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30、29

　　“你忘了我的名字，我很不满。”薇拉微微的扬起头，眼光中闪过一丝犀利，“我以为我留给你的印象足够深。重新做一遍自我介绍，我叫薇拉，伊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177天，足够了。
　　“薇拉……”伊都喃喃的重复。
　　“是。当初我们曾经做过一个交易的，我送你来这里学习点心手艺，你将你某一天的运气给我。我们还有契约，你看看你的手心，可不要告诉我，你忘了。”薇拉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点着。
　　契约——所有的回忆如同喷涌的泉水，一霎那全部涌上来，没错，那个相亲失败的夜晚，她落寞的身影，糟糕的心情，在遇到这个薇拉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伊都机械的抬起左手，毫无征兆的，手心就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图案，像一朵花，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花。
　　“我听说，你已经能够独立制作点心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已经基本上掌握了中式点心的制作方法？”将伊都的反应尽收眼底，薇拉不动声色的说。
　　自己制作点心，是指那个“阡陌交错”么？
　　平心而论，确实，那是她第一次独立制作的点心，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帮忙。而且，得到了陈默的肯定。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薇拉嘴角微微上翘，“那么，我实现了你的愿望，我可以拿走我要的东西了么？”
　　“你要的东西？”伊都还处在魂魄游离的状态，似乎除了重复薇拉说的话，她就不会说别的。
　　“伊都，你这个样子，让我禁不住怀疑你还记不记得我要什么。”微笑凝固在嘴角，薇拉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我要你某天的运气，但不涉及身体，金钱，你的家人，朋友，仅仅是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运气，说到底不过是个虚幻的东西，谁见过了？都说运气运气，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你今天的运气。我把你送到这里，第177天的运气。”薇拉说。
　　“我今天的运气？”伊都简直就要放声大笑，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今天的她有多么惨，她有运气么？
　　“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就不必为我担心了。只要你说一句，给，还是不给。”怎么会不明白伊都的意思，可这本来就是桩没选择的买卖，从一开始订立起，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结局。
　　伊都定定的望着薇拉，那张脸，与几个月前见到的没有什么差别，就连说话的声调，也分毫不差。要她的运气么？伊都冷笑，那就拿去吧，尽管拿去吧！如果她有的话！
　　“给，怎么会不给？”伊都冷笑几声，“我差点忘了，我来到这里，是有代价的。如果你认为我今天还有什么运气，还值得你从遥远的时空赶过来，专程来取，你尽管拿走好了！”
　　薇拉静静的看着因为愤怒而有些激动得伊都，她在大声对自己喊着，要拿就尽管拿吧！所谓无知便是无畏，就是这个道理么？她大概永远也猜不到，她今天的运气，到底值多少。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几乎是在眨眼的功夫，薇拉就到了伊都的身边，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薇拉就牵起伊都的左手，与自己的左手合掌。
　　“以我之名，契约结束。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从此，两不相干。”合掌周围，随着薇拉的念念有词，升起了一道淡淡的的光芒，环绕在手掌外面，渐渐扩大到两个人的周围，不一会，光芒消失，薇拉放下了伊都的手，“好了。”
　　好了？伊都愣住，尽管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觉得面前的人根本不是人，可是亲眼所见了，便又是另外一种震惊。她的左手心，那朵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根本不曾存在过。
　　“不要傻站在这里，契约已经结束，我也要处理一些善后的事情，你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走。”薇拉简单的说道。
　　走？！伊都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是她听错了么？薇拉说什么马上走？走去哪里？
　　“没错。我当初说要把你送到这里学习点心手艺，既然你已经学成了，那么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薇拉理所当然，“而且，离开家这么久，难道你不想念你的家人么？”
　　终于弄明白了薇拉的意思，伊都的脸色一下变了，她踉跄了几步，“你难道，现在就要把我带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
　　“是。”薇拉回答。
　　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伊都慌乱的摇着头，她退到床边，抓住床帘，“不，不，我不回去……”
　　“不回去？”薇拉重新在桌子边坐下来，拄着下巴，“给我个理由。”
　　“理由？”呼吸都变得困难，她难道看不见么？躺在床上的这个人，他生死不明，她怎么走？“我，我爱上一个人，我，”
　　“就是躺在你身边的那个么？”薇拉问。
　　“是！”伊都难得的大声说，“就是他！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我们就要成亲了，他也是个点心师傅，我们会过的很幸福！”
　　“可是，”薇拉稍稍歪了歪头，看看那个躺着的黑影，“他似乎病了。”而且很可能，就要死了。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都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为什么看不开呢？
　　“没有！他没事，他很快就会好的！等他好了，我们就会成亲！他马上就会醒过来！”伊都几乎是喊出来，她紧紧的抓住帘子，她现在也只有依靠这一点救命稻草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是么。”脸上浮起明显的讽刺，薇拉只是看着伊都。
　　“是……没错，”她什么都没听到，她也不愿伊听到，薇拉的嘲笑，她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到，可她不能认输，就算所有人都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只要陈默不说，她就不能承认。“她很快就会没事的，等着看好了……他很快，”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烫的眼泪一串串的掉下来，砸到脚面上，也砸进心里，砸的生疼。
　　“这可就难办了。”薇拉好像很为难的样子，“我当初只是送你来学习点心手艺的，可没要你谈恋爱。我能带你回去，可那个人，”她摇头，“不行。”
　　“我没要你带我们回去！”伊都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你走，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还在这里装什么好人！走啊！”
　　“我巴不得赶紧走，你说的对，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就没有必要装好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也没必要装。不过走之前，有些事，还是要跟你说明白的。”薇拉漫不经心的弹了弹自己的衣袖，今天穿的是一件荷叶滚边大领袍，上好的布料，偶然的机会得到的。“我这一走，就永远不会回来了。你来到宋朝已经177天，在这177天里，你作为一个现代人在现代时空的时间，是停滞不前的。也就是说，你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跟我回去，还是什么样子，不会有任何改变。可今晚一过，时辰一到，现代时空你的时间，就会按照正常的节奏，一步步往下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伊都迷茫的看着薇拉。
　　“你在这里按照你的意愿生活，在另外一个时空，也就是现代，你将不复存在。明天以后，你的父母会失去他们最宝贵的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的朋友会失去他们最要好的朋友，痛不欲生，你将从现代彻底消失。”薇拉缓缓说道，“而且，大家都不会知道你是如何消失的。”
　　就这样，从家人，朋友，熟悉的环境中，彻底剥离。
　　从此与现代一刀两断，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