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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黑马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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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带着破风的长啸,停在宏大的府邸前,仆人从驾驶位上跳下,拨开马车帘子,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人走了下来,金发平整地梳到脑后,额头上的细小皱纹证明了他经历过的沧桑,下凹的眼睛里平视前方,却是目光如刀,带着上位者的傲气与凛然。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脸部线条紧绷,典型的西方人面孔,西装革履,显得沉稳而内敛,皮鞋擦得黑亮,不知年轻时候是何等地意气风发。这个人就是现今意大利最有名的伯爵,诺曼·孔蒂(Norman·Conti),西西里出身,这个年轻时被称为“乡下人的头儿”,但却凭着煊赫的战功和声望得到了王室的认可,破例授予爵位。但诺曼的府邸却没有建在首府,而是落在西西里的陶尔迷小镇,好像下定决心与“乡下人”为伍了。
此刻,这位伯爵望着自己的府邸,心中涌现一股悲凉,他不像人们说得那样幸运,至少,他没有一个完整的家,眼前这个华丽的房子只是一个沉睡在夜色中的水泥怪物,随时有可能跳起来撕咬他空落落的心。“Giotto还没回来?”他把快要喷涌出来的悲哀压进心底,沉声问道。
“是的。”仆人答道。
听罢,诺曼的神色冷了几分,但也没说什么,吩咐仆人安置好马车后,走进自家的府邸。诺曼并不喜欢逐渐普及的蒸汽机车,可以说他是个怀旧的人,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不想把自己的生命交给那种没有任何感情的生物。
越往里走,诺曼就越觉得奇怪,偌大的宅子,一个人都没有,虽说自己为了举办那场宴会调走了大部分仆人去会场,但是不可能一个都不剩下,至少,老管家凯恩是肯定在的。他在长廊上停了脚步,庭院里的假山,小潭,无不泛着冷冽的寒光。
“真正表现你的时刻到了,凯恩。”黑暗中,谁的低语消散在风中。
暗影闪过,猛地冲向没有任何防备的伯爵,一把尖刀刺入他的胸膛,利器没入□□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分外清晰。
“对不起,老爷,原谅我。”那人痛苦地闭上眼,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杀气。预料中鲜血飞溅场景并没有来临。
“呵,你就是这么报答主人恩情的么?”男人轻笑。眸子如星河般耀眼。
替身!?黑影,也就是凯恩,此刻正努力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是啊,他怎么会忘了,他的主人可是原来有着狮虎之称的常胜将军啊!
诺曼从假山后走出,刚才凯恩刺中的不过是他的替身人偶,在这座宅子里,这样的伪造品有很多,连他的心腹都毫不知情,身为伯爵的诺曼有着数不清的荣耀,但同时也被很多人痛恨着,即使是亲近之人,在下一秒都有可能置你于死地。
凯恩晃了晃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只是一瞬。便认清了现在的形势,如果是正面交锋,那么他绝对没有胜算,何况,他最重要的人还在那些人手里,他没有退路,即使拼了这条命,也要换取他们的平安,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你的目的是什么。”面对心腹的叛变,他表现得异常平静,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我没有目的,我跟你无冤无仇,老爷,这只是一项任务。不仅是您,少爷也被盯上了,所以老爷还是不要反抗了,就算是您,也无法战胜他们。”行动失败。主谋肯定不会留他活口,所以,至少能在死前给自己主人一个忠告也好。
“他们?”诺曼皱眉,幕后主使很有可能是个团体,可他不记得有得罪过什么组织。他看着凯恩,瞳孔猛地缩紧。
老管家布满皱纹的脸突然变得惨白,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他急切地想说些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短短几秒钟,他爬满血丝的眼睛里失去了神色,接着,他直直地倒了下去,停止了呼吸。诺曼缓缓地走上前去,看着黑红的液体从凯恩发污嘴唇里流出来,他挪开凯恩捂着心脏的手,那里赫然插着一枚银针,发黑的针头证明它曾经浸染过剧毒。制造的自杀情景显得很逼真,杀气也隐藏得很好,但是诺曼感觉到了,那一瞬间浓浓的恶意,他的确成为了某个团体目标,而敌人本可以趁着处决行动失败者的空档杀了他,但却没有那么做,是想等他儿子回来然后一网打尽吗?这么想着,诺曼伸出手,合上了老管家的眼。“放心吧,凯恩,你因我而死,这恩怨就由我来了结。”
同孔蒂伯爵府相隔一座森林的屋子里,正有着诺曼察觉到的恶意的源头,夜色浓郁,散发着暗黑的美,笼罩着这间屋子。
“行动失败了?不过这也在我预料之中,要是那位伯爵大人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就枉我把他看做对手了。”阴冷的屋子里,男人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他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在我的计划完成之前,你都是听命与我的,对吗,切罗贝尔?”
“是的,泽维尔(Javier)大人,在此期间,我们都是您忠诚的部下。”幽冷空灵的声音传来,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位女性的身影,她伸手抚上男人冰冷的脸,无声地笑了,这个男人的仇恨和欲望将会成为她们最好的滋补品。
“之前我就想问你,切罗贝尔到底是什么组织,不论是杀戮的战场还是异端的处刑台,又或是社交的聚会地,唱着圣经的教堂,都有你们的身影,好像你们不受这世间的限制。”Javier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切罗贝尔的手。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们的确不受这个世界的限制,任何事物,即便是你们所信仰的上帝也不能约束我们,我们的存在是上天的恩赐,我们生来就是执法者。善与恶,美与丑的对决时刻都有我们的参与,但同时,我们又是旁观者,不能过分干预事物的发展,是时空的起点和终点。这种与生俱来的特权并不是免费享有的,我们每个人都是残次品,没有眼睛,没有感情,只有异于常人的感知力与审判的资格。”切罗贝尔淡淡地说着,就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是,与她毫无关系。
Javier无言地看着切罗贝尔,她们都有着清一色的淡紫色长发,小麦色的肌肤,姣好的容颜与曼妙的身姿,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罩,温润的嗓音,像是批量生产的机器。上天赋予了她们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剥夺了她们像正常少女一样活着的人生,是该让人羡慕还是悲哀?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找上我?”良久,Javier问。
“因为你具有大空的资格,是被玛雷指环认可的第一人,创立家族吧,Javier,你会发现,权力与荣耀很快就会降临到你身上。”切罗贝尔说着,便遁入黑暗,如同她们身上的黑袍一样,没有谁可以找到,她们就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却怎么也无法抓到。Javier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了切罗贝尔的神秘,只是这种答案听得他云里雾里,他不明白“大空”“玛雷指环”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那是权力的象征。可惜的是,他视之为珍宝的东西最终会毁灭他的人生。在切罗贝尔眼里,这只不过是场游戏,一场有始无终的游戏。谁料得到它会持续成百还是上千年呢?若是纲吉在这里,恐怕会狠狠震惊一番吧?因为被Xunxus讥讽为“老狐狸”的人们,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存在了……
当然,走在马克达街的纲吉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
巴勒莫的阳光正好,虽然没有陶尔迷小镇的那种清新亮丽,但厚重的历史底蕴赋予了它兼具古朴和现代的美丽。“如果不去西西里,就像没有到过意大利,因为在西西里你才能找到意大利的美丽之源。”纲吉轻声复述这句活,这是1787年4月13日格斯在巴勒莫之墙上写下的。纲吉的手在米咖色的土墙上划过,粗糙的裂纹亲吻他的指腹。西西里岛,这个伸向地中海皮靴尖上的足球,无论何时,都在展现着它独特的魅力。夹杂着柑橘和柠檬清香金色盆地吸引着游客们前来,虽然十九世纪是个不适合旅游的时代。
想到这里,纲吉不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个时代,没有烦人的文件,没有紧张的会议,只有清新舒适的空气时刻围绕着他,姑且当做一次不可思议的旅行吧!
已经有几天没见到Giotto了,从那天以后,Giotto就经常光顾他的小店,美名曰“监督工作”,但纲吉知道,Giotto只是太久没见到新奇的东西了,所以常来造访,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能见到不一样的初代。不知Giotto再次站在那家小店门口时会不会灰心地走掉,因为纲吉出去偷懒了,甚至不想回去了,不想回到他那个□□势力完全渗透的时代。嘛,如果那样失望而愤怒的表情出现在Giotto脸上,那一定非常有趣!这个时候,纲吉还没有意识到,他对这个时代已经开始有不舍的情绪了!
已值正午。马克达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纲吉脱下身上用来御寒的米色外套,这个时候,炽热的阳光下,有这么一个人,带着那看穿世态炎凉的冷漠穿过人群,他一身黑色的长风衣,竖起的衣领和藏青色的毡帽几乎遮住了他大半边脸,冰蓝色的瞳孔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傲气,好像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渴望战斗的气息,即使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有着不屈服于人的高傲。
这个人与周围的世界是如此得格格不入,他与纲吉擦肩而过,连一点眼角的余光都未留给后者。少年动了动嘴唇,短短一个单词,不大不小的声音滑入纲吉的耳朵。“弱者。”纲吉诧异地回头,只看到少年露在耳边的,米色发丝,随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