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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钗匿匣隐春枝头 这位蒙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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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蒙小姐叫做蒙亦亦,是蒙太师老来得的幺女,家中兄长的孩儿年纪比她还要大上一两岁,因她不足月便被产下,所以自幼身体便十分孱弱,可那楚楚动人的风情却甚是得世家子弟倾慕,如今及笄后,上门求娶的已然能排上两条街,可这蒙小姐因有些才情,又得蒙太师宝贝一般的宠爱,所以婚嫁之事尚无下落。
看见蒙亦亦下个马车都能把脸色下掉颜色,鱼飞杏不禁无言,而当她刚准备调转目光的时候,这位蒙小姐却看向了自己,在丫鬟的搀扶下向自己缓缓走来。
“鱼姐姐,你也到了。”蒙亦亦开口道,声音轻细。
鱼飞杏观她眉目清秀,下巴尖瘦,今日一身水绿色衣裳将她的纤弱秀美烘托的恰当无比,只是面色苍白了一些,却更能让人心中涌起怜惜之意。
鱼飞杏不禁皱了皱眉,她一向是最不喜欢如蒙亦亦这般弱柳扶风般的美人的,而府里的方姨娘便是这种类型,,所以她才一直与之不对付。她原本打算视而不见的,谁知蒙亦亦竟主动上前向自己打招呼,因此也不好不理,只得道:“你向来身子不好,去年都没参加琼花宴,怎么蒙太师舍得你今日行这样远的路。”
蒙亦亦咬了咬唇,更见柔美之姿,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家父原本是不准的,是我想出城看看,这才求了来。”
“也是,你们这些在皇城出生长大的小姐,成日里养在闺阁中,甚是无趣,也该出来走走。”
蒙亦亦听出了鱼飞杏话里对她这样的世家小姐的轻讽,却也并不着恼,她虽然病弱,却有着良好的教养,知书达理,礼貌周全,整个皇城人对将军府人的轻鄙她也清楚,她心里虽然也不赞同鱼飞杏的平日作为,面上却是不显,所以对于鱼飞杏现在这句话也只是轻轻一笑,望着鱼飞杏今日所着换了个话头,道:“鱼姐姐是个爽利的人,来的路上我曾撩帘看见鱼姐姐在马上的风姿,不知鱼姐姐今日着的什么衣裙,在日光下闪着熠熠之光,煞是好看。”
听蒙亦亦提到金丝裙,鱼飞杏也不由笑道:“是筃霓坊今年新制的金丝裙。”
“哦?听说这金丝裙用料难得,做工也十分繁复,筃霓坊也算是皇城里做衣裳的头首了,却也说今年只得出三件金丝裙,我还未见人穿过,没想到这头一件竟落到了鱼姐姐手里。”说着,她又将鱼飞杏上下打量的一番,赞道:“我看这金丝裙倒是极衬鱼姐姐的,十分符合‘弄蝶和轻妍,风光怯腰身’这两句诗来。”
一听她突然又聊到诗文上了,鱼飞杏顿觉头痛,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抽身,却听见前方一阵嘈杂,却是惠王爷派来接应众人的下人来了。
众世族行了这么久的路,却还是不见玉隐山庄的影子,原就有些脾气,见惠王爷派来接应的人来,有几个便开始发泄起来。
“这今年的琼花宴到底还办不办了?我等均是辰时未到便出门了,如今午市都过了大半刻了,却还是没到,我听说惠王爷的玉隐山庄建的隐秘难行,我等心中崇敬惠王爷的为人也不在乎这些,刚不是说已经到了嘛,可这方圆十里我只见树木,不见房屋,我等早已饥肠辘辘,这玉隐山庄到底在何地?”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杨远,他性情原本就冲动暴躁,所以这一群人中敢如此说话的也只有他。
这位惠王爷派来的人衣着不凡,被杨远如此质问却也无丝毫不悦,反而气度从容,“杨侍郎稍安勿躁,我家王爷心知各位贵人来的幸苦,早已在庄内备下美酒佳肴等候各位,山庄马上就到,只是剩下的路狭窄幽谧,车马进不去,烦请各位贵人步行,由属下带各位贵人进去。”
一听还要下车步行,众人便露难色,另一个身着常服却也斯文富贵的中年男人上前问道:“阁下可否告知还有多久行程才能到达山庄?”
他见这人谈吐不凡,以为是惠王爷府中谋士,说话便十分客气。
“程编修客气,不过百米。”这人答道。
程复没想到这人竟识得自己编修之职,心下诧异,不由多看几眼,却又觉得这人面生,自己并未见过,只道这惠王爷果然是一代高远雅士,手下能人无数,连出来相迎之人也谈吐不凡。
再说众人听闻不过百米,心下也是一松,现在日头更甚,众人已觉饥饿,听见玉隐山庄内已备好饭食,只想着快点到达休息才好,于是也不再为难,索性跟着此人踏入了林边一条一米宽的幽径。
程复行在那人身旁,见两边灌木葱郁,小路清幽凉爽,蓊蔚洇润之气扑面而来,直觉要踏入另一块桃源之地,低眼见这人衣袍简洁宽大,行走时随风自动,袍边纹有花纹,想着这人或许来历不小,于是有心交好,便闲话起来:“我见阁下气度不俗,阁下可是惠王爷门客?”
那人一笑,答道:“并不是,属下只是平日替惠王爷看守玉隐山庄的管事而已。”
“只是管事?”程复惊呼出声,显然不信。
“正是。”这人笑道。
程复还待询问,却见这人忽然上前两步转身冲众人作揖,道:“各位贵人,到了。”
随着他的声音一落,众人抬头一看,气息顿被面前山门的尊贵气势所夺,只见一条条青石台阶直铺而上,阳光被树木所挡,只余些斑驳的光芒在石阶上闪耀,石阶尽头,两尊石刻神兽呲牙咧嘴,吞吐山中灵气,大门左右两侧门屏上绘制传说故事,既有遮挡之用,又具观赏之意,而正中的乌头大门恢弘气派,以螭头铺首衔环,威严气象。
“贵人们只需沿着石阶而上,门口自有下人相迎,属下还得去接后来的贵人,就不作陪了。”这人说完,向众人一揖后转身便又向着来路去了。
众人见他离去,也各自由奴仆搀扶上了石阶,各人心思相同,都暗道这惠王爷果然不同凡响,纵是他们这般在荣华中滋润过来的也不得不感叹此地的钟灵毓秀,果然,论享受,谁人又比得上皇族的人来。
鱼飞杏也随众人步上了石梯,她与女眷行在后头,眼见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累的气喘吁吁,她却是背挺腰直,十分轻松,比这一批人先一步进了山庄。
此时山庄已是热闹非凡,那些本是满腹抱怨的贵人被庄内雅致庭院所摄,再加上惠王爷的安排周到,如今也只剩享受,不见不满了。
鱼飞杏等人由庄内的下人领着到了一处庭院休息,刚一坐下,便有几个丫鬟上前捶肩的捶肩,捏腿的捏退,再呷一口太平猴魁,使得鱼飞杏的身心都得到舒展。
休息了一阵,她便吩咐鸣心道:“去看看方姨娘她们到了吗?”
鸣心应是退下,过了一会,便回来复命:“已经到了,现已安排在隔壁的厢房住下了,桃娘也挨着方姨娘的房间歇下了。”
鱼飞杏点了点头。从下车步行时鱼飞杏就未同方姨娘她们一起,她向来也喜欢独来独往,如方姨娘母女一副软糯的模样,走路又慢,鱼飞杏自然是懒得等的,索性扔下她们与那些贵妇一起自己独行了。只是毕竟是一家人,所以该问的还是得问,这才差了鸣心前去查看。
用过膳食之后,又休息了一个时辰,便有举止得体的丫鬟前来禀报,说是逊梅夫人邀请众位夫人小姐前去荟萃阁一聚。
这逊梅夫人指的便是刘夫人,这丫鬟为何要称刘夫人为逊梅夫人,只因这刘夫人平日虽然自认高洁不俗,却还是会被俗事烦扰,而这世上只有冬日的梅花那独领风骚的姿态才称得上高洁之士,所以便给自己取了‘逊梅’这个别号来警醒平日作为。
等鱼飞杏到达荟萃阁的时候,方姨娘已携着桃娘与忠信伯的家眷聊的热火朝天,见鱼飞杏进来,笑着对忠信伯夫人说道:“瞅瞅咱们将军府的大小姐,全皇城怕是没有比她气色更好的了,这脸色红润的都快滴出血来了。”
她这话看似褒扬,实则讽刺意味十足。面色红润,在如今风雅之气影响下的金朝来说可不算十分受欢迎的,如今的金朝,上至皇族,下至百姓,审美颇为一致,都喜欢那眉如淡山,眼似流波的细瓷美人,要是在配上几分飘飘欲仙的柔弱之质,那这姑娘的门槛都会被踩烂。
而鱼飞杏的长相呢,不是不美,只是不是时下人们所喜欢的美,她面色永远都是红润的,身材匀称,胸圆腰瘦,双腿行走有力,使得她看起来十分健康,所以不受世人所喜,这才有了方姨娘此刻的讽刺之语。
鱼飞杏挑眉看向方姨娘,本想反讽,可一看见忠信伯夫人等一众看好戏的表情,话到嘴边却又换了一番说辞,“姨娘说的一点没错,飞杏的脸色的确太过红润了些。”
见这丫头竟破天荒的没有还口,方姨娘一愣,也不知如何作答,若是咬着不放,倒显得她小气了。
而此刻鱼飞杏的心里却是暗自将方姨娘狠狠鄙夷了一番,这女人也太不会看场合了,对自己再不满也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这皇城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平日无事,净想着看别家的笑话,这方姨娘倒好,是嫌别人日子过得无聊吗?所以把自己当做笑料娱宾,真实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