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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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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周皇帝的第十七位公主,母妃是失宠多年的启妃。据说我的母妃也曾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父皇用大周年号“天启”中的“启”字赐予母妃作为封号,这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父皇却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只是为了彰显对母妃的荣宠。
“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是皇宫里最好的戏文,而我的母妃即使荣宠一时,也逃不过这样的结局。
母妃素爱桃花,父皇便在皇宫里辟一空地,专植桃花。
每到桃花盛开的时候,妖艳而清雅的桃花总能博得母妃一笑,即使现在的桃花林与冷宫无异了。
我是大周皇帝的第十七位公主,母妃是失宠多年的启妃。
我有一个浪漫而充满希望的名字,嬿语。但是在这幽深的宫苑里,没有父皇的宠爱,多浪漫和充满希望,都显得暗淡。
我是嬿语,大周皇帝的十七位公主。还有几天便是上巳节,以往的每年上巳节,我都会偷偷溜出宫,在皇宫西边的石桥下放花灯,诚心祈求上天,以佑我的母妃一生长乐。
今年的上巳节与以往不同,提早一月余,母妃就早早的给我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留在宫中,因为今年是我的及笄礼。母妃说,过了及笄之礼的女子便可以觅得有情郎,结下金玉良缘。
母妃在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用手帕抹眼泪。好像我即刻就要出嫁一样。旁边的刘嬷嬷不住的细声劝慰。
有情郎,有情郎,这世上最难求的便是有情郎。
所以我没有将母妃的话没有过多放在心上,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出嫁对于一个女子的改变。
我还是偷偷的溜出了宫,我在皇宫西面的石桥下坐了半夜。
我呆呆地望着这石桥周围的一切。
夜,静谧沉静的夜,让这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我就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思量,我本是大周的十七公主,金枝玉叶,可,何以落得伊人独坐,幸得有母妃陪伴,不然我是怎样的孤苦伶仃。
树随风动,月影伴河中轻波而摇;石桥,十年如一日的石桥,依旧是旧时模样。
我忽然想摸一摸这河水,是不是冰凉如凛冽的寒风,是不是清爽如夏日的甘露。
我索性站起来往河边走去,离河边越近,鞋子往泥土中陷得越深,泥水仿佛已经透过鞋面儿钻入了我的袜子,可是我的心情却越来越好,仿佛把刚刚的不快都忘却了,我的心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雀跃。
我急不可耐的想要伸进水中,便顾不得已经湿了的鞋袜了。
我将手慢慢的伸进水中,瞬间的冰凉和清爽舒透我心,我几乎有种“久旱逢甘露”的感觉,思及此,我不禁笑了。
好似拨动琴弦一般,我轻撩这柔软的水,它发出轻声,和着周边的小虫低吟,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我是在这夜色中醉了,连脚下的泥土向下滑,我都没有丝毫察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都快要掉入河中。
我来不及高声呼救,来补救抓住一点东西,甚至来不及想我还有什么未了的遗憾。
唉!这就是命,由不得我不信。
在我与水面还有一粒米的距离的时候,一双手猛然的将我拉入他的怀中,他轻展轻功,把我带上了石桥。
我头脑中一片空白,以至于他唤我几声姑娘,我都没有听见。
“姑娘,姑娘……”
我循声望去,那时我的眼神一定很空洞,我一定被吓坏了。
所以,等我回过神来,我抱着他大哭,哭得撕心裂肺的。
他在我的哭声面前显得笨拙起来,被我的哭声弄得束手无策。
“姑娘,莫怕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他笨拙的拍着我的背,似在安慰。
待我将心中的后怕全都哭尽的时候,我才放开他。
“姑娘,请问你家住何处,让贫道送你回去,好不好?”他温润的声音再次想起的时候,我心里一惊,我难道抱着一个道长哭了这么久。
顿时,我的脸通红,再不好意思抬头了。幸得是晚上,我的窘样,他应该并不知晓。
他好似并不在意,大概是心无杂念,万念俱空,看世间万事万物皆为草木。
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在我们大周,僧道皆受世人尊敬与敬仰,大周的子民都将他们看作是上天的使者,救万民于苦难。
我提起胆子扫视了一眼眼前人。
真可谓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他肤色宛如经过精雕细琢的白玉,漆黑的瞳孔犹如黑夜中熠熠闪耀的明珠,高挺的鼻梁与额间的紫色的鸢尾花相应和,这鸢尾花栩栩如生,一身白色的道袍,倒像一位神仙似的人物,风神卓然。
我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睛,我脑中忽然闪现出“有情郎”三字。这想法,倒把我自己吓了一跳,也让我更加羞愧,仿佛这样的想法也是亵渎了他。
“姑娘,需要我送你回家吗?一个姑娘家,夜晚一个人也不安全”。
他的声音恰如幽谷深山中的淙淙流水的回声,优美而迷人。
刚到嘴边的“不用”,却被我猛烈的点头给代替了,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他伴着我走下石桥,且让我说“伴”吧。
可我们之间总隔着几步远,我说什么,他能准确的听到,礼貌的回答。
走到皇宫西边的一处偏僻地方,那里有一处小门,平时没人巡逻,也不易被发现,我每次溜出宫,都是通过这里。
“我到了”,我小声的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你是宫中的人?”他带着些许疑惑。
“我本是宫中的婢女,今夜偷偷溜出宫的。你可要要替我保密。”
他没再说什么,只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额间的桃花印记。
少顷,他说:“我走了,你快进去吧”。
我取下腰间的桃花玉佩,塞给他,未等他拒绝,我小跑这进了门。
“此玉佩,以后嬿语要将它送给你的心上人,此情便可如桃花盛开时的灿烂与幸福”。
母妃在将玉佩亲手给我系在腰间的时候,再三嘱咐。
那时,我只想将玉佩送给他。
是我太草率,我都忘记叮嘱,让他细心珍藏,妥善保管。
可我总觉得,将它放在他那里会比放在我这里好,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
我并没有觉得我会和他有过多的交集,我只是感觉他的出现温暖了我那夜被凉水冰着的心,安稳了我那夜受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