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柳儿》云莘1994

1、忘恩负义 这条山谷中

　　这条山谷中的路我已经走过无数回了，偶尔会在路中捡到一些受伤的兔子小鹿什么的，但这次我捡到的是一个男人，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我发现他时，他躺在路中央，双眼紧闭，浑身是血。
　　那旁边是一个险峻的山壁，我想着，那多半是从那上面不幸失足掉下来的。
　　我伸手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有救。
　　谷中的天气总是最难捉摸的，我看见原本晴朗明亮的天空顷刻间就乌云密布，这样的天并不少见，只是来得太不是时候，我将他费力拖进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打开他的衣衫，却发现伤他最重的，不是从崖间落下所致，而是横在胸前的一道道剑伤。
　　兴许是平素里与动物接触颇多，让我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比一般人好上许多。看到他身上触目惊心的剑伤，我暮然明了，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子，这是一个危险的男子，我应该离他远一点。
　　我扔下他，走到山洞门口，发现外头雨下得着实太大，于是我又折返回来蹲在他身边。
　　我考虑了一会儿，想着见死不救确实是一件很缺德的事，就对他说：“你伤得很重，我也不敢保证能救活你，我替你包扎伤口，其余的就看你自己造化了。若你不幸死了，也请千万不要来找我。”
　　过了一会儿，我又说：“你没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将自己的一个裙角撕裂，手指刚触及他的皮肤，就被一双手扼住了脖子，我惊讶地抬眼看他，他浑身肌肉偾起，目光冷冽，就像荒野中的孤狼，警备而凶狠。
　　但这样的目光仅持续了数秒，他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身子就暮然瘫软倒下。
　　这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我匆匆替他包扎完，就来到洞口，等着雨一停，我就离开。
　　可冬日里的雨不比夏日，雨下了很久，睡意渐渐袭来，我终是撑不住倒头睡去。
　　醒来时，发现外面已经放晴，我惊喜地起身想要离开，却发现一件不属于我的衣袍从身上滑落。
　　我转头望去，发现他已经清醒，正望着我。
　　我发现眼前的这个伤者颠覆了很多我对以往事物的看法，比如我以往觉得，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必死无疑，比如我觉得受那么重的伤，就算是悉心照料起码也要两天才会醒来。而他不过一场雨的时间就醒来了，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余的看起来都无大碍，甚至他还走过来替我盖上了衣衫。
　　他盯了我良久，我有些尴尬，出于礼节，还是问道：“你醒了，伤好些了吗？”
　　他只是看着我，并没有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一样的反应。
　　我猜想，或许他是不会说话。
　　真是可惜了，长得还那么好看呢。
　　我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没事了，那我就走了。”
　　我走出山洞，为外面的景色小小地惊艳了一把，雨后的山谷总是特别美。
　　因为这样的景色，我连步子都格外地轻快，走了半个时辰，我不经意间回头，却被吓了一跳，被我救的那个男子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儿声响，怪不得我之前都没有发觉。
　　我想，他大概是没有懂我之前的意思，便又跟他解释了一遍：“我要回家，你不要跟着我。”
　　我试着走了几步，发现他还是跟着我。
　　“你不会说话，或许也听不见？”我指着自己的耳朵，“这里？这里可以听见吗？”
　　......
　　这根本就是根会走的木头！
　　我又急又恼，手脚比划着对他说：“我不管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总之你不要跟着我了！”
　　我走几步，他就跟上来几步。
　　我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走到后面，就开始小跑了，他未曾跑动，只是加快了步子。我跑了很久，但我们距离就如刚开始的一样，不远，亦不近。
　　我停下来喘气，想了一下，回身跑到他面前，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躲避。
　　“你！停在这儿！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踏着步子离开了。
　　走了一会儿，转头看发现他果真不在了。我心中松了一口气，步子也不如开始急切了。
　　可我忘了即使在冬天，在谷中行走也本该是小心翼翼的，因为山谷中隐藏着很多危险，比如冬眠的蛇。
　　当我意识到我踩到一条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它伸出尖利的牙齿，咬了我的脚踝一口，我望去，一条白唇竹叶青嗖地一下就窜入丛中不见。
　　我平素里最怕疼，哪怕是被针扎了一下，也会觉得受不了，被蛇咬了这么一下，我的眼泪立即就出来了。更糟的是，身为大夫，我太清楚蛇毒若不及时清理会有什么后果。可我身上没带匕首，被咬的地方是脚踝，我也没办法给自己吸毒。
　　我始终知道人总有一死，我也曾有一段时间觉得生无可恋，但仅仅是那么一小段时间，我始终记得有那么一双温柔的手摸过我的脸，让我不要哭，让我活下去。我想若是就这样死去，兴许就可以见到她了，只是我死得太窝囊，她不知道会怎么笑我。
　　我终究是没能死成，被我救的那个男子出现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捧起我的脚踝，将唇贴在我的皮肤上替我吸毒。
　　想到我曾经撇下他，心中不由地产生了许多罪恶感，但又一想到我被毒蛇咬，他要负一半的责任，我心里便平衡许多。
　　直到吐出的血是红的之后，他才放开我，用袖口将嘴角擦干净。
　　我顺手摘下一片草药，嚼烂了后敷在伤口，然后对他说：“喂，把你身后那株红色的草摘给我。”
　　他照做了。
　　我将叶子摘下来，然后放到嘴里。
　　他问：“这株红色的也是解毒草？”
　　“没有，这种草只是能暂时麻痹人的感官而已...唔...你会...”
　　那种红色的草叫红幻，可以暂时麻痹人的痛觉，但舌头直接接触到了它的汁液，所以舌头也会暂时麻掉。
　　他问我：“你可以走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