音谷也只是小尝了些赤豆绿豆饼之类的,虽说还有幸尝了尝小九你的厨艺,毕竟在梵音谷时间仓促嘛,也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想了想,上了劲头:“老子的口味你没忘吧?少放点...”正欲说下去“嗷啊”一声就被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关上的殿门给摔在了殿外,最后只传来一声似哭又非哭的惨嚎“冰块脸你给我记着!”
      东华阴着脸稍稍抹过一丝笑意:“本君刚才说什么来着?”想了想:“喔,是‘小心着点’。”放下茶杯:“这可不能怪本君,本君算是提醒你了吧。”
      凤九依着东华,此等情景,她觉得自己要是现在怀里还揣着本姑姑处拿来的戏本子就好了。
      良久,凤九听得上头传来:“醒了?小白,可有什么不舒服?”
      凤九稍稍抬起微红的脸,目光慢慢移上帝君,对上了帝君关怀的目光。凤九不语,帝君有换了个姿势将凤九抱在怀中,关怀道:“这样,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躺在帝君怀里的凤九终于开口,声音似乎低了很多,但又不失原来的婉转:“确然有不舒服的地方。”说话间将紧紧被帝君拽着的血路不通的左手伸向他老人家的胸前:“手有点麻。”
      话刚落,一股冰冰凉的感觉袭上凤九发麻的左手,帝君他修长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在凤九手上打转,偶尔会感到帝君那握剑之手的茧子,凤九反手过来握住帝君的右手,关切道:“别握剑了,手都起茧子了。”
      帝君微抿着嘴,嘴角间露出不仔细就很难看出来的一笑。
      凤九细长的指尖揉着帝君手上的茧::“我会心疼的。嗯?”
      帝君将头稍稍低下,将下巴贴上凤九的额头:“那好,我试试握握其它的。”
      凤九为帝君揉茧的手停了停:“那你跟我说说准备握什么?”又将手放上帝君的衣服上,讨好地为帝君理着衣服:“笔吗?”想了想又摇摇头:“也会起茧啊。”又想了想最后露出一点笑:“不过也好,以后我在青丘……”话还没说完,帝君的手又不知何时搭上了凤九细腻如玉的手上:“我,想好了。”那只手就那样紧紧地握着:“我以后只握你的手,可好?”
      凤九笑了,像优昙花绽放时稀有的一刻,羞涩间带着甜蜜:“好。”缩了缩腿:“东华,我冷。”
      帝君脱下身上的紫衣长袍,裹在凤九身上,抱着她将她搂得更紧些:“还冷吗?”
      凤九一手被帝君握着,一手紧紧拽着东华的衣裳,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然后又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满意得将手紧紧地抱住帝君颇有神姿的腰间:“不冷了。”
      窗外,雪迂花开,淡蓝的雪迂花絮飘漫在掺和着曼陀罗的香泽中,隐隐点着荧光,散开又聚拢,拢起又散开。飘出月亮门,飘过几座起伏的仙山,在碧海苍灵的每一处仙泽绘出张张妙致毫巅的神图,勾起腾腾仙气。
      不过这次,此景倒真不是帝君他老人家故意搞出的手笔,在这时下起曼陀罗雨,献出千年一开的雪迂花,东华也很惊讶。在他记忆里,自己虽说不上常到碧海苍灵来,但小时确是在这儿长大的,最近的一次也只是小白与他一个误会一隔百年促使他搬来住住,却从未见过有过什么花开花飘的景象。东华真心觉得,此时这花开得还真是时候。
      凤九望着窗外出神,仰着头再仰着头试图往窗外多探点,她心里希望帝君将她抱上点,却迟迟没有开口。从她醒来到现在,凤九心里其实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东华,问他的伤怎么样,问他是怎样带她出来的,问他这两百年是怎样的度过……
      她,没有问。
      也许是自己想静静地多看东华两眼吧,自她离东华下凡后,其实只有她心里最清楚不过,她对东华有哪一天是放下的?每次说从此与东华再无班点瓜葛,她心里也最清楚,其实说这些都是骗人的。她清楚地记得在梵音谷东华教她练剑那天,她咬了他的嘴唇,同东华说完 “咬了你的嘴不好意思后。”后来东华问她“真的不好意思了”她问东华“骗他自己又图什么。”那日东华回了她“骗人还需要图什么?不就是图自己心情愉快吗?”现在想起来到还真是图个愉快。
      不过,这个愉快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苦。
      凤九盯着东华,心里是满足的。现在的她已经不在乎甚至已经忘了她与帝君什么两百年一个天上一个人间,她也不想去记。只晓得她爱东华,东华也爱她。这,就够了。
      今夜,天上的繁星格外多,格外亮,点点星光缀在茫茫夜空,映在碧海苍灵的每一片海域之上。雪迂花依然开着,雪迂花絮也依然飘着,窗外,一切都沉寂于生灭当中,窗内,却只飘着一股不生不灭的情香。
      香,很浓。
      帝君抱起凤九走出寝殿,坐在了寝殿的门槛上——香,动了。动在了帝君慢慢的步法里,漾在了帝君抱着凤九走动的瞬间,缠在了两个靠门而坐望着紫色夜空的身边,弹指间,又停息在房里。
      香,又静了。
      帝君倚着门,膝上坐着凤九,将她搂在怀中,十指同凤九紧扣着,看星星。
      “真美。”坐在帝君腿上的凤九眯着双眼看着天空:“东华,这星星是不是很美?”没有等帝君开口作答,又叹了口气:“唉,其实,我们青丘的星星也是很美的。我以前还是小狐狸的时候就想带你去我们青丘看。”凤九顿然觉得心上哽了哽,眼皮涨了涨:“可是没有来得及带你去看,我就……”往事是酸的,酸得她不觉中已掉了颗泪,一行泪下,划上了帝君的手背上。
      泪,时冷,时烫。
      帝君抬起的手,微微颤抖地伸向凤九的眼角边,为凤九擦着泪,声音有些颤,有些沉:“你就,怎样?”
      凤九仰着头,想止泪的样子,可是又偏偏止不住,眼泪不听使唤地掉。她缓了缓情绪,又勉强一笑:“都过去了。”
      帝君将手抚上凤九的脸颊,轻轻地揉着原本就很嫩,现又被泪水湿润得更嫩的脸:“其实,我早就看过你们青丘的星星了。”
      “很美,是吧?”凤九用头轻轻顶了顶东华的下巴。
      帝君“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倚着门换了个姿势,像是在想什么:“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很漂亮,还有……”
      “胡说,星星哪有眼睛啊,你又在……”她一抬头刚想往下说就蓦然瞧见帝君正用深眸的目光盯着她,有点像在笑,淡淡道:“还有,她眉间有朵凤羽花。”
      凤九愣了,她才发现原来帝君口中的“星星”居然就是她,一时脸上一阵酒后醉红,又一阵微烫,说话结巴起来:“我我我有你说得那样吗?”
      帝君眼里流出一笑:“有啊。”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没有。”
      宝月光下,雪迂花的叶尤其绿,绿得透明,绿得发亮。天边,两座青山间传来阵阵钟声。夜风吹着紫株莎草,草上飞着提着荧光的萤火虫。娑罗树下,凤九睡着了,睡在了帝君怀里,睡得很熟,睡得很香,十指依然紧扣着帝君。帝君看着熟睡的凤九出神,渐渐的,闻着雪迂花香,倚着树干,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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