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不到》张菀

2、Chapter 2

　　“菁菁。郭医生与135病床的林娅是什么关系啊？早上查房时，我怎么觉得两个人，看起来了……反正我觉得郭医生对那个叫林娅的病人态度与别的病人很不一样。”
　　准备串门的林娅，在经过护士值班室时，听着里面新转到她们病房的护士说出的话，感动不已。终于有人站在她这边，看见她的苦了。激动的泪水还没流出，护士补充的话，差点让她倒地不起。
　　“郭医生对她最温柔，每次对她笑的最多！”
　　小护士艳羡的语气，让林娅吐血。这都是什么眼神，她们难道真就一丁点也看不出那一大堆的微笑里，溢满了冷枪冷箭。
　　接下来护士间的谈话，林娅真的是一句都不想再听。胸腔积聚着无法爆发的怒火，走向了与她病房相隔甚远的一间病房。
　　176病床是个58岁姓李的大叔。他同林娅一样，都是无法查明病因的头痛，同为住院部住的最久的病人。李大叔的老伴去世早，唯一的儿子又在国外无法回国，所以孤独的他见到人，立刻变成一个话唠。起初大家还挺喜欢听他聊天，但后来，他话实在是太多，病人包括家属都渐渐有些反感。都觉得他与法国喜剧《请你闭嘴》中铁蛋有的一拼。大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无视他。
　　他的遭遇让林娅无意看见后，想起自己大学时的经历。深有感触的她，与李大叔成为了知己。与李大叔接触后，林娅发现李大叔最喜欢讲悬疑惊悚的故事。虽然他说的悬疑故事漏洞百出，前言不搭后语，经不起丁点推敲，可林娅还是听的津津有味。因为李大叔的表情与肢体语言真是太有吸引力，所以当她头不太痛时，就来找李大叔聊天，听他讲故事。
　　“小丫头，谁又惹你生气了？”李大叔摘下鼻梁上的眼睛，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此刻小脸像发胀的小河豚般的林娅，笑呵呵地问出声。
　　林娅噗噗地吐气，抱怨地说：“还不都是那帮小护士。我就不明白了，那姓郭的医生到底哪好了。小心眼不说，还擅长演戏。李叔，你说他当医生是不是屈才了？”
　　“那他适合当什么？演员？”病房中一个人插声问。
　　“当演员抬举他。他适合当小白脸，游击在小报刊，小广告中那些寂寞的少妇富婆中。”林娅略有见识的发言，让她身后插话的人脸色如吃了苍蝇般难看。
　　“李叔，你也这样认为吧？”没有一丝大难来临预感的林娅看着满脸褶子堆在一起的李叔很解气地问，“李叔，我很有眼光吧！”
　　李叔不做声，脸上的笑越发收不住地轻抬起下巴，点了点林娅的身后。林娅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瞬间反应过来地猛个一回头。郭磊此刻正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众人认为的迷死人的微笑，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林娅吃瘪。心虚地低下头转回，悻悻地瞪了瞪，已经豪爽笑出生的李叔。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亏自己不嫌他烦，找他聊天，听他说话，他居然这么害自己。下次，绝不找他说话了。
　　盯着林娅涨红的小脸，与郭磊铁青的笑脸，李叔停止了笑声，清嗓子地咳了两声，发声问：“郭医生过来有事吗？”
　　在李叔的问话中，郭磊回神，铁青带着杀气的微笑，立刻变成的带着天使之光的微笑。他说：“李叔，是这样的。您儿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国？关于您的病情我们一定要与他当面说。”
　　“是不是确认原因，需要动手术？”
　　“这个……我们还需再观察，只是有些详细细节必须要跟你儿子谈一谈。”
　　“他在美国忙，就别打扰他了。你们怎么治疗，我都相信你们。要是钱，我儿子每月都打了好多钱，不差钱。所以别打扰他了。我知道你们怕什么，别怕，我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你们就按你们的知识治疗吧。就当我为医疗事业贡献了。”
　　“可……”
　　“没什么可不可。郭医生，我累了，难得有困意，所以我想睡一会。小娅，今天李叔不能给你讲故事和你聊天了，你也回吧。”
　　李叔倦怠的笑颜，让林娅与郭磊也不便再说什么，只能心情微沉地沉默离开。
　　李叔为了儿子付出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将儿子培养成材，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老父亲都住院三个多月，查不出病因，身为儿子的他至今还留在美国忙忙忙。打几个臭钱回来了不起啊，良心被狗吃掉的东西！
　　林娅心里极大不满地腹诽着李叔的儿子，完全再再再一次忽略侧后方的人。林娅的无视，让郭磊握拳。这是怎么个意思，在他背后将他说的那般不堪，还被他当场抓包，她难道不知道歉的吗。
　　郭磊越想，心越不平静。病房走廊的人终于见少，郭磊伸手将林娅拉到逃生楼梯口。
　　“林小姐，你难道真不知道歉为何物？”郭磊双手掐腰气鼓鼓地问。
　　“道歉，跟谁，为什么？”林娅装憨地嘟着嘴问。
　　“呵，呵呵。我小白脸？适合游击在□□和富婆间？林小姐，你将我衣服扒了，我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对我意见挺大！？”
　　“呵呵，郭医生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对你有意见，毕竟你也是我的主治医生之一，得罪你，对我完全没好处。”谁知你会不会公报私仇下黑手。这句话林娅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关键时刻打住。她清了清嗓子补充地说，“郭医生。首先，扒你衣服，我真是没印象，当时我的状态根本记不住发生的一切，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你是医生你应该清楚。其次，你是什么也没说，可是，你不说话比说话还可怕。”
　　“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了？我是不是还要为自己对你的行为道歉？”
　　“这是你说的，与我无关。你既然道歉了，我欣然接受。我答应你，我下次再也不会诽谤你了。就这样吧，我也想休息了，回去了。”
　　在郭磊愕然的注视下，林娅像只傲然的猫大王，悠悠然地迈着凌乱的猫步离开。郭磊完全无语了，喝了半天也没喝出一句话的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离开楼道。这个林娅还真是给他无尽的惊喜。
　　楼道内的简短交谈。林娅与郭磊之间的气氛明显少了刀光剑影的气氛。这个转变让不少郭磊的粉丝嫉妒不已。
　　林娅心有不爽，可又没办法。自己的病情始终没有好转，时好时坏的，医院她是铁定要住下去。得罪了这些人，她在医院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她曾想过用武力威胁威胁这帮花痴。可念头刚一起，就被父母活活掐断。
　　“又想玩头碎瓦片。要我说，你头痛，就是因为你头碎瓦片碎的。活该！你欠了我这么多住院费，你最好老实点，好好养着，别想出幺蛾子。她们说你，你就惹着。反正事也是你招来的。何况，那郭医生也不错，听说还没女友。就你这条件，能被传跟他有暧昧，你就偷笑吧。”林娅妈的话，让林娅不停啧嘴。看看，这是亲妈吗，这还是亲妈吗？
　　她气不过只好去找李叔抒发情绪。可就连李叔也拿她与郭磊开玩笑。
　　林娅虽羞恼气急，可她还是每天不分时段的找李叔聊天。第一，她觉得李叔真是太孤独了，第二，李叔真的是好人，他需要人陪伴。
　　在每天陪伴李叔的过程里，郭磊这个绯闻男友也会经常来陪李叔，时不时两个人还会暧昧地打打嘴仗，互相瞪眼。这份相处让林娅与郭磊之间的话题更多了。林娅不停的反驳各方流言，可郭磊却气定神闲地看着事态的发展。这个态度，让一切变得更加暧昧。
　　林娅终究觉得自己没有郭磊脸皮厚实，在她一再的要求下，医院准许她回家住三天。虽然只有三天，但是只要能离开郭磊的圈子，哪怕一个小时，对林娅都是幸福。
　　幸福匆匆。林娅带着三天内的幸福回到住院部，第一件事就是跑向李叔所在的病房，她要将这三天的幸福全部告诉李叔。
　　可还没走出自己病房，同病房的一个病人愁容惋惜地走进来，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诶。就这么走了，这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谁走了？”同房的一个病人问。
　　“就是176病床的，听说刚……”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娅大惊失色地跳到他面前，像要捏断他肩胛骨地摇着他问：“你说谁走了？”
　　病人吃痛地试图挣脱林娅，皱眉地说道：“176病床啊。就是你经常找的那个老头。”
　　林娅失神地冲到李叔的病房外时，李叔已经被白布罩住了全身。而他旁边则跪着一个痛哭流涕的人。林娅见过他的照片，他就是李叔的儿子。盼了那么久，终于盼来了日思夜想让他骄傲的儿子，结果，他却撒手人寰了。看着痛苦哭泣的人，林娅脸上泛起一丝冷笑。早知今日，早干嘛去了。
　　林娅站在病房外，直到李叔的尸体被拉走，她也没有动。眼神失焦地盯着李叔曾睡过的床。
　　“李叔的病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想到。李叔走的很安详，也很幸福。他是昨晚在见过儿子后走的。所以，你别太难过，你的病容不得太大的情绪波动。”
　　“郭医生，李叔的病查出来了吗？”
　　郭磊的沉默让林娅失笑出声：“我也会像李叔一样对吗？”
　　林娅失魂的状态与问话让郭磊的心提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我不会让你像李叔一样。”
　　郭磊的信誓旦旦让林娅感到温暖的希望，可内心还是陷入了死亡的恐惧中。幻想着自己将有突然离去的一天，林娅的头突然剧烈地阵痛起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什么都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