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聆人》秋盏

2、出师 六年后。

　　六年后。
　　摩托的马达声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几乎是一路呼啸着沿着山路往上开去。
　　很远就能看到山上的那座宅院。虽然刚入夜不久，却已经是灯火通明。
　　安旬加快了车速，到了立着两个石头狮子的宅门口，把车交给守在门口的王伯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进去。他没走多远，就看到安冉站在前面对他微笑，似乎已经出来等了很久了。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广袖叠襟袍子外面笼着深色纱衣，领口露出浅白色中衣，头发挽了起来，深色的汉服样式使她带着点英气，又显得有些飘逸。古代时候安家人加冠礼和出师礼的时候都会穿成这样，几百年来一直如此。只是现在不再有加冠礼，也允许子弟不入道，可以自己选择，不入道的孩子十岁就得出安家庄。
　　安旬一眼看到她腰上的白底黑花绶带——这是在出师礼的时候由族里名望的长辈系上的，他笑着摇了下头。“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错过你的出师礼了，不会怪我吧。”
　　安冉笑吟吟地看他，“三伯已经和我说过你会迟到了，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等你。”
　　他们六年多不见了，安冉褪去稚气,已经出落得很秀美，安旬打量了她一会，“长成个漂亮的姑娘了，差点没认出来。”
　　安冉眨了眨眼睛，“是啊，不过你倒是没太大变化，阿聆以前就一直叫你美三哥。”
　　阿聆这个名字一出口，两个人都是微微一怔。安冉脸色的笑容也淡下去了，安旬叹了口气，“走吧，你今天可是主角，不要一直呆在外面。”
　　两人并肩往大厅走去，一路都没再说话。

　　大厅的宾客很多，来了很多诏阴师。安家子孙稀薄，而且历来把出师礼当作晚辈人生大事，族里结婚不会宴请宾客，但是出师礼一定办得隆重，这也是为了让晚辈认识安家以外的诏阴师，以后在外面行走方便一些。安家虽然是道内第一家族，但是人丁凋零，只贵在术法精深，这一辈一共只有七个孩子，除了死去的阿聆和不愿入道的老大，老七资质不够也不能入道，上次办出师礼都是四年前了。所以来凑热闹，见识‘道内第一门’的人也不少。
　　宴厅布置得很并不古旧，饭桌已经撤下了。宾客来来往往交谈，来的人大部分都衣着很随意，随意得几乎不像诏阴师的聚会。厅门不远处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在四处张望，见他们进来露出笑容，“等你们半天了。阿旬是刚到吗？”
　　“爸，只有你一个人？大伯二伯他们呢？”阿旬四处看了看，有些惊讶。
　　“爷爷之前身体不舒服，大家送他房间去了，等会会回来的。三伯硬要在这里等你。”因为安家人丁一向单薄，同辈的表兄弟之间也都以兄弟相称，其实安旬严格算来并不是安冉三哥，而应该是三表哥，但是平时并不这样称呼。家里七个表兄妹感情也都从小就和兄妹一样。
　　因为安冉出师礼的原因，原本在外的安家人都赶了回来。很多人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同门叙旧之后带着小辈一个个去见其他派别的诏阴师，等到应酬结束已经十点多。
　　长辈还要讨论安冉出师后的去向，于是闭门会谈去了。安冉和其他的兄妹还坐在宴厅，客人也都陆陆续续地散了，或者回家或者在安家留宿。
　　“你们这次回来大概在安家住几天？”兄妹很多也是许久不见了，安冉坐在桌边，手托着腮看他们。
　　“我和大哥都是下周一走。”安家老二长了张娃娃脸，虽然二十五六了，看起来却像个文弱少年，脾气也相当的好。安冉小时候最喜欢和安聆一起捉弄他。“安冉你变化真大，小时候那么调皮，现在居然变文静了。”
　　“你和大哥在一个地方啊？”最小的妹妹安秀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
　　“现在在同一个城市呢，你知道你大哥的，路痴得太严重了。我如果不送他去上班，他就上不了班了。晚上不接他回来他根本回不了家。”娃娃脸的老二皱着眉叹气。“你们知道大哥为什么不入道么，他一个人出门会变成失踪人口啊。”
　　老大压着喉咙咳嗽了一声，“有得有失嘛，没我给你补贴生活费你付得起房租么？”
　　“也就你们比较自在。”小六安修摇了摇头。“以前三哥还和安冉安聆住一起呢，羡慕都羡慕不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师，到时候最好能和阿秀在一个城市。”
　　安修和安秀年龄最小，从小感情也好。但是老七安秀资质不够不能入道，安修十七岁，估计离出师也不远了。安家为了让晚辈独立，一般不会让入道后的诏阴师居住在同一个城市，但是没入道则无所谓。
　　安冉笑着看安旬，“我回来之后你就一个人住了吧，还习惯么？”
　　“太不习惯了。”安旬皱着眉说。“我一个月要换四五次门锁，都是因为没带钥匙撬坏的。”
　　“我也不习惯，你以前老找我拿钥匙，我都习惯带两把钥匙出门了。”安冉忍不住笑起来，她的三哥从小到大几乎完美，就是容易忘东西。
　　“阿冉，过来一下。”二楼的某扇门忽然开了，三伯站在楼上对她招了招手。
　　“看来已经定下来了，你快去吧。”安旬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你出师太快了，最好能离我的城市近一点，到时候也好照顾你。”
　　安冉点了点头，沿着扶梯往楼上走去。三伯拉着她进门，除了爷爷身体不舒服已经回房了，几乎所有的长辈都按序坐在那里。这个房间很大，红漆木座椅，头椅坐南朝北，前堂还供着一张安家先师的挂像，一进来就能感觉到一种肃穆。这里一直以来用来开族会的地方。
　　安旬照例在进门之后上前先给先师像上香，然后恭恭敬敬在最北位等着。
　　六姨站起来给她整了整有些歪掉的绶带，“你是安家入道到出师花时间最少的孩子，本来应该再在安家呆段时间，你又急着要出门，为什么？”
　　安冉低下头，又慢慢抬起。“三伯、六姨、四叔……你们都知道，我本来还有个没入道的孪生妹妹安聆，据说她的死因现在还没查出来。我入道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已经六年了，我不想更晚。”
　　二叔伯看着她摇了摇头。“成诏阴师本来不该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不过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你们这一辈只有七个孩子，阿聆死了也是整个安家的损失。但是从来还没有入道六年就出师历练的先例，你现在如果还有不足，到时候出事了怎么办？”
　　安冉抿了抿唇。“我有信心。”
　　四叔笑了一下，“我教过你，知道你资质相当不错，不过经验是必须用时间来累积的。本来在我看你应该至少再晚一年出师……我们刚才也讨论过了，阿聆的事之前阿旬在查，你就去他那里吧，一起把这事情查清楚。而且你出师太早，安旬出师七年也成熟了，正好让他带带你。”
　　安冉微微有些惊讶，心里瞬间欣喜。“好。”
　　“你去问问他什么时候走，阿旬也是个喜欢逞强的，你们要注意安全，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打电话回来求助。”
　　“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