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末华年若桐音》夏梓琛

15、第五天 天还没进入

　　天还没进入朦胧状态，窗外一片黑，只有少量星星陪着月亮散漫地存在“黑幕”，整洁的农家小院沉寂着，黄狗在窝里也半睁着眼睛沉浸在睡眠中，耳朵还时不时的颤动着。
　　一片寂静，外公熟睡的鼾声轻轻地，跟外公外婆睡一间房间的苏若桐，在自己的小木床上辗转反侧，不是被鼾声打扰，只是因为秦末要离开舍不得，夜不能眠。可还不到12岁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睡不着觉，为什么满脑子是和秦末哥哥在一起的画面，还有想象着三年后在高中遇到秦末哥哥，再次跟他相见，会互相微笑着打招呼，秦末哥哥可能会带着她在校园里游玩，秦末哥哥还会……
　　就那么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着一切和秦末有关的事情，全部是美好，全部是happy ending，那时的她，又怎会知道世界的残酷？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直到天蒙蒙亮，苏若桐才渐渐进入梦乡，梦中的她，和秦末在田地里捉迷藏，只有她和秦末两个人，但是总感觉旁边有人在看着，是谁？外公，小峰，丽丽姐？不知道，苏若桐扒开一节节玉米杆寻觅着秦末的身影，每次都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找不到人。天突然就黑了，她还没有找到秦末，一张嫩白的小脸急的变得绯红，额头上满是细细的汗珠。
　　“桐桐，”是秦末的声音，她转过身，一只青蛙忽然跳到她面前，苏若桐差点就哭了，确实是被吓了一下，更多的却是哪都找不到秦末。
　　“桐桐，桐桐。”谁的声音，从哪传来的“起床了，桐桐。”是外婆，已经八点了，外婆起床时看苏若桐睡的比平时香，便没有在平时起床时间叫醒她。
　　“嗯？”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模糊的看着眼前的外婆的苏若桐谁：“我再睡一会……”非但没有起床，反而换了个姿势又睡了，外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慢慢走出卧室。
　　然而没过几分钟，苏若桐再也睡不着了，起床、洗漱，穿好衣服，想要去找秦末哥哥玩，还未踏出客厅门，又将脚缩了进来，她觉得自己不能现在见秦末哥哥，总觉得要给临别的人送点什么，没有钱，又不在城市里能送什么呢？给秦末哥哥写封信吧？对，写封信吧。
　　转身，进屋，拿出自己放假前买的印有叮当猫，带有香味的彩色信纸，握着秦末用过的那支笔，低着头思索着。然而，过了很久，信纸上还是没有落下任何字，苏若桐呆呆地着墙出神，一种不属于那年纪女生的情绪渐渐地浮上她的脸上，是一种类似温庭筠笔下“梳洗罢，独倚望江楼”的那个女子等待良人归来的愁容。
　　苏若桐这一整天就是坐着，没有出去跟小峰秦末玩，也没有跟外公外婆出去，吃了早饭午饭，就回到屋子里盯着信纸不发一言。直至夜幕降临，在厨房做饭的外婆喊她去果园摘些蔬菜回来，她今天才第一次走出家门。
　　锁好果园的门，苏若桐提着满竹篮的蔬菜，有些吃力地往家走。
　　“哇——”在墙的拐角处，小峰突然跳出来，吓得苏若桐把竹篮扔掉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用来支撑身体的一只手隐隐作痛，她的眉头锁在了一起，咬着嘴唇站了起来，伸手去提竹篮，却在前一秒就被秦末提了起来。
　　“你手流血了，”小峰大叫，苏若桐这才知道刚刚疼痛的来源是掌心受伤了。
　　秦末迅速把桐桐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一条约莫两厘米，泥土跟血混在一起的伤口闪现在他眼前，皱着眉，秦末心疼的问：“疼吗？”
　　苏若桐摇摇头，明明很疼，明明眼泪在眼眶打转，她还是说不疼。
　　“一定时摔倒的时候被这块玻璃划到了。”小峰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忿忿道，神经大条的他，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恶作剧惹出来的，反而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走吧，桐桐，哥哥送你回家，伤口要尽快处理，会感染的。”小心拖着桐桐的手，像捧着件珍贵礼物，秦末又对小峰说，“我送她回家，你也快回去吧。”

　　黄狗摇着尾巴迎向小主人，秦末绕过它，把苏若桐带到外婆面前，针对桐桐的伤解释并道歉。小孩子一起玩，经常会受伤，外婆并没有在意，把碘酒跟紫药水交给秦末，嘱咐以后小心点，继续回厨房做饭。
　　“桐桐，哥哥给你用碘酒再清理一遍伤口，疼的话要说哦。”用药棉沾取一些碘酒，秦末轻轻地清理着伤口。酒精接触受伤的皮肤，一丝凉紧接着就是突然被蚂蚁咬到的疼痛感，苏若桐咬着嘴唇内侧不让秦末察觉到，一直忍着，不说一个“疼”字。
　　可秦末还是察觉到了，他轻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可奈何。
　　苏若桐没有吃晚饭，一方面右手受伤，拿筷子会痛，另一方面真的不饿。秦末在外公外婆的挽留下，坐下吃了饭，说是吃饭只是随便扒几口菜，吃几口馒头。说一声“我吃饱了”，就去找在屋后乘凉的苏若桐。
　　一阵很微弱的啜泣声，秦末以为自己听错了，慢慢走近，桐桐坐在草席上，蜷曲着身子，把头埋在膝盖上偷偷地哭泣。秦末呆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要不要走到她身边，最后从口袋里拿出白色小手帕，递到桐桐手里。
　　桐桐仰头，看到秦末微微笑着，急忙把眼泪用手帕抹去，两只兔子眼般红肿的眼睛，望着秦末。
　　“桐桐，沙子进眼里了吗？”苏若桐一惊，他没有说自己哭！
　　“秦末哥哥，我……”苏若桐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桐桐变成兔子了啊？来，我看看可爱的小兔子。”秦末捏了捏苏若桐的脸颊，微笑地看着她。
　　“我们去屋顶看星星。”不是询问的语气，是肯定句，秦末拉着苏若桐爬上了屋顶，抚摸着女孩的头发，给她讲小王子的故事。没有拆穿苏若桐伪装的面具，这个倔强，表现坚强的女孩子，自尊心是很强的，也是很脆弱的，不如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当做不知道她哭，这样对她也是一种安慰吧。
　　苏若桐望着星星，听着小王子的故事，看着秦末的侧脸，偷偷想：秦末哥哥也是生活在B612星球的小王子吧，他那么善良，笑容那么干净。
　　“我后天就要走了，”低低的，有些沙哑的男声，一抹苦涩的笑，“哥哥很喜欢你。”偏头看了看女生，她已经进入梦乡了。男生觉得很搞笑，动作轻缓地抱起女生，走下楼去。
　　“秦末哥哥……你。”到楼下时，女生嘟囔着说些什么，秦末只听到五个字。他摇摇头笑了，把女生交到外公手上，带着满心的复杂，小小激动兴奋，稍稍伤心沮丧地走了。
　　明天，也许又是复杂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