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生债》涉川

2、【一】1 茂陵女子名

　　茂陵女子名灼灼，如今已为风尘女。
　　都是些登徒子，没有她要等的人。
　　灼灼一张脸生得极佳，稍稍打扮既成了这临邛城里有名销金窟魂回楼里的头牌，这几天更是红得发紫。
　　魂回楼里俒妈妈这几天打算以高价卖了她初夜来着。
　　不过呢，这价钱出得再高，也要看灼灼姑娘雅兴，若是她不愿意再多功夫就是白搭。
　　台下闹哄哄的起哄，俒妈妈想了个新招，抛个花球的游戏，花球到了几个人手里，这价格也要翻几番，这么败家的游戏也有人玩。
　　灼灼身着红衣，风情万种出来了。
　　瑶琴轻抚，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我夫人谱这曲子怕你一风尘女子是不配弹奏。”
　　满堂皆称瑶琴精妙，这一句反而扎耳起来。
　　门口立了个男子。
　　阁楼一跃而下，红衣翩飞，似是脚不沾地的神仙，“唉，你说我不配奏，那你拐了寡妇算什么？”
　　眼中戏虐，司马相如看得出来，他干咳一声，“诗经亦有云，男女相悦，不过尔尔。”
　　两人脸挨得极近，众人看到的几乎是灼灼姑娘贴在司马相如身上。
　　她笑了笑，衣襟一拂，“这位公子好奇怪啊，先说我不配，又说男女相悦实属正常，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这哪里是神仙？语音轻柔，红唇勾一勾简直能要了人的命，彻头彻尾的妖精！
　　“哪里奇怪？”
　　台下有人质问道。
　　灼灼走回台上，稍踱几步，“这魂回楼不就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吗？那诗也是彻头彻尾的情诗，我怎么不配了？公子也说了谈情说爱也很正常。”
　　有人闷笑。
　　嘴角梨涡一现，“今日我的一夜郎君已经有了，各位回吧。”
　　灼灼手指滑到司马相如的腰带处，勾起来，也没花什么力气，可司马相如就是跟着她走，如同被施了什么妖咒。
　　俒妈妈欲阻，灼灼凤眼一扫，“你别忘了我没签卖身契给你，这几日客人的打赏钱你也赚够了吧。”
　　再没人敢说什么。
　　“坐吧，这是我房间。”
　　房中摆设具是妖艳，彻头彻尾一股青楼气息。
　　也就是香粉味道。
　　灼灼侧卧在自己床上，看着司马相如一脸复杂神色，不禁失笑，“我等了你很久，也找了你很久。”
　　司马相如皱眉，“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我记得就成了，你要是记得啊，孟婆的汤就出问题了。”
　　司马相如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脸羞恼，准备夺门而逃，几乎是瞬间，灼灼就挡在门上，“你要走也成，踏着我的身子就走吧。”
　　“姑娘何必！家妻有孕在身，在下不能在这风月场所里厮混！”
　　先是疾言厉色再是低声恳求。
　　“有趣，有趣。”
　　司马相如看见眼前女子的笑容，不知为何如此熟悉。
　　“你刚才看见没有，那么多男子挤破头想和我独处呢，你倒是很有趣嘛。”
　　“在下不能对不起家妻！”
　　灼灼斟了一斛酒递给司马相如，“你对你妻子倒是很忠贞，可我呢？你想没想过我？我今夜逆了妈妈的旨意，偏偏选了你个开酒馆的，还是个怕老婆的，你叫我颜面何存？过了今夜，我妈妈会给我好果子吃？”
　　一番言辞倒叫司马相如没话讲，他思虑间，红唇已经近在咫尺，吐息喷在他嘴唇上，可他居然一点也不厌倦，这感觉一点也不像同文君的感觉，眼前女子如同地府开出的花，大概是叫曼珠沙华的。
　　“喂，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了？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熟悉感？”
　　也许是鬼迷心窍，“有……”
　　“那你可否记得唐年？记得景渊？”
　　“……”
　　这一夜，他眼里只有她，只一夜，他轻而易举喜欢上她。
　　“灼灼，灼灼……”
　　明明什么都没有，就是烛台前坐了一夜，她身上似乎只是一具皮囊，而灵魂深处才是他的归属，他好像做了一梦，窥见了别人的前世今生，一滴眼泪滴在桌子上，天亮了。
　　眼前熊熊练剑炉火的梦里场景瞬间覆灭，眼前只有一个女子的盈盈笑意，一霎，他想起了文君，文君也曾这样对他笑，他负了文君，虽未在身体上出格，却在精神上越轨……
　　“怎么？想起你妻子了？”
　　他点点头，“你走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