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遇到他》柒号刺青

9、Part.9 那一面，就

　　Part.9
　　那一面就是诀别。Tommy知道，他们不会再次相见。
　　于是当他醒过来，他没有向任何人询问Alex的消息。Alex给他的挂坠一直紧握在手心，打开那个小巧的东西，里面放着一个储存条。
　　Tommy打开电脑，插上储存条，点开里面唯一的视频文件，Alex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温柔且带着宠溺：
　　“我知道你一定会看的，Tommy，我想那时候我也已经不在了。
　　别露出惊讶的表情，从你接触到关于父亲的文件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你也知道了，父亲他并不是无辜的，我也不是。
　　如果你要问我是不是对方的卧底，我肯定的回答你，我不是，我忠于自己的职业，也忠于自己的内心。
　　这之中唯一的冲突是我爱上了罪犯的儿子，我不能伤害他，所以我决定陪他一起死。
　　你肯定在自责了，千万不要，Tommy，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和我所爱的人在一起。
　　而当这一切都结束后，你可以放下心里的包袱了，你自由了。
　　要过得快乐，我的弟弟。”
　　然后屏幕暗下去，Tommy看到自己倒映在上面的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眼眶里的液体却溢了出来。
　　说不出再见，怎么可能再见。
　　哥哥，我最亲爱的 Alex。
　　我的，唯一的，亲人。

　　世界寂静无声，他克制不住的哽咽和抽泣像断了弦的大提琴一样暗哑艰涩，亲手将唯一的亲人送进地狱的感觉，他这一生都无法将其遗忘，所以从此他也只能活在地狱。
　　他无法再握枪，无法直视队友们的眼睛，Sean代替Alex成为了队伍的灵魂，而他最终还选择在一个夜晚带着Alex的遗物离开这个倾注了所有热血和憧憬，曾代表着他的信仰和追求的队伍。
　　从此以后，世界上没有编号26433，活着的只有Tommy Joe。
　　他没有丝毫隐瞒的将Alex的死因告诉了继母，从此他再也没有被允许踏入家门一步，他知道她恨自己，所以他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每月按时寄钱给他们，将买好的营养品和食物房门口就离开。他尽量让自己变成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站在街角目送Emma和Henry上学，有时会在窗边看他们在里面共进晚餐，餐桌上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热闹温馨的气氛了，三个人都是默默地低头吃着自己的东西，没有交谈，没有笑容。他自己，也很久没有再笑过。
　　一开始他兼职很多份工作，将自己所有的时间占据，累到只要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房就倒头大睡，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东西，更多时候他还是会做噩梦，梦里不停回放着他一枪洞穿Alex肩膀时的画面，鲜血溅出落在他的脸上，铺天盖地的红色湮没Alex的笑容，然后他从梦中惊醒，睁着眼睛看窗外的天空慢慢亮起来，然后就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梦里是红色，现实是黑白，他有时候好几天都不会开口说话，连吃饭都像是在完成任务，他迅速的消瘦下去，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亮光。
　　后来他发现这并不是最糟糕的，当Emma哭着跑来告诉他Henry被继母打伤正在高烧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更糟糕的事情来了。从他抱着Alex的骨灰回去的那一天开始，那个曾经温和美丽的女人就因为接受不了丈夫和儿子相继离开的打击崩溃了。她尝试用烟酒来麻痹自己，她不再关心自己的孩子，甚至始用打骂孩子们来寻求发泄，再后来她开始吸毒。
　　以前的积蓄和他给的钱都已经花光，毒瘾犯了的时候她开始失去理智，Henry被打伤以后就发起了高烧，那个女人却不闻不问只忙着借钱去买毒品，Emma最终只能来找这个被妈妈成日诅咒的哥哥。
　　Tommy很多次将她送进戒毒所，自暴自弃的人却已经没有办法再被拯救，继母的状况时好时坏，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下厨做饭给孩子们吃，毒瘾发作的时候就砸掉一切可以碰到的东西，他嘱咐Emma和Henry在这种时候要赶快藏起来，尽管如此他依旧可以在孩子们身上看到大大小小的伤痕。
　　Tommy承认自己做的很差劲，他只能尽可能给继母更多的钱，让她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那一双弟妹就可以获得好一点的生活。事情的发展从来不由他掌控，他知道是自己的错，如果Alex没有死，那么一切都不会是这样。
　　他的生活已经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黑色，他学着不去看不去想，交付出能给予的全部。他以为此后他的人生都要这样下去了，等到Emma和Henry长大以后，他垂垂老矣，死亡就变成解脱，他想用一生来赎罪，不知道够不够。
　　可是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穿行于夜晚的街道赶往下一个工作岗位，路过一家酒吧时听到里面的歌声，不由自主的他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那个唱歌的人，透过窗户看进去的时候歌者的目光刚好投射过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着了魔，居然陷进了一个男人的目光里出不来，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听完整首歌，才回过神来一路狂奔着离开。
　　那天凌晨下班回去以后，他鬼使神差的拿出了那把唯一从家里带出来的Alex送给他的吉他，以前熟悉的曲子反复练习了很久才完全记起来，当完整弹出年少时最爱的那首歌时，他发现自己竟然笑出了声。
　　很久没有了，那样快乐的感觉，弹琴的时候脑海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消失了，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重新爱上了弹琴，也爱上了每天上班的路上经过那个酒吧就驻足听一听那个人的歌声。他发现自己不再做噩梦，也不再经常想起Alex，他觉得终于一切开始好起来了。
　　再后来，有一天他看到酒吧里一个常驻乐队贴出招贝斯手的海报，就开始疯狂练习吉他转贝斯，上一次他这样废寝忘食目标明确的努力还是为了进Q3,他想要成为贝斯手，想要进入那个远近闻名的gay bar工作，想要离那个用歌声安抚了自己的人近一点，抱着这样的目的，他终于被录用了。更幸运的是这里给出的薪金要比他那些兼职加起来还要多，于是他辞掉了所有的兼职，空闲下来的时间他还破天荒的出去给自己买了套新衣服。然后，当一切都准备好以后，他终于，走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之后的某一个晚上，那个有过无数情人追求者无数的歌者破天荒没有在演出结束后就搂着pretty boy回去做运动，而是坐在吧台看自己band的演出，Tommy在台上看到那个人的目光注视过来的时候没种的低下头去用头发遮住半张脸，演出结束后却还是克制不住想要靠近的渴望向吧台走了过去。
　　“贝斯弹得很棒。”那个人为他要了一杯酒，灯光下的酒杯晶莹剔透，他的指尖因为用力变得苍白。
　　“谢谢，你唱歌也很棒，我看过你的表演。”太久不和人交流的他只能礼貌的道谢，想和他交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豪情万丈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突然又想起自己其实不胜酒力，怕再待下去酒劲上来了会出丑，就只好狼狈的逃走。
　　从此以后世界还是世界，却不再只有黑白。
　　他之前从未体会过爱情的美好，他只知道，和那个人一起生活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被那个人注视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是被爱着的，因为这个人，他开始期待生命的另一种可能。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认为自己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做一个最平凡也是最幸福的普通人了。
　　可是没有，当那个女人为了钱和毒品卖掉自己的孩子时，当他走进那个肮脏的地方想去接回自己的弟弟时，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摆脱不了，他将永远困在那个漆黑的世界里，作为他害死Alex的代价。
　　他以为一个男人不会有这种绝望的感觉，他没有钱，没有有朋友，唯一想要靠近他的世界的人被他推开，他不能哭泣不能呐喊，所以他只有自己，只能赤手空拳去面对成群的敌人。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将Henry救回来，所以他想，我把他们打倒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挡在前面了，大不了一命换一命，也算是还给了Alex。

　　带走Henry的毒枭老大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听到他来要人却没钱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吩咐手下给他一个教训。离开Q3三年里他再也未曾接触过任何和曾经沾边的东西，包括他力道精准动作优美且利落的格斗技巧，也早就抛在了脑后，打斗起来力道和动作都变得生疏，毕竟又是寡不敌众，他坚持不了太久，最终还是倒下形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姿态。

　　Sean是在这种情景下出现的，Tommy没有精力去深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能做的只有抓住现有的这唯一一个可以救出自己亲人的机会，所以当Sean提出要和他谈一个交换条件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Sean的要求是让他回到Q3，将当年未完成的任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