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江南》柘漾

32、秦心荧

　　即使弄清了自己的身世也不能留在椿棂，毕竟现在时机还未成熟，姜恬也出不了这个园子。就算这样姜儿也很庆幸，她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她，知道了自己不是魏娘口中无爹无娘的杂种，知道了自己是姓秦的。
　　秦晚姜。
　　姜恬说这是她早早就给她起好的名字，既然不是嫡出，就不能用随着秦家那两个女儿泛用“心”字，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唤她一声，就已生生与她分离。
　　姜儿从没想过要认祖归宗挂上秦家三小姐的名号，更何况，她不确定“父亲”会认她，她也不确定在秦世沧知道她的存在之前大夫人会坐视不管。她深知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和母亲之前。
　　可是，如果不挑明身份的话，她以后要怎样再见到母亲？
　　好像是看透了姜儿的担忧，姜恬执起姜儿的手，笑道：“当初是我自己入园不愿再出去的，门口虽有守卫，但老爷却从未下令限制我，那只是史文媛为了监视我安排的人手，如果我想出去，自然可以出去。”
　　姜儿知道她一直把自己困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可现在，如果她出去的话，或许还未见到秦世沧的面，大夫人就会有所行动了。
　　“姜儿，娘等了十几年，也不差再多等些时日，终有一天我会摆脱这个牢笼，让所有人承认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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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相府又忙活了起来，因为二小姐秦心荧要回来了。
　　这位二小姐从小体弱多病，在十岁时生了一场大病，病入膏肓时被鹤鸣山的高人救下，高人说二小姐八字奇异，不宜在相府成长，便被带回鹤鸣山，每年只能在三月三日才能与家人在山上的寺庙见一面，直至十八岁下山。
　　鹤鸣山代代相传的医术之精是闻名天下的，八年来秦心荧归顺其门下，不仅医术精湛，更是武艺高强，从鹤鸣山到上京数百里，只是一匹马一把剑，一路上不管是想谋财的还是贪色的都吃了大亏。
　　离家八年，一回府自然是风风光光，姜儿站在热闹的长廊后看着秦世沧满眼笑意望着秦心荧，虽不像大夫人那样嘘寒问暖，可是关切的神情不用任何言语就把内心的想法表达地淋漓尽致。
　　姜儿想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是他女儿的话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不言不语却满心关切？
　　姜儿苦笑摇摇头，她在想什么呢。以她现在卑微的身份，连跟秦世沧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怎么会让他知道自己是她的女儿，可是如果不让他知道，她怎么能把姜恬从椿棂里救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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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接风洗尘的家宴忙坏的相府的厨房，午后收拾完残宴姜儿揉着酸痛的右臂，满脑子想着仍在椿棂盼着和她团圆的母亲。
　　“砰”地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在头上，姜儿疼得捂着头转身，就看见了走廊边一脸坏笑的南子胤，姜儿脑子里立即浮现出“狗改不了吃屎”这六个大字，一如从前那样爱吓她捉弄她。
　　“皇上。”看见身后的尾福和几个侍卫，姜儿福了福身行礼道。
　　南子胤似乎也发现后面跟这一堆人有些不合气氛，挥手让他们退下，尾福也远远的站在一旁。南子胤走近才拿出怀中精致的锦袋，塞进姜儿手里，道：“猜猜这是什么？”
　　“是在越城时皇上给的浆果，上京是吃不到的。”姜儿还没打开锦袋便脱口而出。
　　南子胤还没来得及惊讶她怎么猜出来的，也亏得她还记得那酸酸涩涩的果子，姜儿指了指地上的浆果，正是他刚刚袭击她的“凶器”。
　　南子胤忍俊不禁：“我记得你喜欢。”
　　心中“咯噔”一下，一句话让姜儿的脸像在烧一样，不知该怎么接下句，便转移话题问道：“皇上怎么会在相府？”
　　“今日闲来无事，心莲说要回府看妹妹，正好我也有事找阿夏商量，便一同来了。”其实来找秦危夏宣他入宫便好了，只不过是他想见姜儿一面，想知道她的答案，“姜儿，再过五日皇叔便要回京了，你是要去崇亲王府，还是随我回宫？”
　　“姜儿哪里也不去，要呆在相府。”
　　南子胤想起在军营里皇叔受了伤姜儿的反应，那远远超出了下人对主子的关心，他知道皇叔对于姜儿来说是不一样的，而从那次他从他帐里抱走姜儿也能看得出皇叔也是在意她的，然而从秦危夏那里他了解到姜儿是他们从北蒙人手中救出来的，而皇叔却好端端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迫切的想知道，但他更想要的，是让姜儿呆在自己身边，她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他不会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虽说因为她不回崇亲王府有点高兴，可南子胤也不明白她为何要呆在相府，“为什么？”
　　姜儿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到尾福故意放大的声音道：“奴才参见秦妃娘娘。”
　　得到了这个讯号南子胤也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让姜儿产生一种捉奸在床的感觉，余光看到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一个绯色倾城，一个湖清悠然，都和她有着同一个父亲，却兀自比她高了一等。
　　“奴婢拜见秦妃娘娘。”由于侍卫都被退至远处，在她们赶来时只有姜儿和南子胤两人，姜儿手中还握着他送她的锦袋。
　　又是她……秦心莲心里打了个结，总觉着眼前的少女不寻常，却也不知哪里不对。
　　姜儿抬眸，看见了秦心荧眼中深深的敌意。不似上午在人群中远望一眼，近距离看她会让人有一种压迫感，她不是像秦心莲那样的大家闺秀，习武多年让她的眼里泛着犀利的精光，仿佛随时会刺穿别人的心脏。只一眼，就知道她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秦心荧作揖向南千释行礼，南千释笑道：“八年没见，心荧变得朕都快认不出了。”
　　“皇上可是一点儿没变。”她的声音不尖锐不粗哑，带着微小的鼻音，冷静地让人忽略她脸上的笑意。
　　“皇兄，阿夏沏好了茶，你们快过来吧。”南络瑶的声音传来，姜儿识相地退下，看着三人走向不远的凉亭。
　　五日后他就回来了，带着赫赫战功，必定风光至极。可她现在还不能去回府，椿棂里还有她挂念的母亲，她必须竭尽全力救她出来。可是该怎么接近秦世沧然后告诉他她是他的女儿呢，像她这种无名小卒得猴年马月才能单独见到他。
　　或许她可以去求南子胤，这点小忙他应该会帮她。只是现在秦氏姐妹都在他身旁，她只能等他来主动找她。
　　姜儿后悔刚刚没来得及说出来，大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