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各自欢喜 一切皆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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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仍旧是由泽止施法将她带出无望，再见到那片古木深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们挑的时辰上好，没有雾霭遮拦，一切都是那么清晰敞亮。泽止在前面带路，碰上些难走的就回头拉她，提醒她小心脚下云云，沈眉宜没有多话，只是在心里感叹，感叹来时是她一人举步维艰，去时也不过多了人送行。
有缘相聚，无缘相守。
心间浮现这句感悟时，她看着眼前伸过来的手，没有接。抬头望向站在高处的人，终究忍不住想再试一次：“真的，不能一起了吗？”
泽止少见的不愿作答，眼神定定的看着他，里面无情无绪，但她却能感受到那丝肯定。他没有收回手，直到她再度将小手放到他掌心，才顺势将他拉起来。两个人又继续走着，很快就到了结界边缘。
包袱里装了盘缠和水囊，怕她被养刁了舌头吃不惯粗食，还放了几个刚摘的果子。他一直都是那么细心。沈眉宜想着想着红了眼，好容易强忍住眼角急于挣脱的酸楚，接过他递来的包袱背上，又略带哽咽说了些分别话，只是到最后越来越小，直到什么也听不清了。
一旁的泽止恰如平时拌嘴那样打趣的说：“姑娘家的眼泪最珍贵，别这么轻易外露。”紧接着，又从怀里拿出个雕刻精致的面具递给她，说：“戴着这个，就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沈眉宜接过戴上，面具大小合适，正巧掩住她抢眼的胎记。她吸吸鼻子，感觉到肩上被拍了拍，才耷拉着头朝林外走去，狠了心没敢回头。在将要跨出结界时，身后的人终于再度开口：“我等着你的《来仪》”。而她闻言，正想回头去看，却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立刻出了东荒。
还来不及反应，这时，老先生先前赠的铜钱忽然泛起红光，自行从她怀里飞出悬在空中，很快天际边就响起奇特的鸟鸣声。沈眉宜擦了擦眼，眼前赫然多了看见许久不见的毕方，此时他已然化作人形，看到她时有些惊愕，但很快便掩饰干净。
毕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沈眉宜。
自她昏死过后窥天玄镜就失效了，所以之后的事主人和他都没能看到，没成想两个多月不见，她竟然变化如此之大，不过这模样打扮出来，再配上面具，倒是一开始顺眼多了。
然而他此刻是想如何想法，沈眉宜一概不知也不愿揣测，只看着他伸出手，下意识向后躲了躲，眼睛却被忽如其来的温热抚过，带走了一滴水渍。而眼前的素来高傲的男人，维持着五指微勾的手势，将手上那滴泪放到眼前观察了会儿，又吹口气把它带走，才化作原形等着她启程。
“走吧。”
对于他古古怪怪的举止，沈眉宜没做多想，顺从的爬到它背上后，就抓紧他脖颈上的翎羽，踏上回程之路。
三月半，冬寒未退，章台尚稀，黛瓦檐下始有春燕新窝，院外桃夭将将吐出花苞，送一位故人离开。而今故人归来，桃花开败，柳色正浓，燕窝里添了几位新客，村东博文学堂里，朗朗读书声依旧伴着清风，走遍每一处街头每一个巷尾。
现在还不到晌午，男人们大多下田忙活着，只剩三两个妇人在屋里操持家务。因此忽然出现在村子口的沈眉宜，就引来了正端着簸箕与邻家新嫁娘闲话的刘老婆子注意。
刘老婆子岁数大，可那双眼睛还似年轻时那般尖锐，一眼就瞧出那姑娘衣着打扮皆是上乘后，便联想到村里唯一一个外人身上，三两下就断定又是位贵客造访。随即朝着新妇使了个眼色，就扭着粗壮腰肢走到沈眉宜跟前，一张褶子脸此刻笑得皱在一团：“小姑娘，您哪位？”
沈眉宜认得她，她是春杏的婆婆，村子里为数不多有名望的妇人之一，小辈子们都怕得厉害。于是先行了个礼，而后接道：“小女姓沈，是从村外东边来的。家母几年前病故，逝前嘱托小女定要找到那失踪数十载的爹，小女一路打听入了这山，没成想给迷了路……”
且说一路加紧行程赶回来后，毕方就按她的意思，将她先送到方家院子外就走了。
依沈眉宜所想，是打算先看看她爹近况，再去寻先生，熟料此刻院子里正生着炊烟。走近看，竟是朱大娘正蹲灶台那儿煎药。
朱大娘憨厚热情，又是个善心的主，想必是受老先生所托来帮忙看照她爹的。沈眉宜不疑有他，就站在桃树后头看着，没惹她发现。药煎好后，朱大娘就像她往日那般，凉过一阵子再给端进去，这时屋里才响起一阵熟悉的咳嗽声。树后头，沈眉宜拽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又站了一阵子就离开了。
她晓得这一路难免碰这些村民，该怎么扯把子也想好了，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就是沈眉宜，一是因为失踪三个月不知村里是个什么说法，二是她已不想再生事变。此际碰上刘老婆子，虽说有些难对付，但她心有对策，便无所畏惧。
“你爹？”刘老婆子闻言，心底自然是有数，回头看了看严家新妇，见她面上亦有疑惑，就转过头来仔细打量着沈眉宜，“不知令尊姓甚名甚？”
“家父姓沈，名行之，是位书生。”沈眉宜瞧了眼一脸狐疑的刘老婆子，趁她不注意狠掐了把自己，眼里泛起泪意，又一把抓着老婆子的手，“小女的爹娘本是对恩爱夫妇，奈何当年世道大乱，一家逃亡时就给走散了。小女无能，至今不能完成家母遗愿，无能啊！”
刘老婆子本还存着几分提防，忽然被她抓住，又听了后话，看她不似假哭骗人，也就信了，忙拍拍沈眉宜的手，嘴上哄着：“好姑娘，好姑娘，上天总是瞧得见你的孝心的，你要找的人，就在咱们村里，别哭，老婆子领你去见你爹。”
一旁的严家新妇还想多句嘴，刚上前就被刘老婆子一个眼神给制住，也就咽了话随她二人去了。
学堂就在村中央，老先生正叫孩子们自行练字，就看见门外有两人行来，连忙赶在他二人到来前起身迎了出去。
“不知婆婆造访，有失远迎，还望赎罪。”老先生笑着告礼，眼睛却是瞅着老婆子身边的沈眉宜。他自然知道这是谁，只是不知这丫头在玩什么花样，只得等婆婆来解释。
老婆子对这位先生可是敬重有加，忙说了几句客气话，就与他讲起沈姑娘来历。老先生顿时心下了然，面上随着她的话做出适当反应，而后就是一番时隔多年父女重逢的画面，惹得刘老婆子都掉了泪，心说难怪老先生来村子数十年也不肯娶妻，又对他敬重几分。
别了刘老婆子，老先生将听墙头听得欢愉的孩子们统统打发走后，把沈眉宜领进了屋，合上门后捻着胡子笑道：“世说‘士别三日刮目相待’，看来你这次东荒之行后，老夫还得刮好一阵子的目了。”
沈眉宜进了屋立马就擦净了泪：“先生说笑了，眉宜只是不想生事端，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半点没有戏弄先生之意，还望先生勿怪。”
“倒是比以前变化了不少，难怪婆婆都没认出你。”老先生沏了杯茶递给她，“我听毕方说你去看了你爹，如何？”
闻言，沈眉宜连忙放下茶盏，扑通跪在地上，言辞诚恳：“多谢先生照料，眉宜无以为报，若日后老先生有事用得着眉宜，只管吩咐便是。”
老先生立马将她扶起来，直说举手之劳罢了，只当积个功德，无需如此在意。眉宜自是不肯，但见先生执意，就暗自将誓言记在心上。
两人坐了会儿，老先生象征性的问了些路上的事，沈眉宜一一作答后，就没再提及这段奇遇。等到时值正午，两人这才来到方家院子。
老先生先是念了个诀将四周定格，随后领着沈眉宜进了屋，在接过那三样东西时看了看沈眉宜，见她面色如常就没说话。只是将药捣成粉末兑入海水中，又取了一滴她的精血，这才准备喂药。
“他清醒后，便不会再记得你，你真愿意？”老先生没有立即喂药，而是再度询问起眉宜。
事已至此，如何更改？
“愿意。”
先生点头，正准备喂，就听眉宜疾呼一句，随即停下动作，耳边是她恳求着说道：“我来吧。”于是放了药碗，就径直出门到院子里去了，徒留下方氏父女。
沈眉宜坐到床边扶起她爹，看了许久后，一勺一勺将药水尽数喂到他嘴里，没有半点犹豫，心里空落落的。
一切皆由我起，也该在我手中结束。
平昌村的宁静被鞭炮声彻底闹没了，家家户户纷纷来到村外小院，吃方老汉与朱大娘的喜酒。因为方老汉前头还有个过了世的妻子，这酒宴排场自然不能太大，只是请了村里人吃个便饭，就当认了这门亲事。
沈先生也来了，边上带着他闺女眉宜。年轻姑娘们纷纷聚在她身边拉着她说话，眼睛时不时停在她衣上，也有的问她为何戴着面具，眉宜心知肚明，一一将先前准备好的话丢出去，可算是把这些人摆平了。
席间，笑意融融，推杯换盏，沈眉宜隔着人群看着她爹，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各自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