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场相遇我们不离》江上南雨

6、深情 我约了顾炎

　　我约了顾炎见面，他也同意了。
　　此时他正站在我面前，面容憔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朝他眨眨眼，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笑着对他说：“你可要对符娅好一点，别让她伤心，要不然我饶不了你的。”
　　顾炎看着我，眸子里满满都是悲伤，他也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就是这样，看着我。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想了想，我又说：“顾炎，好好爱符娅，就当是替我爱她。”
　　说完我转身，欲走。
　　“我跟她分手了。”顾炎的声音毫无温度。
　　“分手了可以复合啊，她那么爱你，你们可以复合的。”
　　他笑了一下，然后看着我说：“分手了可以复合？那我们能吗，我这么爱你，那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他站在原地，眼睛没有焦距得看着前方，突然有眼泪流了出来。
　　像是喃喃自语，他说：“籽南，我真的快疯了。本来我们可以很好，可以很幸福，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哪里错了呢，又是谁错了。
　　事到如今，追究这个问题，也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了。
　　我对顾炎说：“爱上符娅吧，爱上她会很幸福的。”
　　没有人可以比我更了解符娅了，符娅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至少跟她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一直都很幸福。
　　顾炎又笑了，像是以前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笑容，好似能融化掉冰淇淋，让人暖到了心窝。
　　他伸出一只手，慢慢靠近我的脸，却被我挡了下来。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里。
　　我抹了抹眼泪，然后笑着说：“我们以前说过，如果谁先提出分手的话，就要亲对方一下，就当是离别之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眼睛通红的看着我。
　　避开他的视线，我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好了，我走了。”
　　我转身，迈起脚步就走。
　　可是，在离我不远处的位置，有个男孩，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紧紧盯着我。
　　“陆宣年？”
　　他冷哼了一声，然后指着我身后的顾炎：“这就是你躲着不见我的理由？”
　　没心思跟他解释，我径直往前走。
　　在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突然拉着我的胳膊，很大的力气，胳膊很疼。
　　“你有病啊？”我狠狠得瞪着他，用力甩开他的手。
　　他没说话，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便拖着我走到了他的摩托车旁边，然后放开了我，坐上了摩托。
　　我也没说什么，很识相的坐在了他的后面。
　　“去哪……”还没说完话车子就发动了，速度很快，我差点就摔了下去。
　　摩托车速度很快，一路上陆宣年没说任何一句话。
　　他把带到一家KTV门口，然后拽着我的手拉我进去。
　　我用力挣扎，狠狠的瞪着他。
　　“我不进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冷笑着说：“怎么？你带我去见你的男朋友就行，我带你见我的女朋友你就不乐意？”
　　我有些吃惊：“女朋友？你不是说……”
　　他扯着我往里面走，边走边说：“像我这种条件，交女朋友分分钟的事。”
　　“……”
　　进入一间包厢，里面灯光幽暗，烟雾缭绕。
　　“阿年来了啊？”一个紫色短发的小太妹挽住了陆宣年的胳膊，整个身体亲昵的靠着他。
　　阿年……我差点忍不住要笑了。
　　“陆宣年，这就是你女朋友啊？”
　　陆宣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看那个小太妹，笑了一笑，反手搂住她。
　　他说：“是啊，不错吧？”
　　“阿年，你……”小太妹正要说话，陆宣年突然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他轻声对她：“乖，我们唱歌去。”
　　“她是谁啊？”小太妹突然指向了我，声音从之前的甜蜜变成了质疑。
　　陆宣年也看向我，脸上还有未散尽的笑意，眼眸亮亮的，好似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清水。
　　“她啊……我姐，非得跟我来，说要见见我的女朋友，真是多此一举，我的眼光还能不好？”
　　我是又好笑又好气，亏他说的出来，当姐姐我还尚可接受，可是，天地为证，我真没有非要跟着他来这种地方，看着他在我面前秀恩爱，毕竟我是个失恋的人，看着人家一副甜甜蜜蜜的模样，心里难免会有些难受。
　　陆宣年与那小太妹合唱了好几首歌，一直停不下来，我坐在沙发上，与其他的人都不熟，便无聊的吃着茶几上的橘子，可惜的是，今年的橘子不如往年的，一点都不甜，而且又酸又涩。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停止了唱歌，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两个人一直在那咬耳朵，而且陆宣年一直，笑容灿烂。
　　“那个……陆宣年，头一回看你这么开心，你，你跟你女朋友啵，啵一个呗，让，让我们大伙也，也开心开心。”坐在我旁边的醉鬼提了这么一个主意，让周围的人拍手掌欢呼了起来，一直嚷嚷着亲一个。
　　陆宣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对面的我，满脸笑容。
　　“这个，还得问我姐同不同意呢。”
　　众人的阳光随着他的一句话都齐刷刷看向了我。
　　可怜我喉咙的橘子还没咽下去就哽到了，一直不停的咳嗽。
　　“那个……那个……”
　　一时之间我有些语塞，看向对面的小太妹，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我，再加上周围人的期盼的神情……这叫我怎么好扫大家的兴。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我这个姐姐很开放。”
　　陆宣年看着我，也没说什么，勾唇笑了笑，便转头，吻上了那小太妹。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由来的咯噔一声。
　　放下了手中的橘子，轻轻拍打着胸口。
　　看来我是吃多了，把心给撑着了。
　　实在是这里的烟味太冲，我有些呼吸不过来。
　　起身，我快速的走出了KTV，外面的空气果然新鲜，我禁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洛籽南！”陆宣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怎么也出来了？”
　　“真是狠心，你还笑得出来。”陆宣年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弟弟的女朋友有了着落，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得笑，”我又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伸出手朝他挥挥手：“我先回去了，你再进去玩会儿。”
　　转身，我几乎是用跑的，已经很晚了，我得快点回家。
　　“洛籽南！”
　　陆宣年一直叫我，我不想搭理他，我跟这个人，不应该有交集的。
　　“洛籽南，你别跑！”陆宣年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可是，他越是这样说，我跑的越快。
　　“王筱文！”
　　王筱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仅仅是因为这一个名字。
　　噩梦一般的名字。
　　王筱文。
　　陆宣年已经站在了我面前，眼神闪躲得模样。
　　我轻声问他：“你认识王筱文？”
　　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满满都是不可置信：“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原来他知道，知道王筱文，知道洛籽南就是王筱文。
　　可是，他竟然伪装的这么好，看不出一丝破绽。
　　“籽南……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一声：“难不成你是被逼无奈？看着我在你面前演戏，你觉得好笑吗？王筱文啊，在苏城，走在大街上都会被人投来异样眼光的王筱文，你竟然把她耍的团团转，很好玩吧？”
　　“洛籽南，你当我是什么人？”陆宣年看着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洛籽南？呵……你还要装是吗？那我自己承认好了，我就是王筱文，哦，你了解王筱文吗？我来介绍一下吧：我爸吸毒，我妈是个有名的妓女，后来，我看着我妈进监狱，因为她杀了我爸。”
　　那段可以让我痛到窒息的记忆，仿佛又缠上了我。
　　我以为我可以忘掉，可是，记忆那么深刻。
　　王筱文，在苏城，是个让人同情又可恨的人。
　　我爸本来是个干部，染上了毒瘾，私自挪用了不少公款，后来被发现了，蹲了监狱。
　　我妈呢，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大概是舍不得我爸吧，她花了不少的钱把我爸弄了出来，至于钱是怎么来的……其实我挺佩服她的，卖身竟然可以卖到那么多钱。
　　我爸的毒瘾太重了，根本就戒不掉，他向我妈要钱，我妈不给。
　　他便发了疯似的揍我。
　　疼，很疼。
　　我流着泪向我妈求救，可是看到的只是她冷漠的模样。
　　直到我爸没力气打我了，难受到躺在地上发抖，我妈才会给钱给他。
　　所以，我恨我妈。
　　后来她进了监狱，关于我们家的那些不堪的事情，全都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学校里的同学都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对我指指点点，朝我投来不屑的目光。
　　包括一些跟我关系还不错的人，都对我避而远之。
　　嗯啊，我理解他们，他们的爸妈肯定会这样对他们讲：“你们学校那个王筱文啊，家里混乱的要命，爸爸吸毒，妈妈做鸡，估计她也不是个好东西，离她远点！”
　　我理解他们，只是，我真的很难过很难过，像是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没有任何幸福快乐，还不如，死掉。
　　我真的自杀了，可惜没有成功，差点就要成功。
　　如果没有符娅，我真的就死了。
　　后来，符娅背井离乡，带我来到了这座城市，并且给我，改名换姓。
　　陪我一起遗忘掉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以为我可以忘掉，至少不再想起。
　　可是，陆宣年的出现，让我故意屏蔽掉的记忆，重新摆在了眼前。
　　我对陆宣年说：“在这个遥远的城市里，与你遇见，本来我以为会是个机缘巧合，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相信你。”
　　我爸还是干部的时候，性格强硬，得罪过不少人。
　　我怕，我怕陆宣年是我爸那么多仇人里面，其中一个人的儿子，或者是花钱雇来找我报仇的人。
　　我害怕他把我的秘密告诉这个城市，这个学校的人。
　　我恐惧在苏城的那段日子，地狱一般的生活，所以不想再让它在这个城市，重新上演。
　　陆宣年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不相信我吗，那你认为我会有什么企图？杀了你？还是告诉别人你的从前，让你在这混不下去，嗯？”
　　陆宣年的眼睛，仿佛是一块冻了很多年的寒冰，好冷好冷，让我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我把手缩在胸前，流着泪摇头。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好害怕，陆宣年，你不知道那有多恐怖，全是血啊，我爸身上，全身一片鲜红，他死了，眼睛却还是睁着的，睁的很大很大，他在看着我啊！”
　　还有我妈手上的刀，也浸满了血，一滴一滴得流下来，染红了她的裤脚。
　　我像个迷路的孩子，很大声的哭，却找不到出路。
　　陆宣年轻轻抱住了我，一只手拍着我的后背，无声的安慰我。
　　可是，让我重新想起痛苦的人是他，现在这样假惺惺，只会让我反感。
　　用力推开他，我用最凌厉的神情看着他。
　　我对他说：“符娅说的对，竟然可以在这里遇见高中同学的你，并且跟你走的这么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陆宣年，你安的是什么心思？”
　　“你以为呢？”
　　他眯着眼睛，反问我。
　　我摇摇头，颤抖着脚步走到他的身后：“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企图，我不管，陆宣年，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求你了。”
　　说完，我使尽全身力气奔跑起来。这个地方让我窒息，我要离开，我要回家。
　　可是肩膀突然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
　　我回头，看见了陆宣年通红通红的眼睛，还有那在月色下，更为晶莹的眼泪。
　　他咬着牙说：“我他妈就是有病，暗恋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人暗恋了三年！她失踪了，我竟然还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打听，后来终于找到了，可是她并不快乐，我很拼命的想逗她开心，只是我忘记了，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就像一只刺猬，我再怎么努力，也靠不近她。”
　　我不可置信得看着陆宣年，嘴唇不停的挪动，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洛籽南，你听好了，”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爱你。”
　　我还来不及震惊就已经被她搂在了怀里。
　　我并没有挣扎，只是呜咽的哭着。
　　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