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你现在的我》这调调

4、第四公里：初恋 不知不觉，

　　这个早晨阳光明媚，风悠扬地荡过女人的裙摆，她的双手紧紧环抱住单车前的男人，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温暖。
　　为了尽早摆脱父亲，摆脱冰冷冷的家，世琳只想赶紧赚钱养活自己，不要再看到父亲那张厌恶的脸。就在这时，省体校来学校招生，世琳凭借着北方女孩身材高大的优势顺利被挑选上了。让她开心的不仅仅是每月十五元的生活费和在家里从没吃过的食物，更重要的是可以不用回家，因为射击队总有练不完的靶和足够的床，让世琳没有了在家的沉默寡言，和队里的几个女生也很要好，训练成绩也一直位居第一，大大小小的冠军也拿了不少，这样的生活让她愈发厌恶回家。
　　“小琳，你明天不要来了。”教练惋惜的看着世琳。“为什么，我不想回家，我想待在这。是不是我还不够努力？”世琳抓着教练的手问道。“不是，你成绩很好……”“教练，不要赶我走，我，我现在就去练习，争取进国家队！你不要赶我走……”世琳还不明白为什么教练突然不让她留在射击队，只知道一个劲儿的恳求让她留下来。“小琳，我也不想让你走，你是个好苗子，过几天上头要来选队员，我还打算力荐你入国家队，可是你父亲今天来局里闹说什么也不让你再待这儿，说影响你学习。这一闹，领导说什么也不让你留下来了。”教练无奈的回答她。“好的，我知道了……”转头走的瞬间，世琳眼里的泪珠终于熬不住夺眶而出。
　　半个月了，世琳都没去学校上课，学校找到家里，母亲知道后担心得满世界找她。最后在火车站的后车室找到了她，穿着还来不及换下的单薄训练服蜷缩在一团，啃着一个硬邦邦的馒头。这些天，她就靠路边捡的一沓饭票每天买一个馒头充饥，就这么挺了过来。
　　母亲一把把她拽起来，“你是要死在外头也不回家吗！你知道娘有多担心你！”母亲朝她吼道。看到母亲焦急的模样，世琳忍不住失声痛哭，“对，我就是死在外头也比回家强百倍千倍！”母亲双眼通红看着她，强忍住泪水，整个候车室里回荡着狼嚎般的哭泣声。母亲一把抱住世琳，“对不起，孩子，是娘没本事，娘没本事……”世琳摸着母亲的脸，“娘，我不怨你，不怨你！”
　　等回家的时候，江擎天早就呼呼大睡了。可是世琳怎么样也睡不着，她不想这么过下去了。趁着母亲睡去的时候，她写了封信留给母亲：“娘，我走了，我不想再过被他打被他骂的日子了，我也不愿看到你为了我们忍气吞声的活着，我实在受不了了。你也不用来找我，我会在附近找一份工作，我能养活好自己，你不用挂心我，娘你保重，勿念，女儿世琳。”屋外的黑夜寂静的吓人，随便捡拾了几件换洗衣服，世琳把信放在母亲第一眼就能看到地方，看了看母亲，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晴，在家吗？”世琳怀里揣着布兜，站在汤晴家门口。“是谁啊？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呢！”门后远远地就听见了汤晴妈妈的叫声。
　　“阿姨，是我，世琳……”月亮还在天角挂着，清亮的月光打在院子里。小晴听到说话声走了出来，“小琳，发生什么事了？”“晴，能让我在这儿住些天吗？”小晴的妈妈关上门，看着这个纤瘦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发酸，“世琳，你先跟小晴进屋睡会儿，什么事等会再说。”
　　看着一桌丰盛的早餐，世琳鼻子一酸，泪水顺着眼角不自觉地淌下。汤晴用手抹去小琳脸上的泪水，抱紧她。“世琳，快吃吧，阿姨家也没啥好吃的，你就将就将就吧。”汤妈妈抓过世琳的手，“孩子，跟阿姨说说发生什么事了，你爸爸把你赶出来了？”世琳低着头，声音哽咽着，“没，是我自己走的，我不愿待在家里，我要工作，我不读书了。”小琳抹去眼角的泪痕，“他跑去射击队闹事，说我是不务正业。领导不让我再留在队里了。”汤妈妈盛了碗豆汁给世琳，“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好找工作，对吧！”世琳看着汤妈妈，眼里满是感谢说不出口，要是我能生在这样的家庭该多好！她默默地拿起馒头大口吃起来……
　　“妈，你怎么能让小琳去找工作呢！”小晴在厨房帮妈妈收拾，“你怎么不劝劝她，我们还有一年都毕业了，怎么都得读完书啊！”妈妈专心的洗着碗，“我们家和江家十几年的朋友了，大家都知道老江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老杨根本说不上话，早点自食其力对她来说也许更好！”汤晴似懂非懂的，但还是不敢反驳什么。“那我也不读了，我也想和小琳一起去找工作！”只听见厨房传来一记耳光的声音，“我不管，反正我成绩也不好，就是不想读了！”汤晴哭着跑出来，拉着小晴的手就往屋外走。
　　“你这是干嘛呢！”世琳拉住汤晴。“你别任性，我和你不一样！”汤晴抽泣着，“有什么不一样，你年年考第一，你都不读了！我反正读不读都一个样，有什么好读的，干脆就跟你一起去打工好了，我也就不用被妈妈念叨了！”世琳一巴掌拍到汤晴脑门儿上，“我多想能有你一样的爸妈，能有你一样幸福的家庭，汤晴你怎么就不知足呢！还在这瞎闹！”汤晴被世琳的吼叫声吓得眼泪不住往下掉，“我不会让你跟我一起找工作的，你要听你妈的话！”世琳摸摸红红的脑门儿，替她擦去眼泪，“别哭，没人会可怜的”。
　　汤晴不知从哪得知有个地方招女司机，告诉世琳让去试试。“我不会开车啊！”“没事儿，听说只要长得漂亮，口齿伶俐就行，之后再给你补考个驾照。”汤晴一脸开心样儿，认准以世琳的长相和身材肯定没问题。“去吧，工资挺高的，包吃包住，一个月还有15块呢！据说是帮当官的开车，有吃有喝还有得玩！”世琳犹豫着，哪有这种好事。“我和我哥陪你去，这样就不怕了。”世琳找了一个礼拜了，都不敢要她这个瘦弱的还没毕业的女娃，自己一直住在汤晴家也不是个事儿。“好吧，那就去看看”。
　　果然，当官的一看到世琳就决定招她。“这么水灵的姑娘，给我们开车得多好啊，就她了！”世琳的聪明伶俐很快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认可，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姑娘。这样平淡却舒适的过了一个月，世琳做得也很开心。虽然她从不跟别人说起家里的任何人任何事，但大家都还是很喜欢这个直率真诚的姑娘。都逗她说，是时候找个婆家了，看着有好人家就给她做介绍，可世琳统统都给回绝了。想到自己有个这样的家，无法启齿，更不想害了别人。
　　春天到了，鸟儿也喳喳叫个不停。白云蓝天绿水青山，大家约好一起出去踏青。在这个美丽的年华里，一群男男女女，一群追寻幸福的人儿，世琳感觉到自己终于可以不再活得那么委屈那么压抑，是错觉吗？
　　“哎，扎俩麻花辫的姑娘是谁？”“好美对吧！我们的厂花，最美的女司机。”“叫什么？”“哈哈，怎么，对人家有意思？江世琳”“江世琳，江世琳……”
　　“小姑娘，过来，跟你说个事儿。”张哥招招手示意我过去。世琳从人群里走过去，“张哥，怎么了？” 世琳疑惑地看着他，像等待安抚的雏儿。张哥在班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不管谁家的麻烦事儿，只要有空，他从来都是二话不说。世琳也同其他人一样，一直被张哥照顾着，像家里的大哥一般，对他很是信任。 “看见前面那个穿皮夹克的男的吗？人家看上你了。你啥想法？”张哥一脸喜庆，笑得合不拢嘴。小琳顺着张哥指的方向看去，只看着挺拔的背影，感觉那个男人很瘦，却给人足足的安全感，个儿头没有北方男儿的高硕，却不像南方男子那么娇羞。这时，男人突然回过头看向世琳，两人相视，青草微风拂过，留下一弯深深的笑容。
　　张哥看世琳半会儿也不吱声，以为世琳没看上人家，赶紧劝说着，“妹子啊，你知道这小子家庭条件多好，他爹是上头领导，比咱们那领导官可大多了。而且，这小子人不错，一表人才，现在在机关上班，前途好着呢！他现在身边可是很多女生追哇！”张哥拍拍世琳的肩膀，“这是个好小子，别错过了！而且人家都指明看上你了，你别不好意思，也该好好找个人家了。”听着张哥说着，世琳心头一紧。人家条件这么好，自己根本配不上。张哥似乎看出世琳担心什么了，“妹子，你别担心，他和他家的人都很好，我是看着这个小子长大的。别想其他的，大哥觉得你这姑娘非常好，想要你有个好归宿，这不，不然我也就不跟你作这媒了。”世琳怎么不会懂得大哥的好意，可是她心里始终有疙瘩。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家庭，一个那样集权蛮横的父亲，一个自己都想远离的地方。自己如何好意思向对方述说自己的家庭，她不愿意害了一个这么好的男人。“大哥，算了吧，我现在还不想找对象。谢谢你的好意，我先过去了。”
　　日子又恢复同往日一样的平静。阳光透过车窗，打到世琳的脸颊上，她知道美丽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今天又要陪领导去地方检查，看来一天的舟车劳顿是免不了了。“李大姐，给我打壶热水，我今天又得跑长途。”世琳把自己的水壶递给饭堂大姐。“好咧！大妹子，路上可小心啊，别怪大姐多嘴，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跟帮大老爷们一起出去，自己多注意些。”大姐语重心长的说道。“哈哈，我可是咱们这儿第一女司机，没事儿呢，领导们都很照顾我，都把我当闺女看待，跟他们出去好吃好喝好玩，我挺高兴。”世琳笑着回答。
　　正要接过水壶，一个打手抓住了世琳。吓了她一跳，“怎么是你？”世琳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我帮你拿”男人静静地接过水壶。“我今天休息不上班，就想来看看你。”男人看着世琳，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世琳脸通红，眼睛赶紧看向别地儿，说了句“这样啊，我等会就走了”。“小琳…小琳…这丫头片子去哪儿了，要出发了！”只听见声嘶力竭地喊着。“我走了”世琳拔腿就跑，嘴角挂着从未见过的微笑。“等等”男人一把拽住她。俩辫子随着拉扯甩动着，像跳舞的小鸟。“我叫柳云翰，江世琳，我喜欢你！”全饭堂的人都怔怔的看着他们俩，世琳也呆立在那里。“快去吧，催你呢。”柳云翰牵过她的手，走出了饭堂。
　　一出门口，饭堂里就炸开了锅，一群大姐大妈的纷纷议论了起来。“小丫头，干什么去了？没听见叫你吗！怎么，现在胆儿可越来越大了，还敢叫领导等你出发啊！”干部玩笑着说道。“我就去打个热水，遇见了……”“遇见谁了？”干部一脸好奇，还从没见过世琳这么害羞过。“哟，是云翰啊，今儿怎么来我这了？不会是老柳要你来看叔叔吧！”领导看着他俩走过来。“蒋叔叔，瞧您说的，没有我爹的批准，我还不能来看看你了！”云柳翰走过去抱了抱领导，好似多年没见的父子俩。领导瞧了眼站在云翰身旁的世琳，什么都明白了。“叔叔要去下头检查几天，等回来了再来好好看看叔叔，这两手空空的，一看就知道不是特意来看我的。”世琳站在一边怪不好意思，心里只想赶紧出发，好逃离这尴尬的境地。“云翰知道错了，过几天等您回来一定带您最爱喝的茶过来。”“好，就这么说定了，哈哈哈。”云翰看了看世琳，那温暖的眼神，“快走吧，等你回来，我再来找你。”
　　这夜静得很，突如其来的几声蝉鸣叫得人心痒痒。下班后，世琳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不是说好，回来就来找我吗，怎么不见人影。”她心里嘀咕着。不知怎么了，莫名的对他有些想念，想见到他。“谁？谁站在那里！”世琳大喊一声。前面乌漆抹黑，只能分辨出是男是女。世琳紧张地往亮的地方退去，谁知道那黑影越走越近。“是我，云翰。”听到那温柔的声音，心里顿时踏实了，像迷路的孩子终于被家人找到了。“干嘛站在那里，黑黢黢的，怪吓人。”世琳嘴上嘟囔着，可仍然掩盖不了那由心发出的笑。云翰走进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手心的温度瞬间融化进世琳的心里，“世琳，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那坚定的眼神，让世琳不知道如何开口。家庭一直是世琳心里永远的痛，“我……我不想害你，你如果知道我的家庭是怎样的，我的父亲是怎样的，你就会后悔的。”世琳挣脱掉云翰的手。“你还是去喜欢别人吧”云翰一把抱住世琳，“我不管你家人怎样，也不管你家庭如何，我喜欢的是你，是你江世琳。”黑夜里，只有天上的星星在闪着，而此刻，世琳的眼泪耀眼得如天上的星星，湿透了他的肩膀。
　　从那夜开始，每当早晨的阳光出现，傍晚的月梢冒出，在那条熟悉的路上，就会出现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笑如夏花般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