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耽书

2、生命 埋葬

　　Act.01
　　冷。好冷。
　　像是在极深的极深的海底。比最深层还要深层的，炽热而寒冷的海沟底。
　　他向上抬起头，遥远的遥远的海面上，依稀有阳光，但无法到达。
　　阳光离他那么远，有那么近，却永远也到达不了他的手心。
　　我死了吗。
　　苏恩把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胸口的位置，蜷缩起来。
　　微弱的温度从心口传来。他还活着，尽管再奄奄一息，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慢慢向上浮游，海水由墨蓝变成深蓝到明澈的浅蓝。他甚至能触到海面上炽热的温度，他能闻见微腥的海风，看见喧嚣的海鸥。
　　可他上不去。明明只有一指的距离。
　　明明离他那么近。
　　可他过不去。
　　浅海没有任何声息。他独自一人，被隔绝在那个热烈的世界之外。

　　Act.02
　　白色格调的病房有些压抑，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蜷在床边，与这个房间有些格格不入。
　　许是接连一个多星期都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男人的眼下覆了一层浓厚的黑影，眼里也布满血丝，本就苍白的皮肤如今更是近乎透明，近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指甲几乎都是翻起的，渗着血，肩关节用仪器固定着，丝毫不比床上的少年伤的轻。
　　可他就是不愿躺下。
　　一直，蜷在那人的床边，偶尔的小憩也会一下子惊醒，继续盯着床上那人，一刻也不愿离开。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少年。
　　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全身上下插着各式各样的仪器导管，脸色苍白，胸口肋骨处扎着厚厚的绷带，腿部打着石膏，一边的液晶屏上几项数值都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病房的护士清楚的记得，那个男人一路狂奔，冲进医院，手里抱着那个几乎死去的孩子。
　　那孩子被送来时，胸口偏下的位置，插着一根两指粗的钢筋，全身多处骨折，到了可以直接下死亡通知的地步。医生在手术室里不眠不休的抢救了一天一夜，才把人从阎王府上抢了回来。但那个男人，并不比少年伤的轻。
　　右臂撕裂性损伤，右腿骨折，关节窝永久性磨损，软骨挫伤。
　　但他拒绝治疗。
　　一直，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直等。
　　直到少年被推出手术室，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支撑不住了一般，晕了过去。

　　少年得到了最精心的照顾，最好的治疗。
　　他的病情慢慢稳定，创伤慢慢痊愈。他转入普通病房，几处轻伤已拆了绷带，只余下偏白色的痕迹。可是他没有醒来。
　　一直，没有醒来。

　　Act.03
　　距离地震已过去了三个月。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袭黑衣的男子望着下方如河流般的城市，有些出神。
　　夏日烈阳的余威犹在，他微微眯起眼，转过身来，看向一旁沙发上躺着的少年。
　　少年约十七岁光景，皮肤白皙，身材欣长，骨骼也很匀称。他穿着棉质的家居服，蜷在柔软的沙发上。沙发周围是厚重的布帘，将男孩严严实实的包围起来。但现在布帘被拉开些许，轻盈的阳光洒在男孩的身周，像是镀了一层浅金色的细边儿，美好得恍若天人。
　　苏厉定定地看着沉睡着的苏恩，墨色的眸子里暗流涌动。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些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不见。他走过去，弯下腰来，把苏恩轻轻地从沙发上抱起来。因为移动的原因，男孩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一边，苏厉便又把他放下去，细细的调整好姿势，复又抱起来。男孩被抱在怀里，头向一边歪着，靠在男人的胸膛上，眼睑向下垂着，睡得很安逸的模样。
　　苏厉抱着他，慢慢到了门口，秘书替他拉开门，他便从一旁的楼梯走下去，黑色的西装慢慢消失在楼梯间，终是退出了秘书的视线。
　　距离地震已过去了九十七天，她不知道震后的一个多月，苏厉去了哪。但当他重新回到公司时，怀里便多了这个少年。那是个只有十七岁左右的少年，生了副温柔的好相貌。
　　只是，一直睡着。
　　她不知道这男孩是谁，但也大概能猜到，这男孩对自家总裁，约是非常重要的。
　　一日她未敲门，拿着文件便闯了进去，而宽厚的木桌后却空无一人。那个一直威严如神一样的男人跪坐在地，手扶在沙发的边缘，额头轻轻抵在男孩的额上，神情虔诚地近乎朝圣。
　　阳光从他们背后的落地窗传进来，打在他们的身侧，如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