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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醉千伤 我很是郁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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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上了年纪就总是爱追忆下当年,感叹下如今,多愁善感几句。
我觉着还算不上是个老魔,扶风也说我绝不是个老魔,一定是个老魔头。
不过因为这三万来年过的甚为丰富多彩,有滋有味,所以还有许多可以追忆的素材。
当年追忆完了,便一时又有些感伤,于是,我冲外面喊了一声:“扶风。”
隔着老远的扶风应了一句,一袭白影划过,扶风修长的身影便直直立在我面前。
“尊上。”
“去给本尊取酒来!”我从王座上下来,放下我的真瞳,理了理金丝滚边的黑袍袖。
扶风颇显无奈,许是想要规劝我,刚要开口,便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得说了个:“是。”
我忽然想起扶风定不会给我取烈酒来喝,便趁他没有出了大殿,喊了一声,“把潭龙酿取来。”
扶风回了头,平日里那张如沐春风的俊脸扭曲的不成样子,眉头又皱了皱,面上的悲悯与视死如归的神情让我左眼皮成功的跳了一跳。
我吞了吞口水,道:“算了,就沾花吧。”
扶风转了身,用极淡的声音应了,长叹了一声。
我很是郁卒。
自我身边有了这么个扶风之后,我活得便越来越没了意思,离那在南荒打仗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放日子便越来越远了。
我向来是最烦这礼节规矩的了。
许是自幼是靠打杀活下来的缘故罢,我觉得你若是同我先理论再打的话,一则浪费了大家时间,二则我脾气不大好,同你废话许多,若是你哪句叫我不高兴了,一会儿跟你打的时候,免不了要下手狠些,最不济很有可能你就要去地府报道了。
但是你同我打完再理论的话也是不好的,且不说你打得打不过我,打都打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还是打架打出感情了?呵呵呵,这个笑话真冷。讨要医药费的话,就算了吧,替我回答的一定是我手里的真瞳。
但如果你不同我理论的话,我倒觉得你这人打架爽快,下次打架一定还要找你。
广兰那老不要脸的说我这人难伺候,扶风用力按下我想要取真瞳的手,我无奈地对他说了三个字:“呵,呵,呵。”
扶风那小子如今功夫是越不济了,取个酒都要半天,我出了祭月殿,坐在前庭一块背风的大石头上。
好一阵才见到扶风那小子。
没怎么注意时间,刚刚就已近日暮,现下天已黑了大半,南荒的月亮爬了上了。
南荒这地方,自开发起,就不是个什么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刚做魔尊那时候,我认为魔族中可用的财物实在太少。
然后又听底下的小魔说,要想富,先修路。
于是我忍着肉痛把王都内外的路修了一遍,可是,我发现,我不仅没富裕,竟然还得了个满城挖的称号。
后来,扶风跟我说,也许那小魔的本意是好的。他可能是想促进我大魔族的旅游事业的发展,但是,他一定没有考虑到,魔族的地盘上除了那么几个还勉强能看的自然景点外,其他全部都是戈壁、沙漠、沼泽、雪山。难道要来参观我的魔极宫么?
南荒没有什么优美的自然景观,所以赏月正是个好消遣。
不知道为什么,南荒的黑夜里很少能见到漫天繁星,只有孤零零的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中。
月亮周围散了一层淡淡的月晕,像墨纸上洇了淡黄颜料,朦朦胧胧的,如梦似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也开始多愁善感了。对月神伤,这一向不是我的作风。
月亮撒下的清晖落在道修长的白色身影上,勾勒出我熟悉的轮廓。
扶风提了两坛沾花,走了过来。
我从他怀里夺了一坛,撕了封条,咕噜咕噜灌下去半坛。
趁着酒劲还没上来,我想问问扶风那凝羽的寿宴是要何时开。顺便提一提贺礼的事。
其实凝羽的生辰我是记得的,因着她比我早出生三日,因是七月廿四。只不过这仙界的神仙们,凡事都讲个礼节,出门都要看个黄历,所以我也摸不准这寿宴是什么时辰,什么地方开。
这寿礼我倒想好了。
“那凝羽的寿宴什么时候开?”
“回尊上,下月初五。”扶风坐在石头下的地上,将一坛酒撕开封条,幻了个粗瓷碗,倒了酒来喝。
“真是没猜错,神仙就是矫情。”
我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看着扶风无比骚包的拿个小碗喝酒,我嗤笑了他一下,用法术打碎了。
扶风看见手里的碗突然化成千万个碎片,渣子撒了一地,用无奈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索性也就不再矫情,直接提了酒坛子灌。
我顿时眉开眼笑,用手拍上他的肩道:“果然是我魔族大好男儿,神族那些骚包用的东西,真真叫人看不惯。”
“尊上才是我大魔族的好男儿吧。”
扶风也笑了笑,放了酒坛子。
喝的太急,竟有些不胜酒力,绝比不上从前在南荒打仗时,和那帮小兵围坐篝火前喝酒放歌时那千杯不倒的劲头。
我又提起坛子灌了大半,看见扶风这小子正笑着盯我看。
平日里扶风倒是沉着一张脸,很少见到他笑。
这皮相长得倒是好,放眼六界,我竟觉得没几个比得上的。
从前只知道玉衡的英武,九姜的妖艳,却从不知扶风的清俊。
清冷的眉眼,俊逸的五官,清俊儒雅,看着就让人舒心。此刻突然一笑,倒觉得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一身出尘白衣,竟衬出了些浊世佳公子的风姿。
“你平日惯冷着张脸,那些小兵见了你就像鼠见了猫儿,我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我举了酒坛子,同他打趣道。
“若是不知道尊上的性子,我恐怕也得说句惶恐了。”扶风拿酒坛碰了下,也灌了不少。
“魔族现在内忧外患,你我二人竟还在这里昏天黑地的喝酒,传出去又免不了一顿耻笑。”将这坛子酒喝了尽,我一把将酒坛子抛了出去,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我突然觉得心里爽快多了。
头胀的很,晕晕乎乎的,连天上有几个月亮都看不清。
这叫我突然想起在神魔井畔那日,也是大醉,稀里糊涂的,竟吻上了玉衡。
我没由来的烦躁,心就像撕裂了一般,痛的不能言语。
我恍惚看见了玉衡的身影。
我想要问问他,为什么。
“玉衡……”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低沉的呢喃。
我夺了扶风的酒坛子,一口气灌了完。一挥手,甩了出去。
其实我挺想哭的,这些年,我过的很是伤情。
这就是扶风为什么反对我喝酒,更反对我喝烈酒的原因。
一喝酒就要耍酒疯,砸酒坛子,不起作用不说,却更伤情了。
我脚下一滑,险些栽倒,扶风一把扶起我来,将我半搂在怀里,我哭了,我说,到头来,还是你最懂我。
“想哭就哭吧,我接着呢。”扶风长叹一声,用手指揩去我脸上的泪珠,没想到我醉的彻底。
显然,我那时已经醉到认不清人的地步了。
我看着面前的扶风,越看越像那个人,玉衡。
我想,既然已经醉的如此丢脸,那就彻底把脸丢光算了。
我扑进他怀里,扯住他的领子,我问:“凭什么?凭什么我生下来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女?”
“尊上,你醉了。”扶风淡淡的声音传来,我头脑才清醒几分。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凝羽又比我好到哪里?”
我意识到我真的醉了,我一时又哭又笑,松开了扶风,直接露天躺在了石头上。
有时我想,我为什么不一出生就死掉呢?哪怕不是被天君杀死,被神魔之底里的妖魔鬼怪吃掉也好。
天意难料,却又让我好死不死的活下来了。
我说,别管我,让我在这里睡死过去吧。
扶风沉默了一阵,他没管我。
到头来,什么玉衡,什么凝羽,都去他妈的。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好过你。”扶风突然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然后将我打横抱起,向祭月殿走去。
我说,扶风,你也醉了。
之后的事我便不大记得了,睡梦中恍惚有人为我盖了云被,温热的手指缓缓划过我的面颊,我恍惚听见有人附在我耳边道:“我的确不喜欢你,我爱你。”一如既往的清朗温润,无比熟悉,却又无处可循。
其实我没睡多久。
夜半便起来了。
月晖清清泠泠的撒进来,为祭月王殿里镀了一层银边,南荒的夜里风虽不大,但却冷的刺骨,四周挂着的红纱一时随风飘舞,恍恍惚惚的,恍如隔世烟火,纱下坠着的银铃一时响个不停,清清脆脆的,倒有些靡靡。
我的玄色凤凰君服搭在衣架上,身上穿着绯色的中衣,帝冠被人稳稳当当的放在小几上,我不得不赞扶风一句稳妥,做事这么周到。
正想要下床,扶风端了东西推了殿门进来。
见我起床竟一点也不惊异,将那碗气味清甜的东西递了过来。
“尊上这次喝的多了,不喝些醒酒汤怕是睡不安稳。”扶风垂了眼睫,将碗递给我,我接过碗喝了个干净。
“本尊昨天确实喝多了,若是说了什么胡话,做了什么混账事,你莫要放在心上。”我觉着昨夜喝的多了,那一定是做了什么混账事,还是先提醒一声为好。
“酒后话信不得,扶风知道。”扶风回了一句,又给我搭好云被,给火炉里添了些柴木,又点上安神香,这才退出去。
扶风走后没多久我便又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再醒来便是第二天下午了。
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南荒的天气一向反常,我是知道的。
天上灰蒙蒙的,扶风坐在窗前,为我整理奏折。
这么多年,魔极宫里还是一样的清冷。
我起了身,扶风拿了玄色外袍给我披上。
刚刚醒来,许是昨夜喝的多了,四肢无力,还有些头痛。
“昨夜尊上半夜起来,受了些冷风,现下怕是染了风寒,我先去吩咐了人熬药。”
“嗯。”我应了一声,搬了奏折来看。
“尊上现在还在病中,还是不要过度劳累了。”扶风收起奏折,吩咐小宫娥去扶我躺在床上。
我抚额无奈至极,扶风实在是小题大做,“本尊身子骨向来强健,虽比不上男儿,却亦不同于神族的娇花美人们,这么点风寒还是扛的住的。”
扶风给两个小宫娥使了眼色,然后又亲自替我掖了被角,道:“几月前胸口还刚刚中了一箭,神魔之底的旧伤本就未曾痊愈,昨日喝了不少酒,引了旧伤发作,今日又感了风寒,勤政也要有个度,那些折子我也看了,没个什么重要的需要你亲自上阵的,我一会儿便都返了回去,你若不歇着,怕是接下来几日都不能看折子了。”
我只好躺下,念叨几声:“真是反了!”
几个小宫娥笑了几声,扶风也笑了,对我道:“尊上好好歇着吧,若是底下的人连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那俸禄岂不是白发了。”
几日便这么过去了。
我靠着身边人的胳膊喝药,汤汁又苦又涩,简直让人反胃。
“这东西,真真苦的很,扶风,给我倒些清茶来。”
“是。”扶风将我靠着他的半个身子放平在软塌上,捧了蜜色的茶杯给我。
我勉勉强强坐起身来,喝了一口茶水,谁知喉头一热,竟涌了一口血上来。我极力想要压下去,却没成功。我避了身,将一口血吐在了茶杯里。
“尊上,怎么了?”扶风倒是警觉,夺了我的茶杯来看。
我还未来得及制止,他便一张脸沉的好像能拧出水来一般。
蜜色茶盏里,清凌凌的茶水中一朵血花悄然绽放,显得那么突兀。
我连忙给扶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了一下周围的小宫娥。
“你们都下去吧。”扶风开口道。那道声音温和中带着威严,清朗好听。
“是。”,小宫娥两相对望了一下,看了下扶风,又看了看我,行了礼,退了下去。
待她们下去了,我才猛力咳嗽起来。扶风拍着我的背为我顺气。
一个不慎,又呛了一口血出来。
于是,毁了扶风今日的这身白袍子。
我正懊恼不已,扶风又端了药汤给了我,将我半圈在怀里喂药。
“忍着做什么,吐血便吐了罢。”扶风看我的目光仍然炽热,这次却带了些责怪的意味。
我目光闪避,从他的眼神中我好像看到了两万多年前的我,目光同样炽热,却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吞了一大口药,不动声色地往帷帐里缩了缩,沉下了眼睑道:“感了风寒的人,好好喝着茶,怎么会无缘无故吐出一口血来。”
扶风显然听懂了话里的意思,看着落空的怀抱,只好将药碗放下。
他走之前又替我掖了掖被角,临出去时我仿佛听到他用极淡的声音说,以后别再忍了。
我却只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
不一会儿,我便听到他在外面说:“魔尊几日前偶感风寒,近日有些头痛乏力,暂不上朝,尊上让本祭司转告各位大人,这几日的折子暂时交由本祭司处理。请各位大人互相转告。”
“是。”
如此我才安了心。
确实,这病不是个什么小病,自然不是惹了风寒那么简单。
我胸口与肩处频频受伤。
左胸口处有冷霜剑刺下的旧伤,左肩曾经打仗时中了鬼族一箭,右胸口处也是一处箭伤,几月前在东荒不幸中了埋伏,被乱箭射得。右肩曾经在神魔之底杀妖炷时受过伤,那时没有伤药,也没有好好调理过,便也落下了隐疾。
最近酒喝的有些多了,这才害的发了病,又受了点寒气,便病了。
我原是很能扛的,在神魔之底的时候,一天就要受许多伤,那时哪有什么药,不过在清水里洗洗,处理下伤口便完了。
自从身边有了扶风后,我便越来越向神族的矫情范发展了。
说到扶风,我便又要郁卒了。
上次回忆到我从人间返回魔族南荒,其实回南荒的这一路是艰难险阻的。
且不说一路上到处误打误撞,我连个方向都摸不准,好容易找到了魔界的结界,叫什么通天眼的,结果我竟忘了自己本就是魔身,用法力砸开了结界,不止身上受了魔力反噬,还捣毁了魔界边上一大片树木。害的魔界的小兵还以为是外族入侵,一直追着我砍。
我解释了好一通才放过了我。
我正打算去南荒,却听见不远处有异动,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许是因为从小在杀戮中长大,我的听觉嗅觉十分敏锐。
我循着声音而去,却发现一个白衣男子倒在一片枯木中。
我上前探了探他的气息,不错,还有一口气。
我看出他是一棵修行了两万年的乌梨木,马上便可以成形选族了。因着刚刚我这一击,坏了根基,动了仙元。
他又没办法自救,只好先化了人形求我帮助。
我这才懂了,又探了探四周一堆枯木中有没有同他一样开了蒙的树妖。
答案是否定的。
我想着我一向是个有道德的魔,我向来以慈悲为怀,替天行道,不对,我替神族行个什么道,而且慈悲两个字怎么写我都不知道。
我原想一走了之的。
可刚一迈开步子,我便想起从前在人间听说的一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若是救了他可就不止滴水之恩了,起码也要洪水以报吧。
当时我还不知道有个词叫挟恩以报,现在想想我救扶风时竟然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就特别鄙视那时的我。
然后我也觉得是我先坏了人家根基,动了人家仙元的,从道德上来说,我是应该补救的,而不是图人家报答我的,人家起来不暴打我就算我走运了。
于是我将滔天的魔力源源注入这乌梨木的身上。
不一会儿,他的脸色就明显缓和了。
可是杀人这种事我干的不少,救人还从来没有干过。
我私心想着,就当做积德罢。
于是又给他注了不少魔力,谁知他非但没有好的更快,却面色潮红,还吐了血。
奇了怪了,我魔功精纯,给谁疗伤都算捡了天大的便宜。
我却听见他强力忍耐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姑娘,快停下。”
我连忙收手,问他:“怎么了?”
“带我去找广兰元君。”他只说了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化作原身了过去。
“哎,你别晕啊,谁是广兰元君啊?”
我急忙拍了拍这木头,问道。
元君,这人应该是仙界的一个小仙。
虽然我很不想去仙界见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一咬牙,上了天。
我捏了个诀,掩了身上的魔气,将面目改了,把这块乌梨木揣在怀里,随便抓了一个仙婢问了这广兰元君的住处,便闯了这二十八天广兰元君府。
我打伤了他府里一帮婢女家丁闯进来时,他还正坐在书房自己和自己下棋。
见我进来居然一点也不惊奇,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元君大人,这女子硬闯进了府里,拦也拦不住,还打伤了不少侍女家丁,您看,要怎么办?”一旁的家丁小心翼翼地看着广兰的脸色,又无比怨毒的看了我一眼。
“哦?”广兰抬头,嘴角挂上了一抹与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毫不匹配的戏谑。然后上上下下扫了我几眼,眼中的玩味一闪而过。
“就她?”语气中带着一点轻蔑。
“怎么地,就是我!”我毫不迟疑的用张狂的语气回了他一句。
“那么这位姑娘,我的家丁侍女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跟他们没关系,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那就请姑娘现在先回去,改日下个拜帖再来,一会儿出门的时候让小黑同你算算账,顺道把医药费留下。”他又低了头,一挥手,示意我出去。
“废话少说,人命关天,先帮我救了这木精再说。”我懒得和他说话,直接把那块乌梨木扔到他面前。
广兰拿起这乌梨木掂了掂,表情一下子变了,怒极反笑,道:“姑娘这样做不怕遭天谴吗?这木精好端端的修炼了几万年,同你又有什么仇,你竟然毁了他根基,动了他仙元,还诱他堕入魔道!”
“我…我长这么大,杀人的事没少干,救人还是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再多几次就定会了。”我一时语塞,只好随便塘塞几句。
“救人?就凭你?还几次?这木精算是倒了八辈子邪霉,遇上你这么个主。”
然后便转身去了后院,我连忙跟上,心里暗骂了自己几句,真是造孽。
其实很多年后我才发现广兰说的没错,扶风跟了我这个主真是倒了八辈子邪霉。
只见他将那乌梨木放在一张石床上,念了句不知道是什么的咒语,那木精便又变成了人形。
之后广兰让我扶着那木精,他一个人去了西边角上的一间耳房里。
我暗骂了声娘。
又不得不好生扶着这个主。
过了一会儿才见广兰拿了一颗药丸出来。
他给那木精喂了药,又用了大力气将我的魔力中和。
这才算完,那木精便好生躺着睡了过去。
看着看着我胸口竟也有些烧的难受。
那些个易容的法术自然撑不住,露出了本来面目。
广兰见我露出了本来面目,一抬头,正要耻笑我几句,谁知竟楞了楞神,过了好一阵才道:“还以为是个母夜叉,没想到长得还挺漂亮。”
我知道漂亮是夸我的,但母夜叉又是个什么东西?
师父常说,要不耻下问。
于是我就不耻下问了他:“什么是个母夜叉?”
我现在想起来恨不得当时剪掉我的舌头,就因为这句话,我被广兰嘲笑了足足两万年。
广兰手里的扇子掉了地,扶着门槛笑了半天。
我想多半这人脑子有问题。
结果那木精被我们俩吵醒了。
我急忙跑过去,一时竟激动的热泪盈眶了。
那乌梨木精一醒来就看到我眼泪汪汪地盯着他看,吓了一跳。
忙坐起身来,向广兰拱了拱手,道:“多谢元君相救,若有机会,在下一定报答。”
没良心,从头到尾无视我。
广兰看了他一眼,问:“成仙还是入魔?”
白袍木精看了看我,神色颇为复杂。
“她是魔族。”不待我说话,广兰便开了口。
“入魔。”白袍木精回答地干脆。
“姬华,带着你的人走吧。”广兰惋惜的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绯红的匣子。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大魔族又多了一名大好男儿啊,壮哉,壮哉!
“听我一句劝,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易容。”广兰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我改了个天篷元帅的面目,带着这白袍木精回了南荒。
然后我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别看这白袍木精娘娘腔腔,大道理是一箩筐一箩筐的,武力值是爆棚的。
回南荒的一路上,我问他叫什么。
他说他没名字。
我想了想,说:“你长得弱柳扶风的,弱柳不大好听,扶风怎么样?”
他很无奈,但还是默认了。
我想这是我长到一万来岁最有文化的一次了,能起这么个颇有诗意的名字,对于我这种整天喊打喊杀的人来说,着实不易。
我笑了,道:“等哪一日我夺回了君位,便封你当我魔族的大祭司。”
一语成谶,现在我确实当上了魔尊,扶风也确实当上了大祭司。
其实对于扶风来说,跟了我入魔的出路远比成仙好的多。
若是他当时成了仙,现在也不过是个神君真皇,占个小山头,是绝不可能有什么实权的。想建功立业?神族战乱甚少,就算是有,也有上面的战神、司战顶着,想出头怕也没这个机会。不过再历个天劫飞升了上神罢了。
他一入魔便跟了我,我当时是要回南荒一统四分五裂的魔族,然后再登魔尊之位的。相对来说,我当时身边并没有什么可靠之人,我这人又是从小打架打出来的,打仗还行,对用兵之术却一窍不通。
然后我们就偷偷混进了当时魔族的一个老大酥和的麾下。
我没有亮出身份,靠着打仗勇猛获得了他的信任。
在他座下屈尊了千年,我也在一路摸爬滚打中学会了不少。
五千年后,我已经在魔族中有了足够的人心,于是我毫不迟疑的杀了酥和,然后亮出天定魔尊的身份,上了位。
凭着我的武力与智囊扶风的谋略,仅花了三千年,我终于将分裂了三万年的魔族统一。
一万年前,我登了君位,坐上了这个几万年没有人坐过的王座,住进了我那悲剧亲爹炎邪的祭月殿。
扶风是与我生死与共,同甘共苦杀出来的兄弟,我登君位,他便是祭司。