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惹雪》夏梨亚

9、来势汹汹的瘟疫 「你的意思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开门去。」佟如雪拭了拭嘴巴，往外走去。都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不一会儿，她回到大厅，身边带着个十三、四岁的灰衣小沙弥。
　　「长风哥，你看是谁来了！」
　　阙长风转过身，乍见故人，又惊又喜。「圆悟？」
　　「长风师兄！」小沙弥喜形于色的跑上前。「总算看见你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想念我啊。」
　　他伸手拍拍他白白胖胖、憨实可爱的圆脸，多时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不少，体格也结实多了。「你不是在灵云寺吗？干么忽然进城了啦？」
　　佟如雪想起方才开门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惶急的徘徊着，几乎把地下磨出一个窟窿来。「方丈大师最近好吗？圆通呢？圆慧呢？诸位师父也好吗？」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圆悟双手合什，「师父身体壮健如昔，众位师兄也一切安好，只是……只是……」他说着说着，嘴巴一扁，快要哭出来了。
　　「什么事？」阙长风皱起浓眉，和身后的花非寒和南宫月互望了一眼。
　　「小师父，你尽管说出来听听，」南宫月努力营造出和颜悦色的样子哄他，「这里的大哥哥和大姐姐都很乐意帮你的。」
　　花非寒摸了摸鼻子，「南宫，有人说你此刻的样子，跟城南石拱桥那些专拐小孩的骗子很像吗？」不过那个贩卖人口的无良集团早在半年前就给他们连根拔起了。
　　「没有，」要不是小和尚在旁，南宫月的脏话早已出口。「姓花的，你是第一个。」
　　两人的对话成功把圆悟逗得破涕为笑，他望了望穿着锦袍，彬雅好看的南宫月，又望了望仪容俊伟，充满阳刚气的花非寒，直觉告诉他这两个大哥哥都不是坏人。
　　「灵云寺出事了，被官府封了起来，大家都被困在里头，圆悟是偷跑出来求救的。」
　　「什么？灵云寺被封了？」佟如雪一阵错愕，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师父，你可以说得明白一点吗？」花非寒心想事情一定不是这么简单。「为什么朝廷要下令封寺？」
　　「你们都知道江边三县瘟疫遗患的事了吧？」圆悟见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疫情已经开始蔓延至京郊几条小村落，好些村民不幸染上疫病，朝廷为了阻止病情扩散，把所有染病的、还有怀疑染病的村民全都驱赶上山自生自灭。」
　　他顿了一顿，「可是他们恶疾缠身，身体虚弱，山上无水无食，又没有人照顾，长此下去必死无异。所以师父决定，把所有的病人都接到灵云寺照料。」
　　「无量方丈还是这样的菩萨心肠。」佟如雪认同无量方丈的做法，换作是她，也一样会这样做。
　　「阿弥陀佛，师父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出家人慈悲为怀，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百姓一天一天绝望等死。」
　　多伟大的情操，南宫月听得肃然起敬了。
　　「皇上知道了，所以把灵云寺封了起来？」阙长风大致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不是皇上，是薄丞相下的命令。」圆悟在无意之间听到守兵间的说话。「他说灵云寺是疫源，派了士兵守着下山的路，不让任何人离开寺院，违者格杀勿论，我是好不容易抄小径偷跑出来的。我还听说，他们会在十天后烧寺，到时寺里不得留一个活口，全都是死路一条。」
　　「是薄宗羲的主意？」
　　佟如雪银牙一咬，她早该料到，会下达这种草菅人命的指令，除了薄宗羲不作第二人想。「他够狠、够毒，在他眼底，天下百姓都不值钱对不对？」
　　清澄的乌瞳底，闪过一丝阴霾。
　　「难道皇上都不管了么？」南宫月不信有人能只手遮天。
　　「阿弥陀佛。」圆悟低头合掌。「我听说，皇上已经把疫症的事，交给了宰相全权负责，任何人也不得插手干预。」
　　「这不是把天下苍生的性命都送到虎口了么？」盈盈眸子燃起了火焰。「他处理疫症的方法不就是杀、杀、杀吗？把生病的人都集中起来杀个精光，这就天下太平了啦！」
　　「但是若然疫情控制得不好，波及人口稠密的京师，到时只会是一发不可收拾。」不同于她对薄宗羲一径的偏执，花非寒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扬睫，眼神带着怨怼，不相信他竟然替那大恶人说话。
　　「你的意思是，他把患病的村民抓上山，还有封寺烧寺的主意，全都没有做错吗？」
　　「妳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眼神极黑，神情深幽难测。
　　南宫月想要封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他知道花非寒所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恐怕气红眼的如雪听不进任何道理。
　　「你……」她说不出话。
　　「够了。」阙长风大吼一声，不想如雪在仇人的刺激下会气得口不择言，连平日冷静沉毅、进退得宜的花非寒，也跟着发起疯来。
　　「你们都给我冷静点，此际可不是制造问题的时候。」他语重心长的望着两人。「方才圆悟说，官兵会在十日之后烧寺，那换而言之，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扭转乾坤。」
　　「怎么扭？」南宫月用描金扇敲了敲脑袋。「把人全部救出来吗？」
　　「寺里的僧人加上患病的村民，人数众多，单靠我们四人如何把他们都安全的送出来？染病的人又该如何安置？」他的顾虑也即是花非寒的顾虑，如果疫病扩散开去，只会是涂炭生灵。
　　「办法只有一个，」佟如雪仰起倔强的小脸，有了主意。「把患疫病的人都治好了。」
　　医者救人，性命从来都不应该放在天秤两端，分辨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