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安以诺》苏一晓

3、第 一章 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美国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
　　一连串的疑问，无从解答，安诺只觉得头疼。

　　峻峭的轮廓，棱角分明，眉眼间尽是经过岁月积淀下的沉稳。
　　五年的时光，终将把彼时那个青涩的少年打磨成此时这个处处透着稳重的成熟男人。
　　安诺僵硬着身子，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就在他终于从面前走过时，安诺悄悄松了口气，他没看见她。而短暂的庆幸过后，心底却止不住的泛起失落，他没看见她......

　　“抱歉，迟到了。”清冷的声线一贯的平静。
　　方浩很官方的回应:“宋总能来，已经是我们的荣幸。”
　　李薇笑了笑：“不迟不迟，该在的都还没走呢。”说着，瞟了眼某个方向。
　　宋允言不置可否的笑笑。

　　酒桌上又恢复了方才的热络氛围，而安诺早已没了刚才的心情。此时只恨不得赶紧结束，赶紧闪人。视线更是不敢乱飘，深怕对上主席桌上的某个人。一副“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顾埋头吃”的专注模样。
　　此情此景自然是被一直默默关注的李薇尽收眼底，惹得李大小姐不住叹气：安诺，你还能再出息点么？

　　在一片宾客尽欢的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婚礼总算是结束。一直埋着的头终于从碗中抬起，视线滑过主席桌，一片空荡。终于，如释重负。
　　宴厅外，新人正站在门口送客。
　　安诺磨磨蹭蹭着到门口，李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吃饱了？”
　　安诺一愣，有些尴尬：“嗯，饱了，就快爆了......”
　　李薇一脸“孺子不可教也”，伸出手指点了点安诺的头：“瞧你这点出息！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多危险！”最后还刻意强调了“危险”两个字。
　　安诺还在疑惑李薇突然的转变，听到她接下来的话，整个人彻底陷入震惊中：“不知能否劳烦宋总一趟？”
　　宋总？！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安诺僵直了背，不敢回头，仍抱着侥幸——或许只是李薇开的玩笑而已。
　　像是经过了半个世纪的沉默，身后才传来声音：“好。”
　　拒绝的话几乎是冲口而出，“不行！”
　　李薇看着眼前的安诺，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芒，脸上却是带着亲切的笑：“哦，为什么？”
　　“因为......”安诺低头思考了半天，脑海中组织着各种婉拒的语言，可终究没有个所以然。
　　李薇也不给安诺时间反驳，当即拍掌定案，冲着安诺身后的宋允言眨眼睛：“宋总，麻烦你了。”说着，推着安诺转过身。
　　这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面对面，自从那么坚决地说过再见后。 安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还会站在她的面前，让她这么，措手不及。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是该如同与多年未见的旧日好友一般问候：“好久不见”，还是该如同与初次相见的陌生人打招呼：“你好”。
　　安诺抬头，对上那双深沉如黑墨的眼睛，刚到嘴边的话，终于还是没有出口。
　　宋允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对着李薇点头应允。

　　安诺怔怔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宋允言走了，只好亦步亦趋傻傻地跟在身后。
　　“我们这么做能帮到他们吗？”方浩实在看不出妻子这份笃定和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这两个人，明明就淡漠得如陌路。
　　“感情的事那里是旁人能够插手？能帮到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李薇看着门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起码，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出了酒店，车早已等在门口。
　　宋允言上了车，看着还呆站着的安诺，皱了皱眉。
　　在灼人的目光下，安诺讷讷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我可以打车的。”
　　“安小姐。”声音带着冷意，“我既然答应了你的朋友，就绝对不会食言。”清冷的视线越过安诺，“先送这位安小姐。”这话是对着驾驶座上的人说的。
　　安小姐？
　　安诺有些好笑。
　　事实上，她也确实笑了，只是有点僵硬：“谢谢。宋......先生。”
　　上了车，安诺报上地址，便不再开口，转头看向窗外。
　　一旁的宋允言闭着眼假寐。
　　两人一路无言，广播里正放着某个知名的搞笑节目，不时传出阵阵欢笑声，却也掩饰不了车里凝重得过分的氛围。
　　街边的树，高矗的建筑，斑斓的灯光，在安诺眼前一一闪过。
　　经过一处隧道时，车窗上竟隐隐约约地映出了宋允言的侧脸。
　　朦胧一片，一如她此刻的心。
　　车子停在了一栋看上去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前。
　　安诺匆匆丢了句再见，就忙忙地下车。
　　紧闭的眼，在响起砰的一声的同时睁开。
　　宋允言她踩着杂乱无章的脚步，竟走得飞快。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逃离？
　　紧握的拳，青筋暴起，指关节也泛着白。阴沉的脸上布满暴怒的戾气。
　　“开车。”

　　安诺简单地把自己收拾了下，疲惫不堪的倒在床上。
　　今天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她所能承载的负荷，她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世界上最最折磨人的，莫过于想睡又睡不着了吧。
　　明明整个人都是昏昏睡睡，可偏偏脑子却意外的保持着清醒。
　　一合上眼，那张脸就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挥不去，散不开。

　　夏日的午后，明亮的阳光。倚在树下的少年，直视着前方，目光温柔绻绵。
　　视线在触及女孩的身影，笑意刹那染上眉梢。
　　和熙清风拂过，掠起了少年白净的衬衫，翻飞了女孩的裙裾。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唉！怎么又想起这些了。
　　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安诺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索性自暴自弃了。
　　安诺到现在也不明白，明明一个是Z大的高材生，一个是挂着Z大名字的独立院校的新生。本应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可最后为什么却偏偏纠缠到一起......

　　彼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任宋允言冷着脸看着她，她也是端着一张笑脸回视：“宋同学，有事？”
　　他上课，她就跟着旁听；他泡图书馆，她也在一旁翻着书；他自习，她静静的不吵不闹。
　　宋允言被跟得烦了，终于忍不住发话：“你能不能别老是跟着我！”
　　她倒也不恼，脸色镇定道：“不跟着，怎么追你？”
　　话里的笃定，倒是让宋允言顿时没了方才的气势，说出的话竟有些结结巴巴：“你爱跟就跟吧。”而后，匆匆离开。背影竟有些狼狈。

　　也有段时间，她追得累了，允言却还是不为所动。
　　她闷闷地在允言的耳边囔着：“允言允言，你再不答应，我就追别人去了......”
　　......
　　安诺想着想着，竟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朦胧胧间，安诺好像听到了音乐声，沉沌的脑子也分辨不出那究竟是梦中还是现实。
　　音乐声愈渐强烈，安诺终于发现，真的是手机在响。
　　好不容易睡着，却又被吵醒。此时的语气真的好不到哪里去：“哪位？”
　　“哟，脾气这么大，您这是欲求不满啊？”
　　安诺已经无力解释：“我要挂了。”
　　“诶，别别。其实打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
　　安诺敷衍的应着：“嗯。”
　　那边肃清了声音，“安诺，你和宋允言......”
　　“那已经是过去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波澜。
　　“这么多年，你真的放下过？就算他是过去式，这不也还有现在式，未来式么？就当是给他，给自己一个幸福的机会。”
　　安诺静默半响，涩涩开口：“我那天看到了一句话，感情就像是被揉皱的纸，就算把它展平，却也还是抚平不了褶皱。薇薇，就算我们极力的粉饰太平，可曾经的伤痕还是存在，更何况，我们之间隔了，彼此缺失的五年。”
　　李薇似乎叹了口气，“罢了，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希望，你幸福。”
　　安诺低低的嗯了声。

　　躺在床上，彻底没了睡意。
　　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
　　安诺站在窗前，想着今天会是个好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