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混》横见松明

1、脾气大心眼小 今年的春也

　　今年的春也是伴着细雨而来。
　　春天的雨轻软如丝，丝毫不影响街上行人络绎不绝。
　　耳畔还依稀听得到远处牧童悠扬笛声，只是不久便被孩子见到糖葫芦的欢呼声覆没。
　　新来的小二正给一桌客人倒茶。今天的生意不是很好，只有零零散散四五桌客人。
　　外头是一派清新春色，他偷偷瞥了柜台，老板娘的脸色却还是那腊月寒冬。
　　小二才来没几天，尚未摸清这老板娘的脾性，担心她撒气在自己身上。心里暗自叫苦，却听得一阵轻快鼓声。
　　他探出头去，原是茶楼下一个粉娃娃摇着拨浪鼓，奶声奶气的嚷着要娘抱，尚年轻的妇人无奈笑笑，抱起孩子走向远方。
　　真是一派温情，茶楼的几位闲客都不禁莞尔。
　　这做伙计的最是耳聪目明，小二敏锐的捕捉到一声叹息。
　　他心中奇怪，却也不敢唐突客人，那人却突然开口，分明是男子的声音，却很是清澈。
　　“店家。”
　　他立刻快步上前，猫着腰挤出个招牌笑容。眼神却偷偷朝那客人瞅。
　　那客人身着蓝色劲装，作剑客打扮，乌黑蓬松的长发被仔细的梳起，扎在脑后。细细一看，那人面若冠玉，天庭饱满，剑眉下却生了双桃花眼，鼻梁高挺，五官在男子里是少见的精致。那人看着不过弱冠之年，小二心中惊叹，好一位风流俊逸的少年郎！
　　这少年此刻却皱着眉头，面色有些异样的苍白。
　　少年没抬头，低声问道“顾师傅回来了么？”
　　顾师傅是店里的老厨子了，半个月前请了假回乡探望病重的母亲，前天才将将回来。小二心下明了，这竟是位熟客了。
　　他老实回答，那少年点点头，叫他吩咐厨房申时送几份糕点上来。
　　少年正是沈扬。
　　方才那一幕，落在别人眼里是无限温情，却是戳到了沈扬的痛处。
　　他还记得母亲也是江南人，说话总是带着软糯的口音，他小的时候调皮，母亲却也从不训斥，她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女人，温柔到这世界容不下她。他恍惚间又看到那片刺眼的血色，母亲却说着：不要怕，不要怕...
　　脑中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咬紧牙关，伸手探上太阳穴.
　　却触到一双温热的手。
　　那人手指修长，指尖熟稔的在他穴处轻轻揉按，沈扬只觉得脑中不适骤减，一片清明。他闭上眼，捏捏耳边那人正为他按摩的手，轻声道“二当家，你迟到了。”
　　那人动作不变，淡淡道“大哥又惹得老爷子发怒。”
　　那语气很是冷淡，沈扬却愣是听出了一丝不满。他睁开眼，眼里竟是有了几份促狭，他又笑道“容叔伯也是不容易，二当家整天不见人影，却是拿了钱在外与人厮混，幸而有容大当家陪着他，不然老人家一个好生寂寞。”
　　容舒没接他的话，神色不变，继续替他按摩。看着真真很是大度。
　　沈扬却暗暗叫苦，原来容舒虽脸色无异，手中却是暗暗加了力道，沈扬心中嘲笑他像孩子般斤斤计较，眦睚必报，嘴上却还是老老实实话锋一转道“我却觉得二当家这样风流洒脱，远胜大当家十倍百倍。”
　　容舒轻轻嗯了一声，手上力气却是不减。
　　沈扬悲伤得想，回了一趟家，这人怎么还是这样脾气大心眼小？
　　容舒的动作突然停了，他顿了片刻，然后翩翩走道沈扬对面坐下。
　　尽管他看起来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但沈扬敢保证，他刚才偷偷笑了。
　　容舒和半月前离开时一样，白衣胜雪，乌黑的头发懒懒的散着，垂到腰间，腰间的青玉令牌雕刻极为精细，象征着他容二家主的身份。
　　江南容家三代从商，家业越做越大。容舒的爹，也就是现在的家主容言尤为精明，雷厉风行。在他手上，容家一路顺风顺水，终是成为了江南最大的丝绸商户。容家主母一双巧手，尤擅雕玉，容舒腰间的玉佩就是她最得意的作品。容舒出生那年，正是容家最为声名显赫的时候，全国都知道江南容家绸玉双绝。沈扬小的时候，娘亲便总是抱怨洛城离江南太远，总没法买到最新的容家丝绸做衣裳。

作者有话说

　　四年前的一个脑洞，当时只开了个头，现在打算写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